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 38：告别 ...
-
阿尔走出圣詹姆斯宫时，他的精神依然是恍惚的，有些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难以在短时间之内完全消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直到伦敦的雾气再次在他皮肤上凝结，好像一条攀附的毒蛇，动作缓慢的舔着他的灵魂。
于是走回公寓的脚步是沉重的，他从来都没有像这样怀念过他的姐姐，如果贝鲁尼亚还在的话，一切也许会是另一副样子吧。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给他带来的伤痛远远大于慰藉。
姐姐已经不在了，和酋长、表兄一起离开了，现在恐怕已经与母亲，还有父亲相会了。无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怎样的憎恨对方，死后那一切将再也没有关系。
然后走到门前还没有来得及抬手，就被快速打开门的娜塔莉亚拉了进去。整间屋子自从伊万死后就一直显得混乱不堪，但现在却仿佛奇迹般地规整了起来。阿尔知道那恐怕不是奇迹，也不可能是奇迹，就像这世间的很多东西一样。事在，人为，其实应该是人为才有事在。
伊万的尸体在几天前就被他送走了，娜塔只是看着他消失在门外一言不发，哀伤和仇恨将她包裹在其中。此时那双黑蓝色的眼睛再次注视着他，满溢着的却是希翼。像是即将溺水之人眼中的最后一根稻草，阿尔别过头的动作硬生生掐灭了她仅剩的光明。娜塔莉亚的喉头颤动着，饱满的胸脯因呼吸而急促的上下起伏着，然后如风中飘散的蒲公英般倒在了阿尔怀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阿尔说。抱住了她，扬起头，眼眶却是干燥的。
娜塔莉亚没有回答他，哭泣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中徘徊作响，因得不到共鸣而显得苍白无力。
阿尔一直抱着她，靠在门板上，后背一片凉丝丝的，然后再没有说话，或是发出任何声音。那只是抱着哭泣中的娜塔莉亚，表情沉静的站在那里，几乎化成了一尊完美的雕塑。而雕塑的中间是什么，除了他没有人知道答案。
终于，娜塔莉亚的抽泣声开始逐渐减缓。她疲倦的抹了抹眼睛，眼圈红得令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兔子。
“我要走了。”阿尔伏到她耳边，声音低沉。
娜塔莉亚的动作僵住了，抬起头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也要离开我了吗？”她没有质疑阿尔的去向，也没有好奇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只是像是所有的绝望的人一般，只是想紧紧的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阿尔脸上的表情可以称得上肃穆：“是的娜塔莉，我不属于这里。”他说的坦然，将最后的一点奢求留给了自己。也许，亚瑟会愿意和他一起离开？回到康涅狄格州，那个他们初次相识的地方，然后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阿尔……”娜塔莉亚呢喃着，眼泪又从红通通眼眶中滑落下来。
“在这等我一下。”阿尔突然朝她微微一笑，然后飞快的闪进了不远处唯一一件卧房。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本那身旧衣服，脚下的皮靴却是崭新的，仿佛和这一切格格不入。手上正捧着娜塔花了几个夜晚才为他修改好的新衣，和那个他看作仅次于生命般珍贵的包裹，他唯一的家当。
“谢谢。”阿尔将新衣塞到了娜塔莉亚手中，然后打开了包裹，展开了原本是亚瑟送给贝鲁尼亚的那条裙子和帽子，明亮的颜色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依然鲜活如初。
阿尔深深的看着它，然后用双手举着把它庄重的递给了娜塔莉亚。
“穿上它，你就又是那个在莫斯科出了名的小美人了。”阿尔放下手，笑露出了一半的牙齿似乎也在闪光，“再见。”
越过她，打开了门。
就在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走出去的那一刻，娜塔被撕裂的声音又从他身后响起：“真的不能留下来陪着我吗……”最后一个字眼已经模糊。
阿尔什么也没有说，木门被关闭的碰撞声随即响起，然后真正与世隔绝。
你看亚瑟，不给他人留下一点希望就是这样简单。
舞会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亚瑟感觉自己的力量已经全部被榨干了，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四处走动着，脸上堆砌着虚伪的笑容。但也没有人会去在意，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时与他感同身受。
罗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在了大厅内，然后马上受到了诺思首相和王室成员的热烈欢迎。他们看上去丝毫没有在意奥地利人的姗姗来迟，只是像平常一般同他问好，互道祷告。
站在亚瑟身侧的诺拉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头转到了另一边。碧翠丝倒是一点也不显疲倦，那双绿色的眸子是一如既往的光芒四射，一句话都不用说便已经受众人瞩目。陪着索菲亚王后说话的样子谦卑却从不卑微，让亚瑟隐约想起了他们的母亲。其实碧翠丝与母亲之间也多有相似之处，亚瑟思索着。他估计姐姐从来都没有这样认为过。
诺拉一直都很安静，令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亚瑟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自觉的转化成了一声叹息。
到了五月他便正式二十六岁了。那并不是一个特殊的数字，只不过是二十五加上了一而已。但他所象征的意义，亚瑟一直都懂。
“亚瑟先生。”诺拉突然抬起头直视他，“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回到父亲身边稍作准备。下一次见面恐怕就是在我们的婚礼上了。”
亚瑟感觉自己仿佛突然被人用力推进了无尽的冰水中，挣扎着，在绝望中无法呼吸。他闭上眼睛，看到的却是今夜阿尔弗雷德最后留给他的那份温暖，像是一只飞蛾永远追逐的烛火一般，一旦靠近便将堕入炙热的地狱，永世被燃烧着。
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这样真实过。亚瑟想。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所身在的何尝不是一个地狱呢？
他不可以再错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