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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8 章 逛个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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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那天,云阳镇的天晴得透亮,像谁拿水洗过一遍。城西那条长街从下午就热闹起来,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卖各色绢花的,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挤得人耳朵发涨。
风里卷着桂花香和糖炒栗子的焦甜味,一阵一阵地往人鼻子里钻。
林陆川散值后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平日总穿深色窄袖常服,腰间束革带,利落得像把未出鞘的刀。
今日难得好兴致,换了身月白底暗云纹的交领长袍,外罩同色半臂,衣摆齐整,只在领口与袖口处滚了极窄的一道银边。
她本就身量高挑,这一穿更显得肩平腰直,走动时袍角轻轻带风,像个清俊闲散的小娘子。
阿奴已经等在院子里,穿得整整齐齐,一身洗得极干净的浅青布裙,外罩半旧浅灰短袄,头发用新买的发带束成两条细辫,垂在肩上。他见林陆川出来,眼睛轻轻一亮,又忙垂下眼去。
“小姐今日真好看。”他小声说。
林陆川正低头系护腕,闻言手没停,只“嗯”了一声:“走吧。”
阿奴“哎”了一声,跟上去时,耳尖还是红的。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了沈砚。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件杏红短衫,外罩一件月白绣银线的褙子,下头系着条浅粉长裙,裙摆随晚风轻轻摆动。他本就生得白,这身衣裳一衬,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见林陆川出来,沈砚眼睛亮得不行,往前迎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生生止住,只抱着怀里一袋糖炒栗子,小声说:“我猜你会从这走。”
林陆川眉梢微挑,看着他:“你等了多久?”
沈砚说:“没多久。”顿了顿,又小声补一句,“就小半个时辰。”
林陆川没说话,只目光在他袖口上一顿。那里沾着一小块栗子壳碎屑,像是剥栗子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她心里明白,这人怕是等的时候自己先吃了半袋,又觉着不好意思,才把剩下的都捧给她。
她也没戳破,只轻轻“嗯”了一声,说:“等出经验了,下回带个凳子。”
沈砚先是一愣,随即脸腾地红了,小声嘟囔:“我,我才没有一直等……”说着把栗子往前递了递,“给你买的,还热着。”
林陆川没接,只迈步往前走:“你自己吃。”
沈砚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贴在她身侧。阿奴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目光从沈砚那袋栗子上掠过,又垂下去,只把布包带子攥得更紧了些。
庙会人挤人,长街两边挂满彩灯,天还没黑,灯已点了不少,在风里轻轻晃着,把人的影子搅成一团。沈砚怕被人潮挤开,又不好意思去牵林陆川,就总假装被撞到,往林陆川那边靠。
一次两次,林陆川没说话。三次四次,沈砚的肩膀已经快贴着她胳膊了。
林陆川侧过脸,垂眼看他:“你好好看路。”
沈砚小声说:“人太多了。”
林陆川没说话,只把右边胳膊微微往外一抬,像让出一条道。沈砚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拽住了她的小臂。
他抓得不重,手指轻轻扣在林陆川袖子上,还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护腕,像只找到主人的猫,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林陆川没甩开。
阿奴走在她另一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抬起头,把目光落到远处卖花灯的摊子上。
他想起小时候,小姐也这样带他逛过灯会。那时他个子矮,小姐怕他丢,就攥着他的手腕。
现在小姐身边有了别的人,他觉得自己该为小姐高兴,可心里总像被风吹皱了一小角,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阿奴。”林陆川忽然叫他。
他抬起头,林陆川正侧头看他,语气平常:“不是要买护膝?前面那个摊子有皮料。”
阿奴笑了笑,“小姐记性真好。”
林陆川说:“你前日说过一遍。”
阿奴没说话,只是心口那点褶皱,忽然被这句话熨平了些。
前面果然有个卖皮具的摊子。林陆川领着两人过去。沈砚仍拽着她,舍不得松。
林陆川拿起一副厚实软和的羊皮护膝,在阿奴膝边比了比,问他:“紧不紧?”
阿奴忙说:“我自己来。”
林陆川“嗯”了一声,却没把东西给他,只对摊主说:“就这个,包起来。”
阿奴说:“小姐,我们不在看看了吗?”这个护膝好贵啊,小姐要给他买这么贵的东西,他心里虽然高兴但又有点舍不得。
林陆川说:“喜欢,就买着。”
沈砚在一旁看着,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他小声嘀咕:“我也没有护膝……”
林陆川瞥他一眼:“你又不做活,要护膝做什么?”
沈砚说:“可是你给他买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阿奴抱着包好的护膝,低头说:“沈公子别多心,小姐是看我夜里跪着生火,才念着这个。”
沈砚听他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小声道:“我没有多心……就是,就是也想要……。”
他后半句说得又轻又急,像含在嘴里没敢吐出来。林陆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走到旁边的绢花摊子前,拿起一朵浅粉色的绢花,递到沈砚手边:“给你。戴上。”
沈砚怔了怔,随即脸一下红透:“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戴什么花呀。”
林陆川说:“不是想要吗?”
沈砚小声:“那我也没说要花……”
他说着,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接了。那朵绢花做得精巧,粉瓣黄蕊,像刚从枝头摘下来。
沈砚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到底没舍得戴在襟口,只宝贝似地收进了袖袋里。
阿奴在旁看着,唇角弯了弯,又轻轻垂下去。
王力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
她不知从哪个人堆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根糖画,腮帮子鼓着,一双眼珠子乱转。
见了林陆川三人,她先“哟”了一声,把糖画从嘴里拔出来:“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怎么还拽着我搭档不撒手。”
沈砚脸一红,慌忙松开林陆川的小臂,结结巴巴:“我,我是怕走丢。”
王力笑眯眯地咬了口糖画:“怕走丢啊?那你怎么不牵你娘?”
沈砚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往林陆川身后躲了躲。林陆川头也不回:“你巡街呢?”
王力说:“巡着呢。这不就看见你们了嘛。”她目光在阿奴身上转了一圈,又看沈砚,嘴里“啧啧”有声,还冲林陆川挤了挤眼,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砚还红着脸,小声说:“她怎么总笑我。”
林陆川说:“她闲的。”
正说着,衙门里的老孙也逛过来了。老孙是个精瘦妇人,眼尖嘴快,一眼就瞧见林陆川。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阿奴和沈砚,凑到王力跟前,两人互相一挤眼睛,像两只偷到油的耗子。
“林捕快好福气啊,逛个庙会还带两个。”老孙说。
王力贱嗖嗖地接:“可不是嘛,一个贴身伺候,一个贴身跟着,左右护法。”
林陆川回头冷冷扫了她们一眼。老孙立刻抬头看天,王力吹起口哨。
沈砚羞得不行,脸都快埋进领子里。阿奴只低头笑,不帮腔,也不反驳。
到了晚上,庙会最热闹的时候,灯全亮了。林陆川带着两人走到河边,河面飘着不少莲花灯,火光盈盈,像把一河星子都搂在怀里。
沈砚站在岸边,眼睛被灯火映得水亮。他偷偷看林陆川的侧脸,见她神色比平日柔和许多,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小声说:“林捕快,我要是能天天跟你逛庙会就好了。”
林陆川正看着河面,闻言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很淡,却难得调侃了一句:“天天逛,不腻?”
沈砚说:“不腻。只要是跟你一起,就不腻。”
阿奴站在林陆川身后,手里还抱着那副护膝。他看着小姐被灯火勾出的轮廓,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留给沈砚。
林陆川却回过头来,看了阿奴一眼:“你不看灯?”
阿奴笑了笑:“阿奴站在这里看。”
林陆川没说话,只伸手把他也拉到了自己身侧。两人一左一右,一个羞怯,一个安静。
河灯在风里晃晃悠悠,映得三个人的影子都贴在了一起。
王力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对岸,远远指着林陆川这边,对老孙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咱们林捕快,逛个庙会跟点灯似的,左边一盏,右边一盏。”
老孙嗑着瓜子,慢悠悠道:“这哪是逛庙会啊,这是巡夜呢,灯火通明。”
王力笑得差点把糖画掉河里。
林陆川隔河望过去,骂了句:“滚过来,今晚你请酒。”
王力拔腿就跑,老孙在后头喊:“别跑啊,酒呢!”
沈砚“噗嗤”一声笑出来,阿奴也没忍住,拿手背挡着嘴。林陆川站在两人中间,看着对岸那两个活宝,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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