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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9 章 阿奴,我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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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散后,夜色浓得刚刚好。河边的灯一盏盏被提走,长街慢慢静下来,只剩几个摊子还在收拾,林陆川送阿奴回家后便去送沈砚回家。
沈砚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他袖里还藏着那朵绢花,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捏着,像捏着一点不能与人说的甜。
到了沈记绸缎庄门口,里头的灯还亮着。沈老板站在柜台边理账,听见动静,抬头望出来。
“娘。”沈砚轻快喊了一声。
沈老板瞧见儿子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又见林陆川跟在后面,心里就有了数。她笑着把人往屋里让:“林捕快,进来喝杯茶。”
林陆川说不早了,只站在阶下。
沈砚有些急,小声道:“都到家门口了,喝口茶再走嘛。”他说着,下意识去拉林陆川的袖子。
林陆川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抽开,只对沈夫人说:“那便讨杯水喝。”
沈老板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倒茶。沈砚搬了凳子,又用袖子擦了擦,拉林陆川坐下。
沈老板端来茶,笑吟吟道:“听砚儿说,庙会会热闹得很。他回来连鞋都忘了换,就站在院里笑。”
“娘!”沈砚脸一红,跺了跺脚。
林陆川端起茶,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今日人确实多。”
沈老板打量她,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好。年轻有为,端正文气,虽是个捕快,却没有半点粗蛮模样,反倒像哪户有规矩的世家子弟。
她心里那点念头早就有了,只是不好明说,只道:“林捕快往后得了空,常来坐。我们砚儿没别的本事,就是心细。你多教教他。”
沈砚小声:“我最近都在学记账了。”
林陆川说:“沈公子记性很好,不用我教。”
沈砚被夸得又笑了,低头乖乖给林陆川续茶。
茶喝完,林陆川起身告辞。沈砚送她到门口。外头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灯笼还亮着几盏,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砚站在门槛里,忽然道:“林捕快,我今晚……会睡不着。”
林陆川回头:“又胡说什么。”
沈砚眼睛亮晶晶的:“我肯定睡不着,太高兴了。”
林陆川看他一阵,没说话,只伸手把他肩上一片不知从哪沾上的碎叶拂掉,转身走了。
沈砚呆在门口,捂着那处被碰过的地方,像被点了穴似的,半天没动。
沈老板从后头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沈砚回神,耳尖红透,支支吾吾:“我、我哪有。”
沈老板也不拆他,只叹了口气:“你爹在屋里等着呢,进去说说。”
沈主夫还没睡,坐在后堂翻布样。他见儿子进来,放下手里的料子,温声道:“玩得高兴?”
沈砚点头,坐到父亲旁边,想了又想,才小声说:“爹,你觉得林捕快怎么样?”
沈主夫笑道:“怎么,你自己看上了,倒来考我?”
沈砚脸红得厉害,却不否认,只低头绞着袖边:“我……我见她心里就高兴。她说话虽然冷,可对我总是很好。今天庙会,她还给我买了绢花。”
他说着,从袖中把花取出来,粉瓣黄蕊,托在掌心,“我没想戴,也舍不得放,就想一直留着。”
沈主夫看着他,心里早明白了。他这儿子自小被养得娇,从没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他沉吟片刻,说:“林捕快是个可靠的,你若愿意,爹不拦你。可你要想清楚,她是官差,又非本地扎根,若成了亲,你便要学着当家。”
沈砚点头:“我知道。我早就想过了。我想跟着她。”
沈主夫没再多说,只拍拍他的手:“改日我让你娘去探探林捕快口风。”
沈砚眼睛亮起来,又羞得把脸埋进父亲袖子里,闷闷道:“谢谢爹。”
林陆川回到家时,阿奴已经备好热水。他接过林陆川的外袍,又去取软底鞋。
林陆川坐在榻边,看阿奴在自己面前蹲下,替她换鞋。他动作轻缓,手指偶尔擦过她脚踝,像怕碰疼了她。
“今日高兴吗?”林陆川问。
阿奴抬头,笑了一下:“高兴。”顿了顿,又补一句,“小姐给阿奴买了护膝。”
林陆川说:“你总跪着生火,天凉了,也该顾着点自己。”
阿奴“嗯”了一声,把鞋放好,又去铺床。他背对着林陆川,声音很轻:“小姐对沈公子也很好。”
林陆川没接话。过了一会儿,阿奴铺好床,转身说:“若小姐娶了沈公子,他那样喜欢小姐,定会是个好主夫。”
林陆川看着他,忽然道:“阿奴,你过来。”
阿奴走过去,林陆川坐在榻沿,微仰头看他:“不管这院里以后进多少人,我在一天,你就住一天。我在哪,你就在哪。”
阿奴怔了怔,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泪落在自己手背上。林陆川没再说话,只伸手在他发顶按了按,像安抚一只终于不再发抖的小动物。
第二日,王力在衙门口堵住林陆川。
“听说你昨晚陪沈家小公子逛庙会,还买了花?”王力一脸贱笑。
林陆川正在擦刀,头也不抬:“你听谁说的。”
“老孙。她说你左一个右一个,跟皇帝出巡似的。”王力挤过来,压低声音,“我说,你与其这么拖着,不如就把沈砚娶了。人家小公子模样好,心思细,家里也本分。你娶了他,正好推了外派,一举两得。”
林陆川擦刀的手没停,只说:“你知道外派的名单了。”
王力用胳膊撞她:“县衙里谁不知道。就你天天跟没事人似的。我可告诉你,文书可还没撤,你再不定,明年开春真得去余庆县吃土。”
林陆川没说话,垂着眼,像在思量。
王力又说:“你心里清楚,沈砚是最合适的。你别想那些虚的。你娶他,不是坑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陆川收了刀,站起来,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王力追着喊:“你有个屁分寸,人家沈小公子都快长在衙门口了!吴伯今早还说他一天三趟,比他下阳春面的次数都多!”
正说到吴伯,林陆川一抬眼,就见吴伯提着菜篮从对面走过来。吴伯见了她,叹了口气,说:“林捕快,早啊。我家里那傻小子昨儿还在家跟我闹,说也要去庙会。我骂他,你一个卖面的,去庙会能干什么?别是去给林捕快添乱。”
林陆川说:“小豆年轻,想热闹也正常。”
吴伯摆摆手:“他哪是想热闹,他是想……”说到一半,又叹口气,没往下说,只冲林陆川摇头,一脸“儿大不由娘”的愁。
王力在旁边幸灾乐祸:“吴伯,这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吴伯“嘿”了一声:“我回去就给他相个正经人家,别老惦记不该惦记的。”
林陆川没接话,只跟吴伯道了别,往衙门里走。
王力跟在后头,还在唠叨:“听见没,连吴伯都知道你抢手。你要再不娶沈砚,这桃花得从县衙门口排到城门外。”
林陆川停下步子,回头看她一眼:“你这么盼我娶他,是不是怕我真去余庆,没人陪你巡街?”
王力嘿嘿一笑:“也有这个意思。”
林陆川“嘁”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当晚,林陆川坐在书房,提笔给家里写信。
她写得很慢,笔锋稳当。信里没有太多虚言,只说自己在云阳任上,遇见沈记绸缎庄的独子沈砚,人品性情俱佳,两家有意结亲。
因调令催得紧,她决定尽早定下。请母亲帮着参谋,若家中无异议,她便去沈家提亲。
写到最后,她停了笔。窗半开着,夜里风从院中吹进来,带着野茉莉的香气。阿奴轻手轻脚进来,添了茶,又替她把灯拨亮,然后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
林陆川侧过头看他。阿奴今日穿了件浅青布裙,外头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站在灯影里,像一株不争春的小草。
“阿奴。”林陆川道。
阿奴抬头:“小姐。”
林陆川把信折好,说:“我若真娶了沈砚,你可会不自在?”
阿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小姐好,阿奴就好。”
林陆川看着他,像要从他眼里找出一点假来。可阿奴眼睛清亮亮的,只有认真。
“去睡吧。”林陆川说。
阿奴“嗯”了一声,轻手轻脚退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小声补了一句:“小姐若去提亲,阿奴那日想给小姐煮碗甜汤。”
林陆川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等阿奴走了,她才慢慢靠上椅背,把信压在掌心下。窗外树影轻摇,风从野茉莉丛里钻过去,香得有些缠人。
她好像第一次觉得,云阳镇的夜,也没那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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