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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17章 顾清,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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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那套宅子,王力找了三日才寻到。
林宴趁散值去看了一回。两进小院,坐北朝南,地方比西街那套大了不少。最里头还有间半旧房子将来可以给顾清做小药房,窗户朝东,通风不潮。
林宴推门进去,站在药房中间,想这地方搁药架合适。她伸手比了比墙角宽窄,又回头看了眼院中那棵老槐,对王力说:“就这里吧。”
王力说:“不再多挑挑?后头还空着一间,将来家里添人也能住。”
林宴说:“不必。这地方清静,够住就行。”
王力松了口气:“可算办妥了。这回药房、书房、正房都算上了,连沈小公子的绣房都替你想着呢。”她一边说一边朝林宴挤眼。
林宴没理她,只沿着院墙走了一圈。日头透过老槐叶子漏下来,满院光斑碎得像是从旧布上剪下来的。
第二日,沈砚兴冲冲地来了林宴家。
他今日穿了件海棠红短襦,底下是条月白百褶裙,发间别着朵极小的珠花。一进院门,他先瞧见阿奴在井边洗衣,又看见顾清在檐下碾药。
他眼睛转一圈,先凑到阿奴身边,小声说:“阿奴,我告诉你,林家已经定了日子。等林姐姐搬完家,我们就要成亲。”
阿奴搓衣的手停下,抬头笑:“那要恭喜沈公子了。”
沈砚扬了扬下巴,又朝顾清那边看了一眼。顾清坐在竹凳上,手指按在药碾上慢慢推磨,袖口被风带起一点。
沈砚走过去,站定,笑得有些小得意:“顾大夫,我与林姐姐的婚期定了。以后这个家,我就是正夫。”
顾清正低头把碾好的药粉扫进纸里,闻言手上没停,只淡淡道:“那恭喜沈公子。”
沈砚看他反应如此平淡,倒有些没趣。他偏又补一句:“你以后若还住家里,可要守些规矩。到底男子住在外头,也要避嫌。”
顾清仍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砚这才满意了,转身跑去找阿奴说话。顾清的手却慢慢停了下来。他望着面前的药粉,指尖在纸边轻轻一擦,把洒出来的一点收了回去。
沈砚有爹娘,有嫁妆,有明媒正娶的好亲事。他该羡慕,也只剩羡慕。可方才那声“恭喜”说出口时,心里像有根极细的针,不深不浅地扎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当是今日风大,吹了眼。
林宴回来时,天色将暗。
她推开门,一眼看见廊下点着灯。沈砚还没走,正跟阿奴学叠衣裳,学得认真,连衣角都对齐了好几回。
顾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药汤。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林宴脚步顿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院子。她一只脚还在门槛外,沈砚已经扑过来,嘴里甜甜地喊:“林姐姐回来了!”
阿奴直起身,笑着说:“小姐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好。”
顾清没说话,只走到她常坐的位置,把药汤放下。林宴被三个人围着,难得有些不知先应谁。
她“嗯”了一声,反手把门带上,先去井边打水洗手。沈砚跟在她后头,叽叽喳喳地报告今日做了什么。
阿奴进屋摆菜,顾清把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林宴坐下后,左右都有人,对面还坐着一个。她抬眼看看三人,竟一时找不到话。
沈砚先开口,说着婚期,说着他娘要请哪个裁缝做嫁衣,又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帐子。
林宴夹了一筷子菜,说:“你定。”
沈砚不依:“你也要上心。到底是两个人的事呢。”
林宴低头喝了口汤,似逃避问题又像在哄沈砚说:“你挑的我都喜欢。”
沈砚这才笑了,又扭头跟阿奴说,等搬了家,他要把正房窗子糊上两层纱,夏天透风,冬天透光。
阿奴应和着,给林宴夹了块鱼肉,又给顾清添了半勺汤。顾清低低说了句“不必”,阿奴只笑,也不多话。
顾清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坐在离林宴最远的位置,吃得很慢。偶尔林宴的汤碗快空了,他就伸手添一勺。
林宴没看他,只把碗往他那边偏了偏,像早已习惯。
沈砚见顾清和林宴这般默契,心里酸酸的却故作大度说:“顾大夫,新宅子里给你留了间药房,等我让我娘给你打几个新药架。算我送你的。”
顾清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不必破费。”
沈砚哼道:“你既住在家里,就是家里的人。”
林宴抬头看了沈砚一眼。沈砚便又补一句:“但不许离林姐姐太近。”
阿奴在旁打圆场:“沈公子心直口快,顾大夫别往心里去。来,吃菜。”
顾清“嗯”了一声,垂眼继续喝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阿奴给他夹的那筷子菜,他吃了。
饭后,沈砚才依依不舍地准备走。林宴起身,取了外袍,说:“我送你。”
沈砚眼睛一亮:“真的?”
林宴“嗯”了一声,又回头对阿奴说:“你们先歇。”阿奴点头,送他们到门口,轻轻把门掩上。
沈砚走在林宴旁边,夜风凉凉的,他往林宴身边贴了贴,走了没几步,就悄悄把手指伸过去,勾住林宴的手。
林宴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沈砚高兴得不行,一路话都多了起来。
“林姐姐,你搬了新家,我以后是不是能天天去?”他问。
林宴说:“你现在也天天来。”
沈砚撒娇:“那不一样。等成了亲,我就能住下,不用你晚上送我回来。”他说到后头,声音小下去,脸也红起来。
林宴侧头看他,眼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急什么。”
沈砚说:“怎么不急。我想每天醒来都见着你。”
林宴没接话,只把步子放慢了些。长街安静,灯笼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交叠在一起。
把沈砚送进家门,林宴才折返回家。她回来时,顾清已经回了东边小屋。阿奴迎上来,替她脱了外袍。
林宴说:“顾清那几身衣裳旧得很。你明日去铺子里挑几块料子,给他裁两身新的。”
阿奴轻声说:“好。我白日就去看料子。”
林宴说:“别太素。”
阿奴笑:“小姐是怕顾大夫穿得太冷清,还是怕他出去叫人觉得是咱们家亏待他?”
林宴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没说话。阿奴便不再问,只继续替她拆发。过了一会儿,林宴又说:“沈砚今日话多,你别什么都应他。你也是这家里的人。”
阿奴手停了一下,轻声道:“阿奴知道。只是沈公子年纪小,又正高兴,让着些也无妨。”
林宴“嗯”了一声,闭起眼。阿奴把她的发拢到脑后,用一根旧发带松松系住。
阿奴动作很慢,像怕惊醒她。等他忙完,林宴已经半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阿奴低头看她,轻轻笑了一下。外头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把灯吹得忽明忽暗。他拉过薄被替林宴盖好,自己就睡在她旁边,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
顾清坐在东边小屋里,灯一直没点。他望着窗外,见正房那盏烛火忽地暗下去,接着便没了光。隔了好一会儿,阿奴没有出来。
他忽然想起晚饭时,林宴接过阿奴递来的汤,动作自然,像做了千百遍。阿奴给她夹菜,她也从不推拒。那种亲近,不声不响,却比什么都深。
顾清低下头,把袖口慢慢理平,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极浅的羡慕。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羡慕什么。是阿奴能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还是沈砚能光明正大说“以后这个家,我是正夫”。
他推开一点窗,夜风灌进来,凉得厉害。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窗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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