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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24章 顾清,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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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能下地走动,是在第五日。
肩上的伤结了厚痂,右臂还不敢抬得太高。林陆川每日从衙门回来,都会到他屋里看一次伤口。
起先他总说“不必”,后来也不说了,只在她推门时,把衣裳往外拉一点,安静地坐着等。
这日夜里,是顾清第一次不用人扶,自己走到林陆川书房。他推门进去时,林陆川正低头看卷宗,案上摊着一摞旧档,全是王力白天送来的。
她抬眼,有些意外:“你不在屋里养着,跑出来做什么?”
顾清说:“我替你重抄一份目录。今儿许师父来看我,说你这几日总翻错卷册。”
林陆川没说什么,把旧档往旁边推了推,给他腾出半张桌。顾清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册空本。
他手还不太灵便,写字速度比从前慢,但字迹干净。林陆川继续看案,偶尔偏头,见他侧脸被灯照得柔软,便多看了一会儿。
“你胳膊上的伤,我看看。”顾清忽然说。
林陆川说:“已经好了。”
顾清没说话,只停下笔看她。林陆川到底把袖口卷起来。顾清用没伤的左手轻轻托住她小臂,又用指尖按了按那圈淡红。
他低声道:“结得不错,以后别沾水。”
他指腹很凉,林陆川没抽手。顾清也似乎忘了该放开。两人离得近,案上灯花“啪”地一响,像谁在心里点了引子。
林陆川的指尖还停在他腕上,慢慢往下,似有若无地滑过那圈淡红的旧疤。顾清呼吸一滞,手指极轻地蜷起来,反被林陆川更紧地握住。
她的拇指正好压在他腕脉上,能觉出那一下一下,又乱又快。
“顾清。”她低低叫他。
顾清没应,只抬起眼看她。灯光从侧面落下来,照得他瞳仁又深又亮,像浸了水。
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脸极轻地往她这边偏了偏,像被什么牵着,停不下来。
林陆川看着他手指,声音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你手腕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顾清顿了一下,说:“小时候在药铺帮工,被药碾夹的。”
林陆川没说话,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腕。顾清的心颤颤巍巍地但他没有躲任由林陆川摩挲着那道疤痕。
两人像被什么定住了,呼吸都放得很轻。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先稀后密,沙沙地打在青石板上。
林陆川忽然问道:“你那天,为什么豁出命去救我。”
顾清手一顿没答,他仍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极小的影。
林陆川又问:“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因为顾清忽然抬头看她。他眼里那点东西,平时藏得死死的,此刻却压不住了。像积了一整个雨季的潮气,猛地漫出来。
林陆川往前一步,吻了他。
顾清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他想推开她,可手刚抬起,指尖却先一步攥住了她的衣襟。
她的唇很热,贴上来时带着一点极淡的刀铁气,冷而烈,像要把人整个吞进去。
顾清觉得自己该躲,可身体根本动不了,反而在她加重这个吻时,不受控制地迎了上去。
他闭着眼,心口跳得生疼,像有什么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从喉咙里冲出来,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的手指攥紧了她的衣襟,人也微微发着抖地回应着这个吻。林陆川扣住他后颈,不让他退。灯影在墙上摇晃,雨声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他们围在极小的光里。
顾清忽然推开了她。
他退开两步,后背撞上墙,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眼睛红得吓人,唇上也红,像被这屋里最后一点暖意烫着了。半晌,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林陆川怔住:“顾清……”
顾清偏过头,不看她。他声音极轻,像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你有沈砚了。”停了停,他又说,“我不能……对不起他。”
他狼狈地转身就走,门被拉开,雨声一下子灌进来。顾清没回头,一步踏进雨里。
林陆川站在原地,唇上还留着他身上的味道。那点温热还没散尽,人却已经走了。
她独自站在昏灯下,心里又胀又疼。
阿奴听见动静,从侧屋出来,见林陆川站在门口发怔,忙取了外袍给她披上。他没有问,只把门掩了些,又去厨房倒热茶。
“小姐,夜雨凉,先喝口热的。”阿奴把茶递过去。
林陆川接过来没喝,她望着雨幕,低低道:“阿奴,我好像做错了。”
阿奴轻声道:“小姐若喜欢顾大夫,便不是错。”
林陆川摇头:“可他心里有沈砚。”
阿奴没再劝,只把茶往她手里推了推。等林陆川转身进屋,阿奴又跑到东厢去看顾清。门没关,顾清正坐在床沿,半边衣裳都湿透了,肩上纱布也浸了水。
阿奴忙取了干净布巾,又端了热药进来。
“顾大夫,您这伤口才刚好些,怎么能淋雨。”阿奴一边说,一边替他擦头发。
顾清没动,只哑声道:“对不起。”
阿奴手一顿,温声道:“您没对不起谁。小姐心里有您,您心里也有小姐,这本是好事。”
顾清慢慢抬起头,眼里都是血丝。他没说话,只把脸埋进掌心里,像被这“好事”二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阿奴没再说话,只把药碗放在他手边,又在屋里点了盏小灯。雨下得更大了。青石板上的水声又密又急,像要把这一夜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冲刷干净。
这一夜,林陆川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日天刚透亮,她便去了顾清屋里。门虚掩着,床上被褥叠得齐整,人已经不在。
阿奴正在井边打水,见她出来,轻声道:“顾大夫天没亮就出门了,说去衙门。”
林陆川没说话,回屋取了刀就走。晨雾还没散,街上薄薄一层潮气。她到衙门时,几个值夜差役正打着哈欠换岗。
老孙从廊下出来,说:“顾仵作一早就来了,把自己关值房里。我给他送茶,他也不喝。”
林陆川大步过去,推开门。顾清坐在案后,正用左手翻一册旧档。右肩微微耸着,动作比平日僵硬许多。
林陆川回手把门掩上,顾清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林陆川走过去,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她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卷宗,说:“回去。”
顾清倔强的不动:“不碍事。”
林陆川没再问,直接握住他左腕,往自己跟前一带。顾清没防备,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右肩撞上她胸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陆川眼都红了:“你非要让我一大早跑来看你把自己作死?”
顾清别开脸,声音沙哑:“那你要我怎么办!”
林陆川手一僵,她慢慢松开他,退后半步。像有把钝刀在胸口来回拉了一下,不深,却极疼。屋里静得厉害,只有外头更夫远远敲梆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催命似的。
“你哪里都别想去。”林陆川说。
她说这话时,嗓子像被什么堵着,心口又酸又紧。顾清越是这样躲她、逼自己,她就越疼得厉害。
顾清抬头看她,眼眶泛红:“那我算什么?”
林陆川说:“你想算什么?”
顾清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极苦:“我连个名分都没有,连吃醋都不敢。你让我算什么?”
林陆川没答。顾清转身就要走。林陆川从后头一把拽住他,没让他迈出去。她的手指扣在他腕上,又热又紧。
她低声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清僵住,没回头,也没挣开。
林陆川把他带回了家。阿奴见顾清脸色煞白,肩头纱布上又渗出血来,急得眼圈都红了,忙去烧水、拿药。顾清坐在床沿,一声不吭。
阿奴替他换药,轻声说:“您就嘴硬。伤成这样还要往衙门跑。”
顾清说:“不疼。”
阿奴无奈道:“不疼才怪。”
林陆川站在门口,没进去。林父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林陆川,摇头叹了口气,小声说:“都是不省心的。”说完背着手回屋了。
等顾清换完药,林陆川才问阿奴:“今日沈砚来过家里没有?”
阿奴一愣,说:“我早上买菜回来时遇见老孙巡街,她说,沈公子今早去衙门了。沈公子还问起小姐和顾大夫在哪。后来不知怎么,放下食盒就走了。”
林陆川脸色微变:“他来过值房?”
阿奴点头:“老孙说,沈公子在值房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陆川没再说话,转身便往外走。阿奴追了两步,又停住,只在后头小声说:“小姐,沈公子心里怕是不好受,您去看看他吧。”
林陆川“嗯”了一声,几步出了门。
沈记绸缎庄已经关了门。
林陆川到的时候,天已擦黑。铺子里没点大灯,只后堂透出一点昏黄。她推了推门,门从里面虚掩着。
沈砚正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几本旧账。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林陆川,他先是一怔,而后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怕自己一用力就会碎掉。
“林姐姐怎么来了。”他说。
林陆川走到他旁边,坐下,说:“怎么一个人把铺子都关了?”
沈砚说:“爹娘去外祖家了,我闲着也没事,就把铺子收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划着。
林陆川想说什么。
沈砚却先道:“林姐姐,你不用解释。我没有生气。”他顿了顿,低下头,又轻声道,“也不全是没有。就是,心里有点闷。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尖酸刻薄,连个人都容不下。”
林陆川看着他,没接话。沈砚笑了一下,说:“以后我嫁给你,家里那么多人,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光,怕是不多了。”
他说着,抬头看林陆川,“所以你能不能别说话,就陪我坐一会儿。”
林陆川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沈砚靠着她,慢慢闭上眼睛。
“我最近在学做你爱吃的糖醋鱼。”他说,“就是总炸不好。阿奴说,等我把火候练好了,以后你忙晚了回来,我也能给你做。”他说得很慢,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一件件很小的事。
林陆川搂着他的手紧了紧。沈砚往她怀里又靠了靠,小声说:“你以后,多来铺子里看看我。像今天这样就行。”
林陆川低头,把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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