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 7 章 可是林捕快 ...


  •   案子结后,云阳镇的日子像一锅重新滚开的水,慢慢又回到从前的沸法。林陆川照旧每日巡街、办案、点卯,王力照旧咋咋呼呼,两人在衙门口的吴伯面摊吃面,一碗多加葱,一碗不要葱。

      只是沈记绸缎庄的小公子,忽然变得格外勤快起来。

      头一回,沈砚来县衙送伞。那天傍晚起了风,天阴得厉害,林陆川正低头从衙门口出来,一边走一边按着有些酸痛的后颈。沈砚就站在石狮子旁,怀里抱着一把油纸伞。他今日穿了件柳青色薄衫,风一吹,衣摆往腿上贴,整个人像从阴天里裁出的一小片春色。见林陆川出来,他眼睛先亮,随即又偏要装出几分“顺路”的随意,往前迎了半步,又矜持地站住了。

      “我、我去给客人送料子,路过。”他说,声音被风揉得有点软,“这天要下雨了。”

      林陆川抬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眉梢微微一挑:“你出门就带一把伞?”

      沈砚耳朵立刻红了,像被谁捏了一下:“我、我多带了一把,想着你在衙门,怕你没带,就给你送来了。”

      他说着,把伞往前一递,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抠了抠。林陆川没马上接,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挺会为别人着想。”

      沈砚小声嘟囔:“我哪有。我是特意……”

      “特意什么?”

      “特意走这一趟。”沈砚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把伞往林陆川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急急补一句:“明日也下雨的话,我还来!”

      林陆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带着点桂花香的油纸伞,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没说话。

      王力从门后晃出来,半边身子倚着墙,嘴里“啧啧”两声:“哟,沈小公子又来了。林捕快,你这桃花运挺旺啊。”

      林陆川连眼皮都没抬,把伞往她肩上一拍:“滚。”

      王力也不恼,揉着肩跟在她后头,哼起了跑调的小调。两人到了吴伯面摊,吴伯正在灶前扯面,见林陆川坐下,又往巷口望了望,笑着招呼:“林捕快,那小公子这阵子往衙门跑得比你们巡街的都勤。我那天数了,一天三趟。”

      林陆川把筷子从竹筒里抽出来,在桌上轻轻一顿:“两碗面。”

      吴伯“哎”了一声,又慢悠悠补一句:“小公子还跟我打听您爱吃什么菜呢。”

      林陆川没接话,王力已经拍着腿笑起来:“吴伯,您这话一说,她今晚该睡不着了。”

      林陆川抬脚就踹过去:“吃你的面。”

      王力灵活一躲,转头冲里面喊:“小豆,给你林捕快多撒点葱花!她火气大!”

      孙小豆从帘子后探出头来,看了林陆川一眼,又飞快缩回去,声音弱弱地应了句:“知道了。”

      沈砚确实总想见林陆川。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的。也许是那晚林陆川把外袍披在他身上,也许是她蹲下来问他“怕了?”,也许是她当众说“站我后头”的时候。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盘算今天能不能见到她。

      他不敢明着找,就找各种由头。今天是送伞,明天是送新出的缎帕。那帕子是他自己裁的,挑了最软和的素色,还在边角绣了极小的竹叶。他绣了三晚,手指扎了好几个针眼。每扎一下,他就想:等见了她,该说“是铺子里多出来的”,这样就不显刻意。

      可真见了,他一句漂亮话也说不出,只会红着脸把东西塞过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林陆川多半会垂眼看看那帕子,再抬起眼来看他,语气不咸不淡:“我不缺这些。”

      沈砚就小声说:“不缺也不妨嘛。你总用旧的,我看着……”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看着心疼。”

      林陆川那会儿正靠在衙门口的石柱上,闻言偏过头看他。沈砚低着头,从额头到脖颈都染了层淡红,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林陆川没说话,只把自己那对磨了毛边的护腕转了转,最后“嗯”了一声,把帕子折好收进怀里。

      沈砚偷偷抬眼看她,见她真收了,心里像炸开一小串糖花,甜得他走路都发飘。

      林陆川不是没察觉。她只是觉得沈砚太小、太娇,像只没出过笼子的雀儿,见着什么都新鲜,见着她更觉着稀罕。可她不反感。沈砚追在身后喊她时,她明明听见了,有时也不回头,只不动声色放慢步子,等沈砚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才侧过脸,淡淡地“嗯”一声。王力说她端着,林陆川不认。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等他一下。

      阿奴也察觉了。

      林陆川最近回来的衣裳,总带着一点很淡的桂花味。袖口有时会多出一方新帕子,不是他买的。他从不问,只把衣裳洗得更仔细,把袖口熨得平平整整,把帕子叠成小小一块,放在最方便她拿的地方。

      他比以前起得更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熬粥、备小菜。林陆川出门前,他总要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才肯关门。夜里她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接刀、递水、摆饭。他把她爱吃的菜都做一遍,又怕她吃腻,变着法儿换。她不常夸,但每次多夹一筷子,阿奴就能高兴半宿。

      有一回林陆川回来得晚,阿奴一直热着汤等她。她推门时,阿奴已经趴在灶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门响又立刻弹起来,揉了揉眼睛,笑着说:“小姐回来了,我这就端汤。”

      林陆川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阿奴摇头:“小姐没回来,我睡不踏实。”

      林陆川没再说话,只“嗯”了一声。那晚的汤很浓,浓得林陆川喝完在院中站了许久。

      阿奴想,小姐身边迟早会有别人。他早就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她衣裳上陌生的香味越来越多,他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着,不疼,就是透不过气。

      他只能更用心地伺候她。把她的靴子擦得光可鉴人,把她的刀柄重新缠了细绳,把她爱喝的花茶装满小罐。他做这些时,总在心里对自己说:小姐在一天,阿奴就伺候一天。

      这一日,沈砚又“顺路”来送酸梅汤。

      林陆川刚巡完街回来,正站在衙门口扇风,额上还有细汗。沈砚捧着个青瓷小碗,从街角小跑过来,笑盈盈地凑到她跟前:“林捕快,今日热,我带了酸梅汤。我娘熬的,我亲自晾的。”

      林陆川垂眼看着他,没接:“你今日又顺路?”

      沈砚“嗯”了一声,眼睛却不看她,只盯着碗里晃动的汤。林陆川到底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酸甜带凉,从喉咙一路顺下去,她眯了眯眼,语气松了:“好喝。”

      沈砚听了,整张脸都亮起来,像被这话喂了口蜜。他小声说:“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送。”

      林陆川把空碗递还给他,手指在碗沿上轻轻一碰:“不用天天。你不必总往这跑。”

      沈砚眼里的光黯了黯,小声道:“可我想见你。”

      林陆川正擦汗的手一顿。沈砚似也觉出自己说得太直,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风从街口吹过来,把沈砚的衣摆轻轻带起,也把林陆川额前几缕发丝吹乱。

      “后日城西有庙会,你去不去?”沈砚忽然问,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谁。

      林陆川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说:“后日我未时散值。”

      沈砚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那、那我等你!”

      林陆川已经转身往衙门里走,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留下一句:“随你。”

      沈砚站在衙门口,抱着空碗,笑得像偷到了全云阳镇最好的一朵花。

      吴伯在面摊后看得真切,摇着头对王力说:“王捕快,这小公子怕是掉进去了。”

      王力咬断一根葱,含糊道:“掉的可不止他一个。”

      晚上回到家,林陆川一进门就看见阿奴在院里收衣裳。天还热着,他额上一层细汗,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细白的小臂。见她回来,阿奴迎过来,接了刀,又递上温帕子。

      “小姐今日回来得早。”他笑着说。

      林陆川“嗯”了一声,擦了脸,往堂屋走:“不忙。”

      阿奴跟进去,把衣裳叠好,又去厨房端来晾好的绿豆汤。他站在林陆川旁边,用扇子轻轻给她扇着风,也不说话,就一下一下地扇。

      林陆川喝了两口,忽然问:“后日庙会,你去不去?”

      阿奴一愣,扇子也停了。

      “小姐去吗?”他小声问。

      林陆川说:“去转转。”

      阿奴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小姐去,阿奴就去。”

      林陆川放下碗,侧过脸看他:“那一起去。”

      阿奴“嗯”了一声,重新给她扇风。风很轻,他唇角慢慢翘起来,像夜里悄悄开了一朵小白花。他抱着衣裳进屋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像在心里数着什么,怕数快了,梦就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