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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3 章 林捕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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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陆川把沈砚带回了县衙。
夜里的衙门口挂了两盏灯笼,被风吹得直晃。王力在前面大步开道,沈砚裹着林陆川那件外袍,一路小步跟着,几乎踩着她的影子走。到了衙门口,他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林陆川的袖子。
“林捕快,”他声音小小的,“我有点怕。”
林陆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脸还白着,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她没说什么重话,只道:“进了衙门别乱走,跟紧我。”
沈砚立刻点头,攥着她袖子的手却没松。
林陆川没把他关进待审房。那屋子阴冷,她怕这小公子进去一晚,吓出个好歹来。她把人领到值房,让他坐下。沈砚把外袍裹得紧紧的,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外袍里,看着更小了一圈。
王力搬了张杌子,往门口一坐,腿一伸:“你问,我听着。”
沈砚坐在林陆川对面,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那件外袍还披在他身上,衣摆拖到小腿,显得整个人更小了一圈。他低着头,半晌才小声问:“我要坐得远一些吗?”
“不用。”林陆川说,“就这样。”
王力在门口“啧”了一声。
林陆川翻开空白卷宗,开始问话。她问得细,什么时候发现刀丢了,那天有哪些人在铺里,死者平日与谁交恶,有没有欠债,有没有与人结仇。
沈砚一一答了,声音又轻又软,但条理清楚。他记得刀是三天前丢的,那日是下午,他在后头裁一匹藕荷色绸子,比了两次下刀,后来前头来了客,他出去招呼,回来刀就不见了。死者那日还笑过他。
说到死者平日爱取笑他时,他声音低了下去,带了几分委屈:“福生哥总笑我,说我少爷脾性,连刀都拿不稳。”
“我那把刀是专用的,”他认真辩解,手指比划着,“裁里子最顺手。我明明搁在案上,转个身,就不见了。”
林陆川抬眼:“他笑你,你气不气?”
“气是气。”沈砚抿了抿唇,声音越来越小,“可也不至于杀他呀。”他顿了顿,几乎是用气声说,“我……我怕血。”
林陆川看着他。
少年眼圈又红了,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明明怕得要命,还强撑着把话答完。她心里那点公事公办的硬气,不知不觉就软了。
她拉开抽屉,里头只有半包待客的粗点心。她掰了一块,递过去:“先吃点。”
沈砚愣了一下,小声道谢,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那样子,活像只被雨打湿了毛的猫。
林陆川看着他吃,没再追问,转身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一杯热水下肚,沈砚慢慢不抖了,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自己平日里除了理账,就是裁样、挑料,铺子里的布料,他闭着眼都摸得出经纬。
林陆川问:“你既怕血,怎么敢学裁衣?”
“我不怕别的血,”沈砚小声说,“就是见不得人血。”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今日看见那一滩,我差点站不住。”
林陆川看着他:“那你还记得那灰褂女人衣裳上的油光,不容易。”
沈砚脸一红,低下头去:“其实……我也就这点本事了,记这些零碎。”
“破案靠的,往往就是零碎。”林陆川说。
沈砚猛地抬头看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被人点了盏灯:“那我对你有用,是不是?”
林陆川没答,只把案上的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
门口的王力实在听不下去了,揉着眼睛嘟囔:“林陆川,你这是审案呢,还是哄孩子呢?”
“你记你的。”林陆川头也不抬。
沈砚这才注意到门口还坐着个人,吓了一跳,凑近林陆川,小声问:“她……她是不是凶我?”
“她谁都凶。”
“我听得见。”王力凉凉道。
沈砚缩了缩脖子,连人带杌子往林陆川那边挪了挪。外袍下摆拖在地上,像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猫。
问得差不多了,林陆川让王力去核实灰褂女人和失窃绸子的事。沈砚因嫌疑未清,今晚得留在衙中。
沈砚一下就急了:“我能不能不关小黑屋?”
“不关你。”林陆川说,“就在值房隔壁的空屋。”
“那你呢?”沈砚追着问。
“我就在这。”
林陆川让王力去给沈砚寻条旧毯子。沈砚抱着毯子,乖乖跟着去隔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怕她趁他睡着就走了。
夜深了。
林陆川坐在值房里整理供述,把沈砚说的几个时间点重新捋了一遍。那灰褂女人的特征确实太具体了,油光、剔骨刀、素绸,这些都不像编的。她正想着明日怎么查,门口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抬头。
沈砚披着她的外袍,抱着那条旧毯子站在门口。他眼睛困得半睁,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声音软得几乎没有力气:“林捕快,我能坐你旁边吗?那屋里太静了。”
林陆川说:“怕就过来。”
沈砚像得了天大的准许,立刻搬着小杌子挨着她坐下。他把毯子盖在腿上,安安静静地缩在林陆川身边,起先还睁着眼睛看她写,后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没过多久,林陆川觉得肩头一沉。
沈砚睡着了。脑袋歪在她肩上,呼吸很浅,额发乱乱地贴着脸,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林姐姐……”
林陆川没动,只把案上的灯拨暗了些。夜风吹不进来,只有很轻的烛火声,和他软乎乎的呼吸声。
王力从门口经过,往里瞅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你完了。”
林陆川动了动嘴皮子,无声骂了句:“滚。”
王力吐了吐舌头走了。
沈砚在她肩头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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