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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34章 被迫娶陆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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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是在两人被带回衙门后的第二天传开的。
林陆川照旧在值房翻卷宗,她坐得笔直,腰刀横在案上,左手压着几张口供,右手指节一下一下扣在桌沿,这是她压着火气时候的习惯。
外头几个差役压着嗓子说话,见她出来,又都噤了声。王力灌了半碗凉茶,把茶碗“啪”地一放,道:“都吃饱了撑的。什么捕快看上个男人,什么把人关进衙门,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呸。”
林陆川没接话,王力看她一眼,压低声音:“我查过了。赵典史是拿了手令,但送令的人不是周大人身边的,是她自己那个心腹周福。陆云归从押出衙门到旧库,一声没吭。旁边看押的差役说,他像早就等着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林陆川听到这里,才慢慢抬起头。她把手里的口供放下,又把腰刀从案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个极小的半圈,又“啪”地搁回原处。王力知道,她这是火了。
林陆川去了关着陆云归的值房。
陆云归已经换上了顾清给的那身衣裳。淡青旧衫,洗得发白,袖子短了半寸,倒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落魄公子的清瘦。
他听见门响,抬眼。林陆川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忽然一脚踢开他脚边那只小杌子。
陆云归肩膀极轻地一抖,没敢动。他脸色微白,他脸色微白,却仍把腰挺得笔直,下颌也抬着,一双眼睛清冷冷地望向林陆川。可放在膝上的手已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衣摆被他攥出一团极小的褶痕。
林陆川冷着脸俯下身,手撑在桌沿,离陆云归极近。她没吼,只盯着他,从喉咙里压出一点极低的气音:“你是不是以为,我林陆川会一直陪你玩下去?”
陆云归咬着牙强迫着自己和林陆川对视,林陆川见他不肯说话,气得眼里烧着一簇极小的火。
她直起身,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又极轻地“嗤”了一声:“你早知道赵典史要拿你。你不喊不闹,也不让差役来报。你拿自己当饵,拉我下水。”
她忽然扬手,把桌上一只空茶碗扫到地上。茶碗没碎,骨碌碌滚到门口。陆云归身子一颤,眼睫垂下去,像被吓着了,但又强装着没事。
“陆云归,你给我听清楚。”林陆川说,“你有冤,可以直说。可你再拿我当棋使,我不会饶你。”
陆云归抬头看她,他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反笑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林陆川与他对视片刻,转身就走。她步子极重,摔门而出。那门“砰”地一声撞在框上,又弹回来半敞着。
陆云归仍坐在原处,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衣摆的手指。他摊开手掌,指尖已经发麻,掌心几道深深甲印。他低头看着,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并非不害怕。林陆川方才若真要动手,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必须受这一遭。旧案太重,他一个人扛不动。
何氏已经死了,下一个就可能是他。他不能把东西随便交给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交出去的人。林陆川有本事,有实权,也有往上爬的前程。
只有这样一个人,被流言架到火上,被赵典史当成眼中钉,才会真正回头查这桩旧案。他把她拖下水,逼得她不得不查。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被绑在一条船上。他出了事,她也跑不了;他若死了,她更洗不清。
陆云归闭上眼,把额头埋进掌心。他知道自己卑鄙。可走到这一步,他早就没得选了。
方才他冷着脸,不敢露怯,也不肯求。那一点自傲,是他最后剩下的东西了。等再睁眼时,他眼底已经静下来。
有些东西,得等。等到林陆川真的走投无路,他才敢把木匣里的那几页账纸全部交出去。现在,还太早。
午后,林陆川被周知县叫去。周知县四十来岁,生得端肃,平日对林陆川多有提携。此刻她揉着眉心,叹道:“陆川,你这次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外头那些话,连上头都听见了。”
林陆川说:“是有人做局。”
周知县说:“做不做局,眼下都得先平了。客栈杀人案已结,旧宅失火,上面批下来了,按意外走。你赶紧成个亲,把人安顿下。外头自然就消停了。”
林陆川脸色一沉,站着没动。她抬头,声音压得极稳:“大人,这案子不能结。旧宅失火有疑点,陆云归被人提走,手令来历不明。若这么按意外结掉,真凶只会更放肆。卑职也不可能为了平流言去娶他。”
周知县看着她,沉默一瞬,道:“你说的这些,你有没有实证?”
林陆川泄气了,“还没找到证据。”
周知县怒极反笑说:“没有实证,只有一屁股风言风语。你当我不想查?可上头要的是稳。你是我手底下最能干的人,我不护你,谁会护你?可你要想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别说升职,你连这个捕头都未必坐得稳。”
她语气很重,锤得林陆川无话可说。
林陆川站在那里沉默着,像被什么钉住了。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得她半边脸极白。过了很久,她才慢慢道:“卑职知道了。”
林陆川第二天就娶了陆云归。
没有喜乐,没有红绸。一顶极小极旧的青布小轿,从林家后门抬进去,连爆竹都没放。
陆云归换了一身干净旧衣,没披红,只在发间别了一小段红绳,算是全了礼。阿奴在前院张罗,沈砚气得从早到晚没出屋。
顾清端了碗清粥进去,陆云归坐在床沿,没动。顾清把碗放在桌上,也不坐,只淡淡道:“你既然进了门,就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案子没结,你最好别在林陆川面前耍花招。”
陆云归说:“我知道。”
林陆川夜里才来。她站在门外,门半开着。陆云归坐在灯下,影子瘦长。两人谁都没先说话。风从后窗吹进来,把那点极暗的灯苗吹得摇摇晃晃。
“你究竟想干什么?”林陆川终于开口。她没进去,只靠在门框上,两手抱臂。那语气听不出怒,但像冬日夜里结在青石板上的薄霜。
陆云归抬头,目光从灯影里投过来。他说:“我只想查清我娘的案子。”
林陆川看着他,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直起身,朝屋里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没再问,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桌上一丢。是一块从旧库外墙上掰下来的半焦木片,沾着泥土。
她指着那东西,声音低而稳:“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但你再敢拿我当梯子,我让你在这云阳镇待不下去。”说完,她转身走了。
陆云归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块木片上。外头风大起来,把院中老槐树树叶吹得沙沙直响。
王力和老孙还在衙门值房里等。林陆川回来时,两人齐齐站起来。王力问:“真不查了?”
林陆川说:“暗着查。从赵典史身边那几个人开始。别声张。”
老孙道:“这火到底是冲他,还是冲你?”
林陆川立马没答,她回头往远处黑沉沉的巷口望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后槽牙咬得发紧。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人后颈发麻。她压着心头那把火,沉声道:“都有。”说完便大步进了值房。
林陆川在值房找出旧档看,王力守门,老孙出去巡街。林陆川把赵典史留下的假供词取出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她忽然问王力:“你说赵典史为什么那么怕陆云归活着?”
王力一愣,林陆川把纸一折,冷声道:“是不是他不止是旧案后人。他手里有东西,是真能要人命的。”
王力说:“那他现在进了你家,那些人不更得盯着?”
林陆川没说话。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条缝。外头长街空荡,更鼓远远敲过,像谁在暗处一下一下打着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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