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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27 章 客栈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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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亮,西街客栈外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卖早点的挑着担子凑在阶下,被差役挡在外头,还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王力站在门口,黑红着脸,连吼带赶:“别堵着!再挤连你们一块儿带回去!”她嗓门粗,一声下去,人堆总算往后缩了缩。
林陆川和顾清到时,老孙已经在二楼天字号房外守着了。她嗑着瓜子,见两人上来,抬抬下巴:“里头没让乱动,就等你们。”
林陆川点头,带顾清往门边去。顾清先一步要进屋,林陆川伸手一拦,说:“地上碎陶片,别踩。”
顾清低头,见门口果然散着几片碎陶,尖角朝上。他道:“我小心就是。”
林陆川没说话,先他一步迈进去,用刀鞘把几块尖片拨到一旁,又回头看他一眼,顾清这才跟进去。
两人成亲后还是头一回一起出案子。顾清进了屋,便蹲下验看。林陆川站在他身侧,替他挡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光。
顾清要翻动尸身,她便上前一步,扶住死者肩背。两人离得近,顾清一偏头,呼吸几乎擦过她耳侧。他略一停,又低下去。林陆川神色不变,只把死者肩头托得更稳些。
王力从门口经过,往里头瞥一眼,嘿嘿低笑两声,没说话,先下楼去了。
顾清低声说:“死亡约在昨夜亥时。这伤不是陶枕,像圆底重器。”
林陆川抬头扫了一圈,床头果然少了铜壶。她走到窗边,见西窗半掩,窗台上有半枚极淡的泥印。
她没出声,只招呼老孙去下面守着,别让人碰。
楼下已闹得厉害,掌柜站在堂中,双手绞在腹前,一会儿说何氏是她店里老客,出了这事日后生意难做;一会儿又说她这客栈素来规矩,入夜有人巡更,从不留宿不明来路的人。
她说话时眼睛直往差役身上瞟,见王力不耐烦,又忙补一句:“差爷明鉴,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来住店的都是正经客商,从不干那等暗门子的勾当。”她越这么说,旁边几个街坊反倒互相挤眉弄眼。
王力冷笑一声:“没人问你这个。你说正经买卖,那上月后巷叫春的动静是谁家?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儿是命案,只问命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干那点事,衙门里门儿清。往后夹着尾巴,老实点。”
掌柜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话。
林陆川从楼上下来,正听见后头两句。她没理会,只问:“何氏可有同住之人?”
掌柜忙道:“没有没有,都是她自己。只是这几日有个靛青旧袍的外地男子来寻过她两回,每回只在堂中说话,说完便走。看着挺斯文,不像歹人。”
王力又问:“都聊了多久?”
掌柜想了想:“头一回两刻来钟,第二回短些,走时脸色不太好。”
林陆川与王力对视一眼。王力道:“吴伯前几日说的那个‘投亲说不清’的怪人,怕是就是他。”
林陆川点点头也这么觉得,她“嗯”了一声回王力。
差役在城南土地庙寻到陆云归时,天已经大亮。他裹着半旧靛青袍子,靠墙半坐,听见动静才慢慢睁眼。
两个差役上前,他也不挣,只自己站起身来。被带到衙门时,他腰背挺得极直。王力主审,老孙在旁记供。林陆川坐在偏处,一言不发。
王力大马金刀地往主审位上一坐,把佩刀“啪”地拍在案边,先不开口,只拿眼上下打量陆云归。陆云归站在堂中,衣角还沾着土地庙的灰,神色却静得像在别家做客。
王力冷声道:“姓名,籍贯,来云阳做什么?”陆云归一五一十说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力盯了他片刻,忽然一扬下巴:“你和死者何氏,什么关系?”
陆云归答:“旧识。”
王力倾身向前,声音沉下来:“她为何找你?”
陆云归说:“为些旧事。”
王力见陆云归这不配合的态度,已经压不住火了:“什么旧事?说清楚。”
陆云归不答了,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说。
王力猛地拍案,堂中“啪”一声闷响,吓得老孙都抖了一都。
陆云归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只道:“人不是我杀的。”
王力又逼几句,他要么不答,要么回得极短,始终不卑不亢。他站得久了,身子仍挺得直,像那身旧袍子底下有根铁骨头撑着。
林陆川一直看着他。这人越是从容,她越觉得不简单。
问不出更多,人也不能放。林陆川让老孙先把陆云归带下去,单独看押。
等处理完陆云归,林陆川才转去找顾清。顾清正在偏房整理验尸记录,见她进来,便把自己写下的几张纸递过去。
他说:“死者后脑只有一处致命伤,自后上方砸下。若凶手与何氏平高或略高,才容易造成这种伤。陆云归身量不矮,但偏瘦,臂力未必能一下砸成这样。更别说砸完后还有力气把屋里翻成那样。”
林陆川翻着记录,问:“你估计凶手多高?”
顾清说:“应比何氏高出大半个头。何氏中等身材,凶手该是个高个子女子。”
林陆川点头。陆云归没有那么高,而且身形单薄,和顾清推测的“高个子女子”差距太大。
可眼下没有实证,陆云归仍有嫌疑,得先押着。王力、老孙带人再去客栈附近摸线索。
这一查,还真等来个人。半夜时分,一个黑瘦妇人从客栈后巷翻出来,怀里塞得鼓鼓囊囊。
王力早盯着,等人落地,一把按在墙上。老孙举灯一照,正是常在附近偷住客钱财的惯犯。差役从她身上搜出几件首饰,其中就有何氏的一支银簪。
人被带回衙门,王力连夜审,那妇人嘴硬半日,最后认了,说前夜翻窗进去,见何氏没睡,惊慌之下抄起铜壶砸了她,又卷了财物逃走。
王力出来,灌了半壶凉茶,说:“这总该结了。”
林陆川仍问了几句,那人答得大差不差,虽有些含糊,但关键物件在身,供词也认。
老孙说:“物证对上了,咱们先收押吧。”
因无实证,陆云归也被暂放。他走出衙门时,天已经全黑了。林陆川站在廊下看着陆云归的背景若有所思。
陆云归行至门口,忽然停步,回头望了她一眼。隔得不远,他朝她微微颔首,林陆川没动。陆云归转身,靛青袍子消失在街角。
顾清从值房出来,走到林陆川身侧,轻声道:“他上次来查旧案,也是这般。问不出的,都藏在那点体面里。”
林陆川望着空荡荡的街口,没说话,只把刀柄握得紧了些。
王力从后头凑过来,用胳膊肘轻撞林陆川:“喂,收房后果然不一样了啊。今天在客栈里,你俩那叫一个你扶我挡。什么时候请我和老孙喝酒?这喜事不能赖。”
林陆川瞥她一眼:“破完再说。”
王力“嘿”了一声:“这案子不都快结了吗?你可得说话算话。”
老孙在旁边嗑瓜子,慢悠悠道:“算话,林捕快什么时候赖过酒。就是某些人别又喝多了钻桌子。”
王力骂:“你才钻桌子。”
两人闹着走了,林陆川回头,见顾清还站在原地,脸被风灯映得发暖。她没说话,只与他并肩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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