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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19章 顾大夫在衙 ...

  •   顾清第一次以仵作身份入衙,是在八月初三。

      他来得比谁都早,先把值房里旧卷宗一箱一箱搬出来,按年份、案类重新归置。验尸用的铁尺、银针、细布、醋瓶,被他一字排开,擦得干干净净。

      林陆川巡完早街回来,见他正低头贴标签,后颈浮着一层薄汗。她走过去,把一叠新送来的旧档推过去:“这些也归你。”

      顾清点头,没多话。林陆川站了一会儿,见他额边有灰,下意识想伸手,又收住了。她转身去倒茶。顾清抬头,只看她背影一眼,又低下。

      两人时不时因案卷内容凑近讨论,林陆川说话时,顾清微微侧脸去听,两人靠得近,呼吸都快缠到一起。

      顾清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影。林陆川垂眼,见他耳尖有点红,便退开半步,说:“这里头有旧案,你慢慢看。”

      顾清“嗯”了一声。

      午后林陆川在值房小憩,她枕着胳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醒来时,发现窗子被人半掩了,风从缝里进来,不燥不凉。

      案头放着一杯微温的药茶。她抬起头,顾清坐在对面抄旧案,笔没停。

      “你泡的?”林陆川问。

      顾清说:“清暑。你巡街回来火气大。”

      林陆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微苦,回甘极淡,她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有差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看见顾清还在整理旧档,便打趣:“顾大夫,你这仵作当得比师爷还细。往后咱们林捕快可有福了。”

      顾清没应,林陆川拿起一块西瓜,往那差役手里一塞:“吃你的,少说话。”

      差役嘿嘿笑,抱着西瓜跑了。顾清抬眼看她一眼,又低下,耳朵却更红了些。

      衙门里原有一位仵作姓许,五十来岁,人瘦,手极稳,早想收个徒弟。她见顾清做事沉稳、懂医理,便主动提出收他为徒。

      顾清要跪,许仵作一把拦住:“衙门不兴大礼,给我倒杯茶就成。”

      顾清听话照做,林陆川站在廊下看着。等拜师完,她才走过去,说:“许师父今后多费心。”

      许仵作道:“你找的人,差不了。我这一手本事,也总算有人接着。”

      顾清说:“谢师父。”

      许仵作摆摆手,又去看案卷了。

      林父是傍晚到的,他带两个家中仆妇,乘一辆旧布小车,停在新宅门前。阿奴早已备好房间,又带着仆妇把箱笼安置妥当。

      林父在院中洗了脸,进了正堂坐下。他看见东厢药房方向亮着灯,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门,正把晒好的药材收进纸包。

      林父没问,只端起茶喝了两口。

      等阿奴来送点心时,林父才温声道:“阿奴,那位顾大夫,是怎么一回事?”

      阿奴把点心放下,如实将张员外案、顾清受冤、医馆被砸、暂住家中、入衙门当仵作的事一一说了。

      林父听完,点了点头:“清白人,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说:“你小姐的性子,我知道。若不是对人有意,不会往家里招这种麻烦。”

      阿奴低头,轻声辩解道:“小姐说,只是暂时照应。”

      林父看他一眼,笑了:“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阿奴一怔,没接话。林父拍拍身旁的凳子:“坐吧。你自小跟着她,这家里,你也是半个主事。”

      阿奴忙说:“阿奴不敢。”

      林父说:“你不敢,她心里却有你。”这话说得阿奴耳尖发红,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不敢动。

      林陆川晚间回来,陪林父吃饭。阿奴做了一桌菜,沈砚本也要来,被沈母叫回去量吉服,没来成。

      饭桌上,林父道:“沈砚那孩子我见了,干净,家世也正。娶了,便好好待人家。”

      林陆川应:“我会。”

      林父又说:“家里那位顾大夫,既然住进来了,又跟着你当差,你也要给人家一个说法。别让人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林陆川执筷的手停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林父道:“你娘不在家,我替她说一句。咱们林家,不做负心人。”

      林陆川“嗯”了一声,低头吃饭。阿奴在旁盛汤,始终没说话,只把汤碗轻轻放在林陆川手边。

      又过了两日,林父与沈家把成亲日子正式定在八月十四。沈砚知道后,高兴得在屋里转圈,又害羞得躲到屏风后笑。

      沈母留林父用饭,沈砚拉着林陆川到廊下,小声道:“还有二十日。”

      林陆川说:“嗯。”

      沈砚说:“我天天数着过。”

      林陆川说:“不用数,日子自己会来。”

      沈砚道:“那你也要想我。”

      林陆川说:“我每日都见你。”

      沈砚不依:“那不一样。见面和想我,是两码事。”

      林陆川看着他,说:“那我想你。”

      沈砚呆了一瞬,脸腾地红透,像被灌了半碗热蜜。他小声道:“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林陆川说:“你要听的。”沈砚便不说话了,只把脸埋进她袖子里,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以后天天都要听。”

      这阵子,阿奴一直在为林陆川缝大婚时的吉服和红底云纹鞋。他晚上不再总宿在林陆川房中,只等她快睡时过去一趟,添水、熄灯、关窗,再轻手轻脚出来。

      有一回沈砚在,林陆川习惯性叫阿奴:“今晚给我擦刀。”

      阿奴笑着应:“好。”

      沈砚却忽然有些吃味,小声说:“以后我给姐姐擦。”

      阿奴便道:“那我给沈公子打水。”

      沈砚又不好意思起来:“我……我也不是不让你做。我只是……”他说不清楚,索性一跺脚,去抱了刀来。

      林陆川不拦,只对阿奴说:“去倒壶茶吧。”阿奴笑着点头,退了出去。

      夜里,林陆川坐在院子里乘凉。顾清从药房出来,端着一小碟刚晒好的药,放在她旁边。

      阿奴坐在另一边,正往红鞋上绣最后几针云纹。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各自忙着。

      月亮慢慢爬上老槐,新宅里静悄悄的,又有一种满腾腾的热气。

      林陆川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左右两个低头忙碌的男子。她忽然觉得,日子要真能一直这样,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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