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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14章 林捕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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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陆川向上峰说明了案情疑点,又将自己查到的紫苏粉末、张素娘买药问药等几条线一一摆开。上峰思量再三,准她将顾清暂时放出,但不得离镇,随传随到。
王力去牢里提人。顾清已经自己把衣裳理好了。他站在牢门口,弯腰把裙摆上沾的几根干草轻轻拍掉,又拢了拢衣袖,才抬脚往外走。林陆川在衙门外等他,见他出来,只道:“今日跟我去义庄。”
顾清点头:“好。”
没有多问,也没有说谢。
两人到义庄时,天阴得厉害。义庄在城西偏角,四周树密,风从破窗里钻进来,呜呜地响。林陆川推开门,顾清跟进去,自行从袖中取出一条细布,系在口鼻下。他动作极稳,又回身把两扇窗都支开,让气透进来。
林陆川已经把白布掀开了。顾清走到尸床边,低头细看。他先从死者指甲看起,再翻开眼皮查看眼白,又俯身靠近口鼻处,极轻地嗅了嗅。林陆川站在一旁,不催,只静静看他。
“乌头中毒者,指端青黑,唇色偏暗。”顾清说,“她这几个症状都合。但若只是乌头,发作不会这么快。”
林陆川道:“你说紫苏是引子。”
顾清点头:“紫苏本不伤人,若与乌头同入腹中,会催发药性,死得更急。”他说着,伸手在死者胃部位置轻轻一按,又转向林陆川,“仵作验尸时可曾记录胃中气味?”
林陆川翻出尸格:“有,写着微腥,带异香。”
顾清说:“那便是紫苏。张员外死前喝过紫苏水,且时间不短。”
林陆川将尸格铺在一旁桌上,顾清站到她身侧,微微倾身去指上面的时辰。两人靠得近,他袖口轻轻擦过林陆川手背,像风吹过,又凉又轻。林陆川没动,只垂眼看着他指的位置。
“这个时辰最可能。”顾清说。他声音不高,气息落在林陆川耳畔,极轻的一阵热。林陆川偏了偏头,没说什么,只把他指的时辰记下。
顾清似也察觉了,缓缓直起身,退了小半步。他耳尖极轻地红了一点,面上却还冷着。
林陆川收起尸格,重新给张员外盖上白布。顾清用细布擦手,擦得极慢极仔细。林陆川忽然问:“你不怕?”
顾清说:“死人比活人干净。”
林陆川看他一眼,没再说话。两人并肩走出义庄。外头风大起来,吹得院中几棵老树东摇西晃。林陆川见顾清走得慢,下意识伸手挡在他身侧。顾清没料到她会有这动作,脚下一顿,肩背轻轻撞进她掌心。
两人同时一僵。
林陆川收回手,淡淡道:“那边风大。”
顾清垂眼,过了两秒才答:“多谢。”
他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卷走。林陆川没再看他,只转开目光,走在前头。顾清跟在后头,离她不远不近,却比来时近了半步。像无意,又像默许。
回衙路上,林陆川让他走内侧。顾清说:“你不必如此。”
林陆川说:“嫌疑未清,你不能再出事。”
顾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捕快,你待嫌疑人都这般仔细吗?”
林陆川说:“不是。”
顾清没再说话。风把他的裙摆吹起一角,他伸手按住,又悄悄偏过脸,把鼻尖缩进领口里。
沈砚这日又来找林陆川,扑了个空。他听差役说林捕快带着顾清去义庄了,气得在原地直转圈。他跑到小院找阿奴,进门就灌了半杯凉茶。
“你都不知道,她跟那个顾清天天一处,连义庄都一起去。”沈砚红着眼睛说,“他一个大夫,又不当差,凭什么跟姐姐去那种地方。”
阿奴正在叠衣裳,闻言抬头,温声道:“小姐是查案,需要顾大夫帮忙。”
沈砚说:“我知道。可我一想到他们俩站在一起,他那个病恹恹的样子,风一吹就倒,姐姐还得护着他,我就酸。”
阿奴放下衣裳,给他添了茶:“沈公子若实在不放心,晚上便多给小姐送碗汤。小姐最受用这个。”
沈砚吸了吸鼻子:“我天天送,她也没夸我。”
阿奴笑:“小姐嘴上不夸,心里记着呢。再说,小姐待你才是不同的。”
沈砚抬头:“哪里不同?”
阿奴说:“小姐从不跟人解释,今日却肯跟你解释。这就已经很不同了。”
沈砚愣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又忙压下去,小声说:“那倒也是。”
他临走时,又回头道:“阿奴,你真好。以后你帮我一起看着她,别让那个顾清钻空子。”
阿奴只笑,没有应。
当晚林陆川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带着一身义庄的寒气,衣摆上沾着淡淡一股尸腥味。阿奴没问,只迎上来接刀解袍,又去灶间烧水。
浴桶搬进屏风后,热气腾腾。阿奴试了水温,又撒了几片干艾。林陆川脱了衣裳坐进去,整个人一点点松下来。阿奴跪在桶边,挽起袖子,用软布轻轻擦她肩背。他擦得极仔细,又托起林陆川的手,把每根手指都擦过去。最后用细布角,一点点清她指甲缝。
林陆川闭着眼,半张脸埋在水汽里:“你怎么不说话?”
阿奴说:“小姐累,阿奴不想吵。”
林陆川道:“你比平日更静。”
阿奴的手停了一下,轻声道:“阿奴只求小姐平安。”
林陆川睁眼,侧过头看他。阿奴眼睛里映着一点烛火,又软又深。林陆川抬起湿漉漉的手,在他额发上拍了拍:“又没事。”
阿奴“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擦她的手腕。水声细细的,满室都是艾草温厚的苦香。
沐浴完,林陆川半靠在床头翻案卷。阿奴替她添了灯,又端来一小碗热豆奶。林陆川喝了一口,忽然说:“顾清今日说,张素娘曾在他面前提起,乌头可入酒。而张员外死前,张家办过家宴。”
阿奴道:“小姐是疑心张素娘把毒下在酒里?”
林陆川点头:“就差实证。”
阿奴轻声说:“那小姐要当心。酒里下毒的人,心最狠。”
林陆川没再说话,只把卷宗合上,抬眼望向窗外。夜风拍着窗纸,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头轻轻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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