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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6 章 林捕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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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陆川提着刀追出院门,夜风扑面。
墙根下留着几个新踩的脚印,凌乱,一路往北边那条窄巷去了。她追出半条巷子,四下里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只剩风穿巷而过的呜咽。
她站定,握刀的手紧了紧,到底没再深追,转身往回走。
院门里,阿奴披着外衣站着,一张脸白得像纸,也不知在外头站了多久。
"进去。"林陆川收刀入鞘,声音放沉,"夜里凉。"
"嗯。"阿奴应了一声,却站着不动,直等她跨进门槛,才回身把门闩一道道闩好。他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明日小姐出门,要当心。"
"知道。"
阿奴还是不放心,转身去灶上热了碗米汤,双手捧着,眼巴巴看她一口一口喝完,这才肯回房。
林陆川望着他的背影,指腹摩挲着碗沿上那点余温,心里软了一下。
次日一早,林陆川先去县衙点卯,王力已经等在那儿了。她靠着廊柱,嘴里嚼着半块饼,含含糊糊说:“赵三娘那边我让老孙盯着了,是个滑头,天不亮就串了三条巷子。”
林陆川点头:“她跑不了。我今日去绸缎庄,再翻一次账。”
王力“嗤”地一笑:“翻账是假,见沈家小公子是真吧。”
林陆川没应,只把腰刀正了正,转身走了。
林陆川到绸缎庄时,沈砚已经在后巷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身浅蓝的新衣裳,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像是一大早起来,对着镜子收拾了半天。
林陆川挑眉:"你在这做什么?"
"我知道你今日会来。"沈砚说得理直气壮,耳根却有点红,"就出来等了。"
林陆川上下打量他一眼,到底没说他多事,只伸手推开门:"把账本拿来。"
沈砚“嗯”了一声,颠颠儿地跑进去搬账,车熟路地把林陆川引到后院小书房。屋里浮着淡淡的樟木香,账本一排排码在矮柜上。沈砚踮脚去够最上面那册,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林陆川走到沈砚身后,伸手替他把账本拿了。
沈砚吓了一跳,小声道:“我自己拿得到的。”
林陆川没说话,把账本放在案上,坐了下来。。沈砚凑在林陆川身侧,指着账面,说起哪一处进出货对不上、哪一笔数目有出入,说得又细又准,哪一日、哪个人、哪一匹布,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陆川听得认真,指节抵着下颌,偶尔"嗯"一声。
沈砚说着说着,察觉她一直在看自己,声音便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干脆住了口,小声问:"是不是……我说得太乱了?"
"不乱。"林陆川翻过一页账,头也不抬,"你比衙里那帮主簿,强多了。"
沈砚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你总这样。"
"怎样?"
"突然说好话。"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叫我心里发慌。"
林陆川没接话,只把那本账又拉近了些,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
翻到一本旧账时,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有几笔余料的条目旁,被人做了极小的暗记:一个"出"字,缩在页角,不凑近细看,极易忽略。
"这个。"林陆川把账本转过去。
“这几笔我也觉得怪。”沈砚说,“她记账时总会多写一个极小的‘出’字,在页角。旁人若不细看,只当是墨点。”
林陆川凑过去看,沈砚正低头,额发从耳边垂下来,扫在纸页上。林陆川离得近,能闻到他发上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你看这。”沈砚指着页角,声音轻下来,“这里一个,这里也有。”
沈砚说着说着,突然感受到了林陆川的呼吸,他偷偷地去看林陆川,这才发觉两人已经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林陆川左眼尾有一颗极浅的小痣。他呼吸一顿,慌忙坐直,耳根红得厉害。
林陆川没退,反而伸手点了点页角:“这些暗记,除了周氏,还有谁经手?”
"只有她。"沈砚笃定地说,"她来了之后,这些记号才有的。"
林陆川"啪"地合上账本,眼底寒光一闪:"就是她。"
沈砚被这声音震得一颤,像只受了惊的猫。林陆川站起来,衣摆带起风,沈砚还坐着,仰着脸看她,眼底映着窗光,又慌又亮。
他忽然想,如果案子破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砚自己先吓了一跳。他明知道不该这样想,她来查案是正事,死者还躺在义庄,案子还没结。
可他忍不住想案子破的慢一点。他喜欢林陆川站在他面前,喜欢她低着头跟他说话,喜欢她刚才凑过来时,呼吸扫过他额发的那一点热。
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糖的人,明知道不对,却总想再舔一口。
林陆川没注意他在想什么,只说:“周氏今晚肯定有动作。你照常在铺里,我让王力盯着库房后门。”
沈砚点头。他跟着林陆川走出书房,快到前堂时,忽然小声喊她:“林捕快。”
林陆川回头。
沈砚站在半明半暗的光里,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如果案子破了,我还能不能……去衙门找你?”
他说得又轻又怯,像怕问急了,又像怕被拒绝。
林陆川看着他,没答,只道:“案子还没破,先别想这些。”
沈砚“哦”了一声,低下头,眼里的光黯了黯。林陆川又补一句:“你把这案子帮我理清楚了,我会找你。”
沈砚一下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林陆川已经转身走了,只“嗯”了一声。
入夜后,林陆川和王力埋伏在沈记绸缎庄后巷。王力趴在墙头,嘴里叼着根草,含糊道:“你让我来抓人,自己倒跟沈家小公子黏糊了一天。”
林陆川说:“我在查案。”
王力哼道:“查案查出桂花香了?”
林陆川没理她,只盯着后门。没一会儿,库房方向果然传来窸窣声。周氏扛着两匹布从角门出来,鬼鬼祟祟。王力一跃而下,林陆川从侧面包抄。
“别动!”王力一声低喝,周氏吓得手一抖,布匹滚在地上。她还想跑,林陆川已经挡在她跟前,刀柄往她肩上一格。
“周氏,你偷卖沈家库布,被张伙计撞见,就杀他灭口。”林陆川冷声道,“账上十几个暗记,要我现在翻给你看?”
周氏脸刷地白了,连喊冤枉,王力已经上前把人反扭着按住了。
消息传得飞快。很快,沈夫人、沈砚、张伙计的家属和不少街坊都围到了铺子前。
林陆川当众说了案情。张伙计因撞破周氏偷布,被她从后用铁秤砣砸中后脑,失血而死。那把裁衣刀,是周氏先偷了沈砚的,特意留在现场,为嫁祸小公子。
沈砚站在林陆川身后,听到铁秤砣时,整个人都僵了。张伙计家属在人群里哭起来,他本就心软,眼泪也在打转,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林陆川侧头看他一眼,往他身前站了站,将他半挡在身后。
“站我后头。”她说。
沈砚没动,只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袖子。林陆川没有甩开。他抓得极紧,像抓住最后一根能站稳的绳。
王力带人把周氏押走,街坊渐渐散了。沈砚还站在原地,手也没松。
“可以放开了。”林陆川看了看衣角上的那双小手。
沈砚“哦”了一声,松了一点,又马上抓回去。
“再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小声说。
林陆川低头看他。沈砚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湿着,嗓音有些哑,忙解释:“我不是怕。我是……有点舍不得。”
他说“舍不得”三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林陆川没说话,只由他拉着。
过了许久,沈砚才慢慢松开手,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他把一直披着的那件外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递给林陆川。
“还你。”
林陆川没接:“夜里凉,你先穿回去。”
沈砚摇摇头,把外袍塞回她怀里。他手是凉的,指尖擦过林陆川的手背,停了一下,又缩回去。
“你明日还来吗?”他问。
林陆川说:“案子都结了,还来做什么。”
沈砚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他站在台阶上,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投得又细又长。
他想说“那我去找你”,又怕显得烦。
林陆川转身走了几步,忽然说:“沈砚。”
沈砚猛地抬头。
林陆川站在巷口,半张脸融进夜色里,声音不高:“你账记得好,人也聪明。以后衙门需要理旧档,我会来找你。”
沈砚呆了一瞬,随即像被这短短一句话点亮了似的,整张脸都软下来。他重重点头,声音洪亮的道:“我会去的!”
林陆川没回头,只抬手扬了扬。
沈砚站在灯笼下,看着她走远,把刚才抓过她袖子的那只手慢慢贴在胸口。掌心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林陆川的温度。
他小声说:“你答应了的,不许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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