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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21章 顾大夫,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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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林陆川从外头回来。她半边袖子破了,小臂上缠着块已经渗红的帕子,脸色倒还算镇定,就是走得比平日慢些。
王力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骂,声音压得不高,却句句都是火气。
“那孙子从矮墙上翻下来,顺手抄了根柴棍就抡。你拦我做什么?我自己不能躲?”她说着,又去看林陆川的胳膊,嘴里更气,“那棍头刮着你小臂,袖子当时就裂了。我要追,你非说先办差,跑不了。”
林陆川说:“先把人带回来要紧。那点伤不碍事。”
王力一听,嗓门又高起来:“不碍事?你看看这血都渗出来了,叫不碍事?你当你是铁打的啊!”
林陆川知道王力这是在意她,所以说话才这样,她只好闭嘴听王力唠叨,一边按着胳膊往衙门里走。血迹从帕子里渗出来,在暮色里看着有些吓人。
顾清正从值房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本旧档。他一抬头,目光落在林陆川小臂上,脸色登时就变了。
“怎么弄成这样?”他几步走过来。
林陆川安慰他道:“蹭了一下,不深。”
顾清脸顿时吓白了,连忙伸手去扶她,指尖刚碰到她手腕,想了想又改成托住她没伤的那侧手肘。
他眉头皱得极紧,低声道:“先进去,别站着了。”
王力在后面喊:“顾大夫,你可得好好给她看。那柴棍上还有毛刺呢,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顾清没回头,只把林陆川半扶半带进值房。他让林陆川坐下,又让王力去打清水。自己蹲下身,极轻地卷起她袖子,帕子已经粘在伤口上。
他低头看了看,轻声道:“有点粘住了,忍着。”
林陆川“嗯”了一声,顾清用温水浸软帕子,一点一点揭下来。露出来的伤口不深,但擦得长,周围红了一片。他嘴唇抿着,眉心没松开过。
“你总这样。”顾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压不住的气,“总说没事。今天是小臂,明天要是刀子呢?你当你是铁打的?”
林陆川低头看他,顾清眼睫垂着,遮住大半情绪,可那语气里的后怕藏都藏不住。他正用细布蘸水,慢慢擦她伤口周围。动作极轻,像怕再弄疼她。
王力端着水进来,见这阵仗,靠在门边挤眉弄眼:“顾大夫,您这上药架势,比亲夫君还像亲夫君。”
顾清手上一顿,耳尖“腾”地红了。他没抬头,只把林陆川手臂上最后一点灰擦净,又去拿药粉。
“你也过来。”顾清说。
王力一愣:“我?”
“你手上也有道口子。”顾清头也不抬,“一道包了,免得我拆第二次。”
王力低头一看,自己虎口不知什么时候也划了条浅口。她“啧啧”两声:“我这是沾了林捕快的光。”
顾清不接话,替林陆川包好后,又给王力上药。动作利落,力道却明显不如对林陆川时轻。
王力龇牙:“顾大夫,你怎么对我这么狠。”
顾清道:“你皮厚。”王力哈哈笑起来。
正说着,沈砚来了。
他今日穿了件淡青短襦,外头披着薄薄的杏色长比甲,手里拎着食盒,进门先笑:“林姐姐,我带了银耳莲子羹,清热的。我爹说八月光吃凉粉不好,这个温温的,不伤胃。”
林陆川正把袖子放下来。顾清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他想说,她刚上了药,不宜吃太甜太发的东西。
可沈砚已经掀开食盒,甜香飘出来。顾清那话便咽了下去。
林陆川看了顾清一眼,对沈砚说:“没事,我喝。”
沈砚高高兴兴盛了一碗,又给王力也盛了半碗。顾清垂眼,把药箱合上,退到一边。林陆川接过碗,几口喝了。
沈砚凑在她身边,一会儿问她甜不甜,一会儿才看到她胳膊,惊呼道:“林姐姐,你袖子怎么破了?”
林陆川说:“刮了一下。”
沈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伤得重不重?我看看。”
林陆川把胳膊往身后一藏,笑:“上了药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来?”
沈砚道:“我想着你今天巡街辛苦,就送点喝的。哪知道你受伤了。”
王力在旁插嘴:“沈小公子,你就放心吧。有顾大夫在,连灰都没让多沾。”
沈砚看了一眼顾清,没说话。顾清已经背过身去整理旧档。他的影子落在墙角,又静又长。
送沈砚回家后,顾清一路沉默。林陆川走在他旁边,也不找话。夜风吹得前头酒旗翻卷,像谁一下一下抖着块旧布。
顾清忽然道:“你其实不必喝那碗莲子羹。”
林陆川说:“他大老远提来,总不好让他白跑。”
顾清说:“你刚上药,伤口又擦得深,银耳发性。”
林陆川看他一眼:“那你怎么不早说。”
顾清说:“你也没让我说。”他说完,脚步快了些。林陆川也没追,只望着他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回到家,林陆川先进屋换药。阿奴端来热水,又把她的破袖子衣裳收走。
林陆川说:“别让爹知道。”阿奴点头:“我明日早点起来补,不让老爷看出来。”林陆川“嗯”了一声。
夜里林陆川又要去衙门看旧档。顾清已经在值房坐了一个时辰,把几册旧案重新批注,又画了张案件关键图。
林陆川进来,看见他整整齐齐摆了一案。她没说话,只在他对面坐下。顾清也没抬头,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林陆川问一句,顾清便答,生疏又自然。灯花跳了几回,夜深得像一潭静水。
林陆川再回到家,已经过子时。
她怕吵醒人,放轻了脚步。推门进去,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野茉莉香得发凉。
她往厨房看了一眼,灶上还温着一点光。阿奴竟也没睡,听见动静,从里头出来,小声道:“小姐回来了。”他边说边把灶上温着的一碗面端出来。
是碗姜汤面,汤色淡黄,面上卧着几片青菜,几丝姜。阿奴说:“顾先生夜里热的,说小姐今日受了凉,夜里怕发寒。”
林陆川坐下来,端起碗。面还是温的。那股热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忽然明白,这碗面是顾清算着时辰温在灶上的。他知道她今夜回得晚,却没等她。
他连一碗面,都要借阿奴的手递过来。
林陆川心里翻腾了几下,最后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吃下去。姜丝辛香,暖到胃里。她吃得很慢,像在尝什么别的东西。
阿奴站在旁边,轻声说:“顾先生说你今日淋了风,怕夜里咳嗽,才煮的。”
林陆川说:“他睡了?”
阿奴说:“早回屋了。灯也熄了。”
林陆川没再说话。她把面吃完,连汤也喝净了。阿奴接过空碗,正要去洗,林陆川忽然道:“阿奴,我受伤的事,别告诉我爹。”
阿奴点头:“小姐放心,我连沈公子都没说。”
林陆川“嗯”了一声,回屋去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顾清今日说“你总这样”时的神情。那人明明又气又急,偏还要装得镇定。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胳膊上那圈细布又按了按。外头忽然下起雨来,沙沙地打在青石板上。她听着雨声,竟有些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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