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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章 你帮我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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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这几日,心里总是不踏实。自打那日学账回来,他就总觉得欠着嘉鸿些什么。
她病得连床都起不来,却还撑着一口气教他看账、教他算盘,一门心思为他往后的日子打算。
可他呢,身为她的夫郎,自打进门,竟连她的起居都还不曾真正伺候过。每日里,倒像是她在照顾他多些。
这么一想,乔安便坐不住了。他悄悄问过兰儿,嘉鸿白日里什么时候精神头好些,夜里几时会咳,爱喝温的还是热的,榻上的被褥几日换一回。
兰儿是个通透的,见他问得仔细,心里明白这位新主子是真上了心,便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乔安便记在心里。白日里趁着嘉鸿精神稍好的时候,端了药去她跟前,看着她一勺一勺喝下去,又拿帕子替她擦擦嘴角。
嘉鸿起初还推辞,说"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是了",可见乔安执意,便也由着他,只眼里多了一层温软的笑意。
如此过了几日,乔安心里的那口气,到底没能松下来。
这一日傍晚,嘉鸿又催他去歇息:"你明日还要早起学账,早些回去睡吧。我这儿有兰儿守着,不用你。"
乔安坐在床边,没动。他低着头,半晌,才闷闷地开口:"我嫁过来,就是要照顾你的。"
嘉鸿一顿,看着他。
"旁人家娶妻,夫郎伺候妻主,是天经地义的事。"乔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认死理的执拗,"我总不能,日日让妻主操心我的前程,自己却连你的茶水都懒得倒。"
嘉鸿听他唤"妻主",心头微微一颤。她病着这些时日,听得最多的便是"大小姐""您好好养着",何曾有人这样把她当个要人疼的女子,说要照顾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有些发哽,半晌才轻声道:"你……不必如此的。"
"我偏要如此。"乔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认真劲儿,"你要是嫌我笨手笨脚,我就慢慢学。"
嘉鸿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坚硬的壳,仿佛被什么轻轻撬开了一道缝。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点头道:"好,那你便留下吧。"
当晚,乔安便留了下来。屋子里的红烛已经换成了寻常的灯,昏黄的一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乔安把嘉鸿扶到床里侧躺好,自己却立在床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想了想,才在床外侧挨着边沿坐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躺下吧,夜里冷。"嘉鸿的声音从里侧传来,带着点笑,"你那样坐着,是打算替我看一宿的门么。"
乔安脸一红,只得和衣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乔安侧身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可到底还是睡不着,过了许久,乔安听见里侧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嘉鸿翻了个身。
他正想问一句,忽听她低低咳了起来,那咳嗽声闷在喉咙里,像是怕吵醒了他,拼命压着。
乔安几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摸到床头的水壶,倒了一碗温水,递到她手边:"喝口水。"
嘉鸿接过去,润了润嗓子,咳意压下去几分。她抬眼看他,月色里那双眼格外清亮:"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乔安重新躺下,这次离她近了些,"你夜里常咳么?"
"惯了。"嘉鸿的声音低低的,"有时一夜要醒好几回。你躺得靠外些,离我远些,免得被我吵得睡不好。"
乔安听了,非但没往外挪,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那我离你近些,你咳了我好照应。"
嘉鸿闻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轻轻道:"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乔安闷声道,"我都是你夫郎了。"
嘉鸿被他这句顶得一噎,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这一笑,倒把两人之间那点子拘谨化开了些。
夜色渐深,乔安到底熬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每回嘉鸿一咳,他便本能地惊醒,伸手去给她拍背、递水。
到了后半夜,他已经能闭着眼摸到水壶的位置,倒的水也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嘉鸿看着他,心里那点酸软,慢慢地涨满了。她病得久了,早习惯了孤零零地熬着,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这样守着她,她一动,他就醒。
"乔安。"她轻声叫他。
"嗯?"乔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爱吃什么?"
乔安怔了怔,半睡半醒间,倒也答得实诚:"我……爱吃甜的。从前母亲还在时,常给我买桂花糕。"
嘉鸿记在心里,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是爱亮堂些,还是清净些的?"
"清净些的。"乔安迷迷糊糊地答,"太吵了我心慌。"
嘉鸿又问了几样,问他从前在家时喜欢做什么,问他怕不怕冷,问他有没有什么念想。
乔安半梦半醒,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声音软软的,像只卸了防备的小兽。
嘉鸿听着,心里那点子病里的阴翳,竟一点点地散了。她想,这个人,原是心里干干净净的,她得把他照顾好,不能让他在这宅子里,受了委屈去。
这一夜,两个人隔着一床被子,说了许多平日说不出口的话。乔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沉了的,只知道最后听见嘉鸿的声音,低低的,像哄孩子似的:"睡吧,明日我给你买桂花糕。"
天将亮时,乔安是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惊醒的。他睁开眼,天光还蒙蒙的,门外传来兰儿压着嗓子的声音:"大小姐,二小姐来了,说是……来看您。"
嘉鸿也醒了,应了一声,让兰儿请进来。
门帘一掀,嘉盛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包东西。她一进门,先瞧见乔安坐在床沿,又见自家姐姐靠在软枕上,脸色竟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些,登时眉开眼笑:"哟,姐夫也在这儿呢。"
乔安被她说得脸一红,忙站起来,垂着眼道:"我去给二小姐倒茶。"
"别别别,我不喝茶。"嘉盛一把拉住他,把那包东西往桌上一放,"我给我姐带了点阿胶,补血的。爹让我来的。"
乔安动作一滞,抬眼看了看嘉盛。她嘴里说着,脸上却带着点别的意思。
嘉盛凑近了,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我爹那个人,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怕得很,怕你瞧着我姐病成这样,是冲喜冲来的,心里不情愿,不肯真心待她,才催着我来看看。"
乔安心头一紧,忙道:"我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嘉盛笑的爽朗,"我早就说了嘛,姐夫你是个好人。冲喜不冲喜的,那都是迷信,可你待我姐,是实打实的好。我姐有你照顾着,气色都好多了。"
她说着,又凑到床边,看了看自家姐姐,见嘉鸿精神尚可,这才放心了些,压低声音道:"姐,你好生养着。姐夫是个可靠的,我放心。爹那儿有我呢,我来时已经跟他回了话,说姐夫好得很,让他别瞎操心。"
嘉鸿笑了笑,拍拍她的手:"难为你了。"
"说什么见外话。"嘉盛直起身,朝乔安挤挤眼,"姐夫,我姐就交给你啦。我走啦,爹还等着我回话呢。"
她来得风风火火,走得也利落。等门帘落下,屋里又只剩了两人。
乔安立在床边,心里却翻涌起来。原来嘉盛是被父亲逼来看的,原来父亲怕的是,怕他瞧不上病重的女儿,怕他不肯真心待她。原来在关家,他一个冲喜来的夫郎,是需要被人盯着的。
他正出神,忽听嘉鸿轻声唤他:"乔安。"
"嗯?"
"你来。"嘉鸿伸出手,朝他招了招。
乔安走过去,坐到床边。嘉鸿握住他的手,那手又瘦又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我爹那样想,是他的事。你待我好不好,我心里有数,用不着旁人来说。"
乔安低下头,眼圈有些发红,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去把门闩上。"嘉鸿忽然道。
乔安一怔,抬头看她。
"我今日,想让你伺候我擦洗一下身子。"嘉鸿看着他,声音平静,耳根却悄悄染了红,"你是我夫郎,这些事,合该是你来的。"
乔安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他到底还是去把门闩上了。
兰儿端了热水进来,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水汽氤氲,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乔安把帕子浸了热水,拧干,站在床前,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他到底是个未经历过这些的少年,虽然心里知道这是他的妻主、是他的本分,可真到了跟前,手还是止不住地抖。
嘉鸿垂着眼,也不看他,只把外衣的带子解开,又停了手,低声道:"……你、你帮我。"
乔安深吸一口气,上前,把那件外衣褪下来。他动作又轻又慢,像怕碰疼了她。他先是替她擦手臂、擦肩,那帕子隔着水,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颤。
嘉鸿别过头去,睫毛轻轻颤着,攥着被角的手指节发白。她到底大乔安几岁,早该是个当家主母的性子,此刻却像个待嫁的女儿家,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乔安的脸也红得要滴血。他学着记忆里娘亲照顾人的法子,一下一下,轻柔地替她擦拭。擦到胸口时,他的动作顿住了,女子的身量与男子不同,那处的起伏,是男子所没有的。他心头狂跳,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嘉鸿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咬着下唇,眼睫颤动得厉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若为难,就算了。"
乔安顿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他想起她病得这么重,想起她为他打算生意、为他操心往后的日子,想起她方才还握着他的手说"你待我好不好,我心里有数"。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这点羞怯,算不得什么了。
他定了定神,红着脸,到底还是把那帕子,轻轻地覆了上去。
那一瞬,两人都僵住了。嘉鸿羞得闭紧了眼,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忘了。
乔安也是满脸通红,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一下一下,仔细地替她擦拭着,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屋里的水汽越来越重,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墙上,模模糊糊地融成了一片。
擦完,乔安替她把衣带系好,又扶她躺下。他背过身去,把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嘉鸿躺在里侧,脸埋在枕间,好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谢你。"
"谢什么。"乔安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你夫郎。"
嘉鸿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乔安搭在床边的那只手。乔安微微一颤,却没抽开,反手轻轻地回握住了她。
窗外天光大亮,暖融融地照进屋里。乔安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昨夜之前,他还当她是个病人、是个该他尽责伺候的妻主。
可这一刻,他看着她红着脸的侧影,心里那个念头,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他想好好守着她,往后的日子,都想守着她。
不是尽本分,不是报恩。是他自己,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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