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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16章 顾清住进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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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洗清嫌疑后,日子反倒更难过了。
镇上有人传他“不守男德”,说他在张家案子里抛头露脸,与衙门里的女捕快同进同出。话越传越难听。
医馆在夜里被人砸了门板,泼了脏水。第二天,几个地痞又堵在门口闹,说他得罪了张家,不滚出云阳镇就别想安生。
林陆川带人赶到时,顾清正站在破败医馆前,怀里只抱着一个小药箱。门板断成两截,药架翻在地上,踩烂了的药草混着泥水,满目狼藉。
顾清身上倒还整齐,只是脸色白得像纸。他见林陆川来,也不诉苦,只低声说:“砸了也好,我本也租不成了。”
王力在旁骂了一声:“这些王八孙子,抓不抓?”
顾清摇头:“抓了今日,明日还来。算了。”
林陆川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把人带回了衙门。
可衙门终究不是长住之地。顾清每日坐在值房角落,不声不响,像一片影子。林陆川知道这也不是办法。
这晚回家,林陆川心里事情多就没怎么说话,饭也吃得很慢。阿奴见了,悄悄又给她添了半碗汤,也不问,只站在旁边替她扇风。
林陆川想了一会,叹了口气向阿奴倾诉:“顾清不能总住衙门。几个差役都挤,他一个男子,更不方便。”
阿奴想了想,轻声道:“前些日子衙门不是要招仵作吗?小姐何不问问顾大夫愿不愿意。他懂医懂毒,再合适不过。”
林陆川还是头疼:“差事可以提。可他住处呢?”
阿奴说:“家里虽然小,但东边那间杂屋收拾出来,也能住人。先让顾大夫住下,等外头风头过去,再慢慢寻个房子。”
他说着,抬头看了林陆川一眼,“阿奴不是大度,只是看小姐为这案子费了太多心。顾大夫若再出事,小姐更不得安生。”
林陆川看了看阿奴,她虽然知道阿奴想多了,但她确实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第二日,林陆川去找顾清,把仵作一职和暂住家中的事一并提了。顾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陆川说:“你不必勉强。住的地方,我再想别的办法。”
顾清抬头,目光清而静:“我同意。”
林陆川不得不话说透,怕到时候顾清埋怨她:“你可想清楚。住进我家,外头的话不会比现在少。”
顾清无谓地笑了笑道:“还能比现在更难听吗。”
他语气很轻,却无半点怯意。林陆川点头,也是这个道理:“那便收拾东西。”
王力知道这事后,先是一愣,随后挠了挠后脑勺,凑到林陆川跟前,挤眉弄眼地小声说:“行啊林陆川,不声不响就把人领家里去了。我原来还当你只是查案认真,没成想你是真看上了。”
林陆川正低头擦刀,闻言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她:“你胡说什么。”
王力用胳膊肘撞她:“顾清那模样,冷是冷了点,可确实招人。你要收他,我不拦着。只是这回怪我没想周全。上次看宅子,光顾着让沈小公子高兴,把顾清这头给漏了。”
林陆川把刀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扫了王力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他住进来,家里确实转不开。沈砚以后还要进门,阿奴也要有地方睡。这屋子小了。”
王力一噎,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摸着鼻子干笑:“那、那你不早说。我还当你要金屋藏娇呢。”
林陆川没看她,只把刀重新拿起来,用细布慢慢擦着:“你先替我找房子。西街那若不够,就再往东街看看。我要清静,别临着赌坊酒肆。”
王力连忙点头:“行行行,我这次一定把仵作房、药房一块儿算上。省得到时又挤。不过说真的,顾清现在这名声,住哪儿都有人嚼舌头。你要真不收他,往后这些风言风语可都算在你头上。”
林陆川擦刀的手没停,声音很淡:“算我头上,总比算他头上强。”
沈砚知道顾清要住进林陆川家,果然炸了。
他正在铺子里挑料子,一听王力漏了口风,连汤都顾不上拿,直接跑到了衙门。
林陆川刚送走老孙,回身就见他红着眼睛站在台阶下,像只炸了毛的雀儿。
“你让他住你家?那是什么地方?他一个男人,住你一个未婚女子的院子,外头人会怎么说!”沈砚气得声音发抖。
林陆川看着他,没急着开口。她心里知道沈砚不是真觉得她和顾清不清白。
他是怕,怕顾清占了先,怕林陆川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怕自己还没嫁进去,那个“家”里先住进了别的男子。
这些林陆川都明白。可有些话不能由着沈砚乱说。
“他是我请的仵作,暂时落脚。”林陆川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重,却很稳,“你嘴里有点轻重。”
沈砚更气:“我哪里没轻重!他生得那样,你就不怕……”
“沈砚。”林陆川沉下脸,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一窒,“不要污人清白。”
沈砚被她一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肯落下来,只死死咬着嘴唇,说:“我没有污他。我就是……就是怕你喜欢他。”
他说到后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林陆川见他这样,心里终是软下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一下:“没影的事。你别乱想。”
沈砚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小声说:“那你不能跟他多说话。晚上也要让阿奴守着你。”
林陆川无奈地笑了:“你倒会安排。”
沈砚扑上来抱住她胳膊,闷声道:“我是你未过门的正夫,安排这些天经地义。”
林陆川没抽开手,只由他抱着。她低下头,看见沈砚额发乱糟糟地翘着,鼻尖红通通的,嘴唇还委屈地瘪着。
她忽然觉得,这还没进门,自己倒先欠了他三分管。
顾清搬进来那天,云阳镇下了点小雨。他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小药箱、两身换洗衣裳,用一块旧布裹着。
阿奴已经把东边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新被褥,又点了艾草去湿气。门敞着,风穿进去,带着艾香。
顾清站在门口,看了看那间小屋,说:“多谢。”
阿奴笑:“顾大夫安心住下,缺什么跟我说。”
林陆川回来时,雨已经停了。顾清正蹲在院里整理药箱,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他换了一身淡青短袄,素灰长裙,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显得极安静。
林陆川没惊动他,只从旁经过。顾清似有所觉,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晚饭是三人第一次同桌吃。阿奴炒了两个菜,又炖了汤。顾清坐在最边上,吃得很慢。
阿奴给林陆川夹菜,又给顾清添汤。顾清说:“你不必管我。”
阿奴怕顾清不好意思,解释说:“住在一个屋檐下,便是自己人。”
顾清握筷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只低头喝了口汤。林陆川也没说话,只把顾清面前那碟青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推了推。
饭后,林陆川在院中活动筋骨。顾清从屋里出来,递上一小瓶药油,说:“我见你右肩动作发紧。衙门旧伤,夜里用这个揉一揉。”
林陆川接过来,没问为什么。顾清也没多说,转身回了屋。
阿奴抱着衣裳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抬头望了望天。
月亮昏黄,像一只刚点着的旧灯笼,光不亮,却能把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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