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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5 章 阿奴,你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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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把菜篮搁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洗菜。
水是凉的,他洗得却比平日慢。一把青菜在水里翻来覆去,溅出的水花打湿了衣襟,他也没顾上去擦。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西市口那一幕。
小姐坐在馄饨摊前,把醋瓶往对面推了推。对面那个白净的小公子仰着脸,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那样好看的人,那样亲昵的场面。他没敢过去,绕着远路回的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不是不信小姐。小姐是什么人,他跟着她这么多年,最清楚。
他只是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小姐身边迟早是要有别人的。
像沈家小公子那样的人,家世好,模样好,能明媒正娶地陪在小姐身边。而他呢,不过是个从老家带出来的奴,一个伺候人的。
灶膛里的火快灭了。阿奴回过神,赶紧添了把柴,把那点心思连同柴火一起,压进了灶膛深处。
今晚做糖醋鱼。小姐最爱吃的。
林陆川送沈砚回绸缎庄时,天已经黑透了。
绸缎庄门口点着两盏白灯笼,沈砚磨磨蹭蹭地走到台阶前,又回头看她。他身上还披着林陆川的外袍,舍不得脱。
“你明天还来吗?”他小声问。
林陆川说:“你老实待着,别乱跑。”
沈砚“哦”了一声,又补一句:“那我等你。”
他没等林陆川回答,就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飞快看她一眼。林陆川站在台阶下,半边脸映在灯笼光里,像裁出来的一道影。
沈砚忽然问:“林捕快,我是不是很麻烦?”
林陆川说:“有一点。”
沈砚肩膀一垮,像被雨淋了。林陆川又说:“不过不算讨厌。”
沈砚的眼睛“唰”地亮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他重重点了点头:“那我明天等你。”说完就跑进去了,像再晚一点,就会忍不住扑下来。
林陆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林陆川回到小院时,阿奴正在厨房里忙。
"阿奴,我回来了。"
厨房门帘一挑,阿奴探出头来,笑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小姐回来了,饭菜一会儿就好。"
林陆川“嗯”了一声,换了外袍出来,坐在堂屋里擦刀。没一会儿,阿奴端了饭菜进来,照旧站在一旁给她布菜。
“今日买了豆腐,做了小姐爱吃的酿豆腐。”阿奴轻声说,“还熬了稀粥,去去寒。”
林陆川尝了一口,点头:“火候正好。”
阿奴笑了笑,又给她盛汤。林陆川拉过来一个凳子:“坐下一块吃。”
阿奴摇了摇头:“不合规矩的。”
林陆川说:“就咱俩,有什么规矩。”
阿奴轻声说:“正因就咱俩,阿奴才不能忘本分。”
林陆川看他一眼,没再劝。阿奴低头替她剥虾,动作还是那么细致,只是话少了些。林陆川问:“今日西市热闹吗?”
"今日买菜,西市热闹吗?"林陆川问。
"热闹。"
"遇见熟人了吗?"
阿奴布菜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轻快的笑道:"遇见了卖菜的阿婆,还多给了我一小把葱。"
"哦。"林陆川夹了只虾,"那挺好。"
她看得出来,他在绕着走。她没点破,由他去。
夜里,院墙头一响,王力翻墙进来了,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
林陆川正看街市图,听见墙头“咕咚”一声,头也不抬:“有门不走,非得翻。”
"查到了。"她一屁股坐下,压着嗓子,"那卖布头的,叫赵三,是西市赵屠娘的妹妹,常在后巷一带走动。案发那晚,有人瞧见她在绸缎庄附近张望。"
"赵屠娘……"林陆川指尖在桌上点了点,"白日里那个卖肉的摊主。"
"对上了,姐妹俩。"王力咧嘴。
林陆川道:"她今日见我追着看,收摊收得比兔子还快。"
"明日我去西市堵她。"王力摆手,"你别去,你一露面,她准溜。"
林陆川点头应下。
王力端起茶灌了一口,忽然又凑过来,挤眉弄眼:"哎,沈家那小子,今日又给你添什么乱了?"
"没添乱。"林陆川淡淡道,"还帮我认了个人。"
"嘁。"王力咂咂嘴,"你倒护上他了。"
林陆川不接,低头又看街市图。王力也不多待,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身边那个小男仆,今天看着不大高兴。你惹人家了?”
林陆川抬头:“关你什么事。”
王力嘿嘿一笑:“是不关我事。就是路过厨房,见他眼睛红着,还冲我笑。我差点以为撞见只兔子。”
林陆川没说话。王力翻墙走了。
院里又静下来。
林陆川去厨房倒水。灶上的灯还亮着,阿奴还在收拾,蹲在灶膛前,一点一点拨着灰烬。他的背影瘦瘦的,烛火打在他身上,倒像蒙了层灰。
林陆川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阿奴。"
阿奴回过头:"小姐。"
"今日在西市,"林陆川说,"看见我了吧。"
阿奴擦碗的手停住了。半晌,他轻声说:"看见了。"
"怎么不过来。"
"小姐在忙,不好打扰。"
林陆川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轻轻搁在灶台上:"我和沈砚,是在查案。"
"阿奴知道。"
"你心里不开心了,"林陆川说,"我看得出来。"
阿奴垂着头,睫毛颤了颤:"没有不开心。阿奴只是……怕自己以后不习惯了。"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小姐身边,"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散在夜里,"有别人。"
林陆川叹了口气。
她抬手,指腹抹掉他额前沾的一点水珠,动作放得极轻:"你是我贴身的人。和他们,不一样。"
阿奴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一下就蓄满了水光。
"别躲我。"林陆川说。
阿奴点头,那点强撑着的劲儿一下子散了,眼泪掉下来,他又慌忙抬手去擦。林陆川伸手把他拉到身边,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傻不傻。"
阿奴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擦碗布。林陆川没再说话,由着他哭。
哭了半晌,他渐渐止住,只剩小声的抽噎。林陆川低下头,在他湿润的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阿奴身子一颤,仰起脸看她。
灶膛里那点余火映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像是不敢信。林陆川看着这样的眼睛,俯下身,这一回,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慢。
"小姐……"阿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今夜,别回耳房了。"林陆川在他耳边低声说。
阿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重重地点了点头。
灶上的水还温着,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一点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贴在了一起。
灯,不知何时熄了。
后半夜,林陆川把睡熟的阿奴安顿好,披衣回到堂屋。
桌上摊着王力白日里留下的街市图。她点起灯,提笔蘸墨,在"西市后巷"那一处,重重画了个圈。
赵三,赵屠娘。这姐妹俩身上,一定还漏了什么。
她正凝神想着,窗外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踢翻了墙根下的瓦盆。
林陆川瞬间起身,一把推开窗。
院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里屋的阿奴也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唤:"小姐?"
"别出来。"林陆川沉声道。
她抓起刀,推门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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