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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15章 沈小公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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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陆川把案子理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将张素娘去顾家医馆问乌头药性、张员外死前家宴饮酒、饭前曾饮紫苏水、顾清后堂药架上残留的紫苏粉末,以及张家厨娘说张素娘那日亲自端菜、不让人碰张员外碗筷等事,一条条摆上案。
王力从外头回来,把一张油纸拍在桌上。
“在张家后厨柴堆里搜出来的。包过乌头,还沾着药渣。”王力灌了口茶,又说,“厨房帮工招了,说张素娘前两日拿过一包东西,不让人问。”
老孙嗑着瓜子靠在门边:“这女子心狠,母亲死了还在灵前装孝。”
林陆川起身,提刀,说:“拿人。”
张家正在办丧,白幡从门头垂到阶下,哀乐时断时续。林陆川带人进去,满院白布翻飞,仆从见官差入府,皆吓得不敢动。张素娘跪在灵前,一身重孝,正垂着头烧纸。听到脚步声,她慢慢站起身,回头看见林陆川,倒也不慌。
“林捕快这是来给我母亲上香,还是来闹丧?”她问。
林陆川没应,只将搜出来的油纸、厨娘供词和张家买乌头的药铺证词一件件列出。
张素娘脸上渐渐挂不住,仍强道:“那乌头是我买了外用,家中老仆腿疼,顾清也知道。你凭什么说我下毒?”
“就凭你拦着下人不许碰你母亲的碗。”林陆川道,“你怕旁人碰了,验出那碗沿上有乌头与紫苏的混汁。”
张素娘脸色一白,还未再辩,忽然看见林陆川身后的顾清。她像抓住什么似的,尖声冷笑:“他?一个男人家抛头露脸行医,整日与妇人摸脉问诊,早就不守男德!如今又攀上你这位捕快,不清不楚。谁晓得这案子是不是他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顾清站在林陆川身后,脸色一点点白了。他仍抬着下巴,背也挺得极直,可那被当众揭开的辱骂,像风刀子一样往他脸上刮。
林陆川没等张素娘说完,猛地一抬手:“堵嘴,带走。”
差役立刻上前。张素娘还在叫骂,嘴里被布条一勒,顿时只剩呜呜声。王力上前一脚踢在她膝弯,把人按得跪在地上。张素娘的孝帽滚落在地,披头散发,像个疯妇。
“押回衙门。”林陆川冷声道。
人群往后退了一圈,没有人敢说话。白幡仍在风里翻卷,像在送一个刚刚暴毙的真相。
林陆川回头看向顾清。顾清也正看着她。他那双平日清冷冷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点亮了一下,极明,极静,又极深。他没有说谢,只慢慢垂下眼,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林陆川走过去,说:“你该回家了。”
顾清说:“那间医馆,我暂时回不去了。”
林陆川看他。顾清说:“门被封了,人也散了。”
他说话时没有多少委屈,只像在陈述一件早料到的事。林陆川别开眼,道:“先回衙门,我让人给你安排个落脚处。”
顾清点头,跟在她身后。他一路沉默,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离她三步远。两人中间只隔了半肩风。
沈砚是第二天才听说全过程的。
他本以为顾清被洗清嫌疑,自己会高兴。可当听到顾清被张素娘当众羞辱时,他心里那点醋劲忽然就淡了。
他坐在家里想了很久,又去铺子里给林陆川熬了汤。这回他没哭,也没闹,只把汤送到衙门,语气软和得不像从前。
“林姐姐,你忙你的。听说你想寻宅子,要不我帮你去看?我和阿奴去,不耽误你。”
林陆川正看案卷,闻言抬起头,眼里有些意外:“你愿意?”
沈砚点头:“我愿意的。以后也是我的家,我要亲自挑。”
他说“我的家”三个字时,耳尖红红的,却仍站得直直的。林陆川看了他一会儿,唇角轻轻一松,说:“那便让王力带你们去。”
王力嘴上说“又拿我当跑腿”,人却已经走在前头。沈砚回身去找阿奴,两人一同去了西街后头那套两进小院。
院子空了些日子,地上积着薄灰。沈砚却看得很仔细。他拉着阿奴一间间走,从正房看到西厢,又从东厢看到后厨。
他一会儿说这间采光好,将来给林姐姐当书房;一会儿说这间离水井近,给阿奴住正合适。
阿奴忙说:“阿奴是奴,哪能住正房旁。”
沈砚说:“你伺候林姐姐,自然要近些。再说,我也不是不能容人。”他说得极自然,像已经在安排以后的日子了。
王力抱臂靠在门口,故意拖长声调:“哟,沈小公子这是要当大度正夫了。”
沈砚脸一红,嗔道:“你少笑我。”
王力嘿嘿笑:“我这不是笑,是夸。”
沈砚不理她,又去量后院尺寸,说以后可以种些花。阿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娇气的小公子,好像真的开始长大了。
看完宅子,沈砚很满意。回衙路上,他特意绕去买了林陆川爱吃的糖油果子,还多给王力、老孙、吴伯各带了一份。王力咬了一口,含糊道:“这还没成亲呢,就替林捕快做起人情了。”
沈砚笑:“那自然。”
老孙接了糖油果子,笑道:“沈小公子这是把咱们衙门口都当自家人了。”
沈砚脸又红了,只“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晚间,林陆川回家。阿奴已经把饭菜摆好。林陆川坐下,阿奴在旁替她盛汤,慢慢把看宅子的事说了。
“沈公子很喜欢那宅子。说正房给您做卧房,东厢当书房,离水井近的那间给我。还说后院空,等来年开春种些蔷薇。”阿奴说。
林陆川问:“他真说给你留了屋?”
阿奴点头,笑了:“沈公子如今不一样了。”
林陆川也笑,夹了一筷子菜:“他那是想明白了。”
阿奴说:“沈公子还说,这几日要多跟我学做菜,以后小姐忙时,他也能给您做。”
林陆川动作一顿,眼底染上一点暖意。她没多说什么,只把阿奴递来的汤喝了个干净。
小院静下来。野茉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白花细碎,香得不太真切。林陆川站在院中,忽然想起顾清今日那句话。他说,医馆回不去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人,清白是还了,路却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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