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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22章 顾大夫待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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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王力巡街巡得早,太阳还挂在西边,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路过吴伯面摊,实在挪不动步,一屁股在条凳上坐下,把腰刀往桌边一靠,喊:“吴伯,来碗面,多放辣子。”
吴伯“哎”了一声,麻利地下面。小豆不在,摊子上就他一个人,锅气白蒙蒙地扑在暮色里。王力灌了半碗粗茶,才觉得活过来。
吴伯把面端上来,又往她跟前搁了碟腌萝卜,说:“王捕快,你这两日巡街,可见着街角那个陌生男子没有?”
王力正低头拌面,闻言抬了下眼:“哪个?”
吴伯说:“就这两日才来的。穿一身靛青旧袍,衣裳虽旧,倒洗得干净。人长得也周正,就是站街角那棵枣树下一站就是半日。问他找谁,他说投亲,可又讲不清亲在哪。”
王力吸溜一口面,含含糊糊道:“怕不是逃难来的。你见他问过什么?”
吴伯用围布擦擦手:“问过沈记绸缎庄怎么走。我还当他是沈家什么远亲,结果沈家的人说压根儿没见过他。后来他又在街角站着,像等什么人,又像没处去。”
王力说:“你下回再遇见他,让他去衙门登记。如今镇上查流民查得紧,他不登册,被巡夜的撞上,少不了一场问。”
吴伯叹气:“我看着也不像坏人,就是心事重。那眼神,空落落的。”
王力笑:“您可别又想着给他说亲。”
吴伯摆手:“我哪管得过来?家里小豆就够我愁了。自打定了亲,他整天躲在屋里绣花,也不来帮忙。我这面摊,就我一个人忙活。”
王力又笑:“您以前不总说小豆子成天往外跑吗?如今收心了,您又不乐意。”
吴伯“嘿”了一声:“那是两码事。他收心是收心,可也不能连面都不帮我下啊。”
王力把汤喝干净,抹了嘴:“行了,我回头跟林捕快说一声。这阵子镇上大事没有,小事不少,盯紧点没错。”
吴伯点头,又给王力添了碗面汤。王力喝了两口,起身巡街去了。走时朝街角那棵枣树望了一眼,树下空着,只几片早黄的叶子,被风卷着打旋。
天黑时,林陆川和顾清一前一后回家。
林陆川的伤已经结了细痂,只剩一圈淡红。顾清仍每日替她看。林父在院里看阿奴晒喜服。那套正红吉服铺在竹竿上,被月亮一照,红得发沉。阿奴在旁理着衣摆,见林陆川回来,先笑:“小姐回来了,水热着呢。”
顾清先去井边净手。林陆川在堂屋坐下,阿奴端来热水。林父坐在一旁,查看着阿奴的绣活,说:“今日倒回来得早。”
林陆川说:“今夜不排差。”
林父“嗯”了一声,又看顾清一眼。顾清已经净过手,正朝这边走。
“我给你换药。”顾清说。
林陆川把胳膊伸过去。顾清蹲在她身边,熟练地揭开旧布。阿奴举着灯,林父在旁看着,也不出声。顾清手指很轻,擦药时像怕她疼。林陆川偏着头,没看他。
“你明日出任务,别又逞强。”顾清忽然说。
林陆川说:“我什么时候逞强了。”
林父把书一合,看了女儿一眼:“顾大夫是为你好。你以往受了伤,哪回不是自己硬扛?这回若不是顾大夫盯着,你哪能好得这样快。”
林陆川不接话,只把胳膊往顾清那边又伸了伸。顾清没再开口,低头替她缠新布,一圈一圈,缠得极匀。
晚饭摆上桌。阿奴做了五菜一汤,有林父爱吃的清蒸鲈鱼,有林陆川常吃的酱烧肘子,也特意给顾清炒了两样清淡小菜。顾清照旧坐在靠边位置,吃得斯文,几乎只夹面前那两碟。
林陆川看不下去,夹了块肘子放进他碗里:“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还这么拘着做什么。”
顾清低声说:“我吃不了太油的。”
林陆川说:“那就吃鱼。”说着又夹了块鱼腹,替他挑去大刺,才放进他碗里。顾清执筷的手停了停,没说话,只低头慢慢吃了。
林父在旁笑:“顾大夫瘦,是该多吃些。阿奴,明日多给顾大夫熬些鱼汤,补补力气,衙门当差不轻松。”
阿奴应道:“知道了,老爷。我明日一早就去买鲜鱼。”
顾清忙说:“不必特意为我麻烦。”
林父说:“这有什么麻烦。家里多个人,就多双筷子。你既住在这,就安安心心的。”他说着,又给顾清夹了块豆腐,语气极自然,像照顾自家小辈。
林陆川低头扒饭,没插话。沈砚的事林父倒没忘,饭吃到一半,他道:“你这些日子差事虽忙,也别忘了多去看看沈砚。他到底是马上要过门的,你不能总让人家来找你。”
林陆川“嗯”了一声:“我明日散值过去一趟。”
林父点头:“带点东西,别空着手。”
阿奴说:“家里有今日新做的桂花糕,拿上两盒正好。”林陆川应了。
饭后,顾清起身帮阿奴收拾碗筷。他端了两盘剩菜进厨房,又折回来把汤碗也一并收了。林父坐在堂屋里喝茶,没动,只抬了抬眼,看顾清进进出出,动作不紧不慢,倒像在自己家。
阿奴忙说:“顾大夫放着我来。”
顾清没停,只说:“顺手。”
林父见两人都去了厨房,便放下茶盏,朝药房方向望了一眼。那屋门半掩着,灯还亮着。他心说,这个顾仵作,人倒勤快,也不拿自己当客,就是话太少,跟个闷葫芦似的。
阿奴从厨房出来,见林父出神,笑着轻声替顾清说好话:“顾大夫只是性子淡,对小姐的事却很上心。”
林父“嗯”了一声,又回头朝堂屋看去。林陆川正坐在灯下看卷宗,侧脸认真,没注意这边。林父收回目光,慢慢站起身,说:“我去歇了,你们也早些。”
阿奴应下。林父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日去沈家,记得让小姐换身齐整衣裳。”阿奴忙道:“记着了,老爷放心。”
顾清正好擦净了手,从厨房出来。阿奴对他笑笑:“顾大夫也早些歇息。”
顾清“嗯”了一声,回了药房。
夜里,阿奴烧好热水,在屏风后摆上浴桶。林陆川脱了外袍进去,热水没到肩头。阿奴跪在桶边,用软布替她擦背。水声轻轻响着,满室都是艾草温厚的味道。
“小姐今日累坏了吧。”阿奴说。
林陆川“嗯”了一声,闭着眼,半天没动。
阿奴往她肩上浇了捧水,轻声道:“顾大夫今日又给小姐换药了。他那人,话是少,可每回小姐回来,他都记着看。”
林陆川没睁眼:“我知道。”
阿奴说:“顾大夫是好人,也是个可怜人。无父无母,一个人在镇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又说,“阿奴挺喜欢他的。他待小姐,是实心的。”
林陆川慢慢睁开眼,侧过头看他。阿奴垂着眼,细细擦着她小臂,避开伤处,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林陆川没接话,只伸手在他发顶拍了一下,又靠回桶边。水汽氤氲,把两人的眉眼都蒸得柔软。外头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影一晃。阿奴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给她擦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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