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4 章 林捕快,你 ...
-
天光从值房窗缝里透进来的时候,沈砚先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闻到一股清冽的皂角味,再一偏头,才发觉自己整颗脑袋都枕在人家肩窝里。他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坐直,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林陆川其实早醒了,正闭目养神。肩上一轻,她睁开眼,慢慢活动了一下被压了一夜的肩膀,那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倒会找地方。"她说。
"我、我……"沈砚结结巴巴,"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了还得哄。"林陆川站起身,语气淡淡,"麻烦。"
沈砚又羞又气,憋了半天,小小声道:"我才不要哄。"
林陆川看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洗脸。沈砚一个人坐在小杌子上,抱着那条旧毯子,耳朵烫得厉害。他偷偷看林陆川的背影,心想,她的肩膀肯定麻了。
林陆川走到水盆边,沈砚忙跟过去,抢着端了铜盆。他袖子挽得老高,露着两截细白手腕,又去拿胰子、递帕子,殷勤得不行。林陆川洗了脸,沈砚就举着帕子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林陆川擦完脸,接帕子时瞥他:"沈少爷,你不必做这些。"
沈砚小声说:“可我想做。”
沈砚就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恩典。
王力是大清早从外头赶回来的,一身露水气。她往值房门口一靠,冲林陆川扬下巴:"那灰褂女人的来路,摸着点了,像是西市一个卖肉的摊主,女人,左眉带疤那条线索倒对不上,但那身灰褂子,有人认过。"
林陆川点头,把刀别上,说:“走。”
沈砚一个箭步上来,抓住她衣袖:"我认得她!我能跟你去。"
林陆川回身看他。沈砚还裹着她的外袍,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颊上。他见林陆川看他,忙说:“我去了能帮上忙,真的。”
林陆川说:“你不合适。”
沈砚不甘心:“我去了,她要是不认,我可以当面对质。铺子里丢的料子、扯过的绸子,我都记得。”
林陆川还是没松口。她不是不信沈砚,是觉得他娇气,走不了远路,查案又乱,万一磕了碰了,更麻烦。
王力在旁边煽风点火:“带他去呗,反正有人给你递水擦汗。”
林陆川扫了王力一眼。王力抬头望天,吹了声跑调的口哨。
沈砚又往前凑了半步,仰起脸看她:“林捕快,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碍事。”
他声音软得没脾气,眼睛却亮得厉害。林陆川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他能在这值房磨一上午。
“跟着可以。”林陆川说,“不许乱跑,不许不听话。”
沈砚开心的“嗯”了一声,跟上去时嘴角却翘得压不下来。
出了县衙,日头刚爬上屋脊。林陆川走得快,沈砚小跑着跟。他两条腿不算短,可毕竟娇生惯养,没多会儿就有些喘。林陆川眼角瞥见,没回头,脚下却不动声色放慢了些。沈砚察觉了,抿着嘴笑,凑过去说:“林捕快,你是不是怕我跟不上呀?”
林陆川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沈砚说:“高兴嘛。”
西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鱼的、卖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陆川放慢脚步,装作看货,一间间摊子踱过去。沈砚跟在她身侧,忽然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那个……那个摊主的钱袋,别着剔骨刀的那只,跟那日灰褂女人身上挂的一模一样。"
林陆川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正挥刀剁肉,腰间钱袋上,果然别着一把小巧的剔骨刀。
林陆川上前搭话,问肉价,问生意,话锋绕着弯子走。那摊主嘴上应着,眼神却飘,剁肉的刀起落得越来越急。
沈砚躲在林陆川身后半步,像只警觉的小动物,竖着耳朵听。他偷偷抬眼,看见林陆川的侧脸。她问话时不急不躁,眼神却利得很,认真查案的样子,真好看。
林陆川走上前去:“赵屠娘?”
灰褂女人抬头,见是捕快,手下一顿,接着又笑:“哟,林捕快,大早上的买肉啊?”
林陆川说:“不买,问点事。”她一边说,一边扫了摊子一圈。案板油腻,地上有血水,赵屠娘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帮沾着黑褐色污渍。
“两日前傍晚,你去过沈记绸缎庄?”林陆川问。
赵屠娘脸色不变:“去过,扯了半匹素绸,怎么,那也犯法?”
“和谁去的?”
“一个人。”
沈砚在她身后小声嘟囔:“她骗人,那日她买绸子,还特意问了伙计在不在。”
赵屠娘没听清,只觉林陆川身后那个少年面熟。林陆川侧了侧身子,把沈砚挡住:“你后来有没有再见过绸缎庄的伙计?”
赵屠娘说没有,案板上的刀却越刮越急。
林陆川没有当场拿人,只问她哪几日出的摊,有没有人能证明案发时她在何处。赵屠娘说了一大串,看似有条有理,实则每句都避开了后巷。林陆川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说:“这几日别离开云阳镇,随传随到。”
赵屠娘笑:“那哪能呢,还得做生意。”
林陆川也笑了一下,笑得赵屠娘后背发凉。
离开肉摊,走出老远,沈砚肚子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他猛地捂住肚子,耳尖通红:“我、我早上没吃东西……”
林陆川回头看他。沈砚窘得不行,小声道:“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几口你的点心。”
林陆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抬脚拐进路边一个馄饨摊:"坐下。"
沈砚眼睛一亮,颠颠儿跟过去:"你要请我吃吗?"
"坐下,别啰嗦。"
馄饨端上来,白瓷碗里浮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扑了满脸。沈砚捧着碗,先小心吃了一个,烫得直哈气,又抬头看林陆川,眼睛亮晶晶的:"林捕快,你其实很会照顾人。"
林陆川把醋瓶往他面前一推:"快吃,吃完还得去下一处。"
"嗯。"沈砚乖乖应了一声,埋头吃馄饨。
热汤的白气袅袅地升起来。林陆川隔着那层雾气,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馄饨摊斜对面,一个卖布头的小贩正收摊,把零散的碎布往担子里归置。沈砚眼角扫到,拿勺的手忽然停住了。
"林捕快。"他放下勺子,声音压得极低,"那个人……那天也来过铺里。"
沈砚声音压得低低的:“她手上包着一块蓝花布,那布也是我们铺子的。”
林陆川放下铜板,慢慢站起身。那小贩像察觉了什么,背起包袱就要走。
林陆川对沈砚说:“跟着我,别出声。”
沈砚立刻放下勺子,乖乖贴上她身侧。
人群里,那小贩越走越快。林陆川带着沈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谁也没有看到西市口的另一头,阿奴提着半篮菜站在那里。
他远远就瞧见了林陆川,瞧见她坐在馄饨摊前,把醋瓶往对面推了推;瞧见对面那个白净的小公子仰着脸,冲她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今儿一早没回家吃饭,他在灶上温着的那锅粥,到现下还温着。
他不知道小姐在外头,有人陪着吃了。
阿奴的脚步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篮子里装的,都是小姐平日爱吃的菜。他低头看了看,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悄悄压回了心底。
小姐身边有这样的人陪着,是好事。他一个伺候人的,想这些做什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