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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20章 你们在做什 ...

  •   林父信佛,说大婚前该去寺里进香。他让阿奴把香烛果品备好,又对顾清道:“顾大夫也同去吧。这一日假,我替你与陆川说。”

      顾清正把晒好的药材收进纸包,闻言手下一顿:“伯父,我就不去了,今日还要去衙里。”

      林父摆摆手:“衙里差事再多,也不差这一日。你既住家里,便不是外人。”说完也不等他再拒,回头便让阿奴多带一份香火。

      顾清到底去了。

      净慈寺在城西半山处,香火极盛。林父在前殿进香,阿奴紧随其后,替他接灰、递香。沈砚则拉着林陆川去挂同心结。

      顾清独自站在殿外,看香炉里青烟直上,耳边是绵长的钟声。

      林父回头,见顾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便招手让他过去:“来,过来点香。”

      顾清走过去。林父拿了一炷香,先点了,然后递到他手里,说:“香灰别用手抖,心要静。心里想什么,就跟菩萨说。”

      顾清照着做,火焰在香头上一跳,青烟袅袅而起。他忽然有些鼻酸。他自小没有父亲,从不知被长辈这样照顾是什么滋味。

      林父还在旁边轻声教他:“拜的时候头低些,手要稳。”

      顾清低低应了声:“是。”

      阿奴在旁边笑着说:“顾大夫是头一回拜吧?我家老爷最会教人求佛。”

      顾清没说话,只把那一炷香整整齐齐插进香炉里。

      下山回程经过东市,林父忽然停了车,带三人进了一家脂粉铺。他先给沈砚挑了一盒桃红口脂,说沈砚脸色白,擦这个喜庆。

      又给阿奴选了两朵素银小簪。最后他站在耳环柜前,看中一对极小的珍珠耳环,让掌柜拿出来,在顾清耳边比了比。

      “你气质清冷,戴这个好看。”林父说。

      顾清一愣,忙往后退了半步:“伯父,这太贵重了。”

      林父笑:“长辈给的,你安心收着。你既住在林家,便不是我外人。”

      阿奴在旁抿着嘴笑,沈砚悄悄看了顾清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那盒口脂攥紧了。

      他心里有些吃味,可林父是长辈,又是对顾清和善,他再不懂事,也不能当众拉下脸来。

      他只轻轻拉了拉林陆川的袖子,林陆川正抱臂站在铺子门口等着他们,察觉后,偏头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他手背。

      那动作很轻,安抚一样。沈砚只得把把气话吞回肚子里,捏着林陆川的手指发泄。

      回到林家后,林父累了由阿奴伺候去休息了,顾清回了自己的房间。院子中只有沈砚和林陆川,沈砚听着耳边老槐叶被风吹得簌簌地响。

      沈砚越想越委屈:“你爹给顾清买珍珠耳环,还说他气质清淡。我才是他未过门的女婿。”

      林陆川正把玩刀柄上的旧绳,闻言安慰道:“那是长辈照拂。他一个人在这里,我爹拿他当小辈疼。”

      沈砚说:“那也疼得太过了。”

      林陆川道:“可你的最多,我爹最疼的是你。”

      沈砚一噎,低下头数了数:自己得了口脂,还有前两日林父刚送的一对白玉镯。阿奴得的是素簪,顾清是耳环。好像自己的确实最贵。

      但他还是哼道:“可你都不吃醋。”

      林陆川说:“我吃什么醋。”

      沈砚气得去扯她腰带:“你要吃我的醋才行。”

      林陆川抓住他手,笑得有些无奈:“好,我吃。你明日跟阿奴出去逛一圈,我保准吃醋。”

      沈砚这才笑出来,软软地靠进她怀里。他仰起脸,小声道:“你最近总跟顾清一起,我都不安心。”

      林陆川说:“他是我请的仵作,不安什么。”

      沈砚没说话,只把脸埋进她衣襟里。他想说,怕你总看他,怕他看你的眼神,怕他在你身边待得比我还近。可这些话,他到底没说。

      他只闷闷道:“那你以后见了他,不许笑。”

      林陆川说:“我什么时候对他笑过。”

      沈砚说:“现在说这话时,眼里就有点笑。”

      林陆川不认,沈砚就去挠她。林陆川捉了他两只手,把人往怀里一按,低低道:“别闹。”

      顾清回到药房后,把林父买的那对珍珠耳环取出来,摆在灯下看了很久。他想起林父手把手教他点香,想起在脂粉铺里,林父说“你气质好”。

      他从小没有父亲,后来家中出事,孤身一人飘到云阳镇,能靠的只有自己。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用那种长辈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林陆川端茶进来时,他正把盒子合上。林陆川看见了,没问,只把茶放他手边:“我爹给你的,就收着。”

      顾清不好意思地看着林陆川说:“太贵重了。”

      林陆川道:“他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拿你当自家小辈疼。你收着,他心里也高兴。”

      顾清垂眼,轻声说:“我没有父亲,不太懂这些规矩。”

      今天出门是给林陆川和沈砚婚事祈福的,回程路上也是给沈砚买东西,他一个外人跟着还得了东西,他知道这不合规矩的,如果他有父亲,他拿着东西回来父亲是不是会训斥他?

      可是顾清没有父亲,他不知道寻常人家父亲会是一个什么态度。如果林父是他父亲,对带他像对待沈砚一样吧。他越想越难过,低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林陆川其实懂顾清的难过,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顾清,只能拉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陪在顾清身边。

      灯花轻轻一跳,顾清的影子在她旁边晃了晃。他抬头,像想说什么,又没出声。两人隔着一盏灯,药香浮在空气里,淡淡的。

      第二日清晨,天还蒙着。林陆川刚出房门,就看见顾清已经站在院中等她。他穿了身浅灰新衣,衣襟压得平整,发也束得干干净净。

      林陆川把门掩上,说:“走吧。”

      两人并肩出了巷子,晨雾薄薄地浮在街上,像谁刚呵出的一口气。顾清走得不快,林陆川便也放慢。

      她习惯让他走内侧。顾清偶尔抬头,看天光从檐角一寸寸透下来,又看林陆川的侧脸。她今早没绑护腕,袖口松着,露出小半截结实流畅的小臂。

      经过早市,有卖花饼的摊子正冒着热气。林陆川停下来买了两块,递给顾清一块。

      顾清接过来,小口小口吃。林陆川自己三两口就吃完了。顾清看了看自己手中剩下的半块,想都没有多想就递过去:“你要不要?”

      林陆川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你吃。”

      顾清便听话地收回手继续吃。晨光从巷口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石板上叠作一处。

      傍晚散值,顾清在衙门口等她。林陆川从里面出来,把一包新茶叶抛给他:“许师父给的,说喝了提神。”

      顾清接住,听话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往家走,王力在吴伯面摊前吃得正香,远远喊:“陆川,你俩可真像两口子。”

      林陆川没理。顾清脚步顿了一下,脸羞红的又跟上去。路边有卖糖水的,林陆川又停下来买了两碗。

      顾清低声说:“你怎么总给我买。”

      林陆川说:“顺路。”

      顾清说:“不顺路也买了。”

      他想起刚刚王力的话,他和林陆川现在这样,真的很像夫妻吗?

      林陆川不答,只把碗塞他手里。顾清捧住碗,指尖又碰到她手腕,两个人都没躲。

      林陆川的手上沾了点刀柄的凉,顾清的指尖是温的。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回家。风把糖水碗里的桂花香吹起来,甜得发软。

      其实夜里一个人时,顾清总想起林陆川。

      他躺在东厢的药香里,闭着眼,脑子里却都是她。晨起时她站在院中习武的样子,查案时她眉毛压下来思索的样子,还有今天,她递糖水时,指尖像无意又像故意擦过他手背。

      他翻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想,不该想这些。

      可越不想,越清晰。

      林陆川也没睡着,她靠在床头看旧案卷宗,看几行,又走神。顾清把卷宗归置得极好,每一处验伤都另注了药性。

      她忽然想,这案子若让顾清来看,他会怎么说,指甲发青吗?唇色暗吗?

      她起身又坐,坐又躺,最后还是披衣下床,推门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她看顾清那间屋,灯已经熄了,想必人已经熟睡了。她叹了口气,心想,再这样下去,真是要想出点什么事来。

      比起林陆川和顾清,沈砚是最先察觉到这两个人相处时候的不对劲。只是林陆川一直说顾清是同僚,顾清也一直冷冷清清地不说话。沈砚有时候觉得是他多想了。

      可这天下雨,林陆川沐修,沈砚来给林父送新秀的枕套,他见大门留了一个缝隙,猜是阿奴出门买东西留的门,他便自己推门进了院子。

      阿奴果然没有在家,林陆川也没有在书房。他里外找了一圈,看见顾清屋里亮着烛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正见林陆川和顾清并排站着,两人一起低头看一副旧卷宗。

      顾清说话时,林陆川微微侧过去听,两个人肩膀几乎挨着。沈砚站在门口,像被大雨淋了一样。

      顾清先看见了他:“沈公子来了。”

      沈砚眼睛一红:“你们在做什么?”

      林陆川直起身,神色如常:“看顾清整理的旧案。”

      沈砚气呼呼地看着林陆川道:“看案子要凑那么近?”

      阿奴从外面回来后听见吵闹声,忙来顾清这边,劝和道:“沈公子,小姐和顾大夫是在办正事。我刚买了凉糕回来,你来尝尝看合不合口。”

      沈砚被阿奴拉到一旁,还不住回头看林陆川,满脸写着“我生气了,你快来哄”。

      林陆川无奈的放下卷宗,对顾清说:“明儿,衙门里看吧。”

      然后她走到沈砚面前,低声说:“来,我们去院里说。”

      沈砚站着不动,林陆川伸手拉住他手腕,轻轻一带。沈砚到底跟她出去了。

      阿奴看着两人背影,轻轻吐了口气走了。顾清把卷宗慢慢合上。他低头站了一会儿,又坐回灯下,继续磨药。

      药杵一下一下,砸得极慢,窗外的雨也密密的,斜斜扫在青石板上,像谁把没处说的话都搅碎了,零零落落撒了一地,他听着听着,手上没了力气。

      方才林陆川撂下那半句“明儿再说”,还留在屋里,像一点没散尽的热气。他知道沈砚生气,林陆川便去哄了,那是他们的事。自己不过是个暂住的人,连不高兴都显得多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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