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生》木遇春

6、第四章 神秘女友

　　　“你说什么？你在C城找了工作？”江予若一勺粥进口就咽了下去，她完全被震惊了，“你在美国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来啊？”
　　陶旭却不以为然，“你在美国不也挺好的，干嘛要回来。”
　　江予若理直气壮，“我回来报效祖国，难道不行？”
　　陶旭也理直气壮，“我也回来报效祖国，不行吗？”
　　江予若无语，上善若水道:“行，那找了个什么工作？”
　　“在一个科技园。”
　　“哦，还是软件工程？”陶旭的天赋在此，不做这个，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工作适合他。
　　“嗯。”陶旭笑，“除了这个,我别无所长。”
　　“谦虚了吧，有人可是夸你，说你是全能人才。”江予若狡黠一笑，清清嗓子,“上得了讲堂,进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住得了别野,买得起跑车,斗得过老美,打得过流氓。”当时网上出了这个段子后，江予柔就把它送给了陶旭，说他这个十项全能者绝对是新时代女性的榜样。当然了,虽然这基本上算是对陶旭最真实的写照,但其中取笑的成分居多，她现在也只是稍稍做了改编。
　　“这是夸我吗？换汤不换药，还不是变着花样说我像女人？”陶旭佯装苦恼，“我这辈子算是栽你们姐妹俩手里了。”他说着不由感叹，“你和江予柔真不愧是双胞胎，损人都不带损字。”
　　提到江予柔，江予若昂首挺胸，笑意粲然，“当然。”不过她强调，“这可不是损你，是夸你，真心的。”
　　陶旭看着她灿若朝霞的笑容，也不由跟着笑起来，心里软绵绵一片，并暗暗发誓，为了她能永远保有这样的笑容，他会不惜一切。
　　“你回来你叔叔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等过几天，我再告诉他。”提起这个叔叔，陶旭便十分不情愿，如果可能，他真不想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该高兴了，他不是一直希望你能回来吗？”
　　“嗯。”陶旭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会让他那个叔叔兴高采烈，即使他让他回来的目的和他自己要回来的目的完全不一样。
　　“对了，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江予若突然想到这个关乎民生的问题。
　　陶旭笑意盎然，“当然找到了，下午我接你下班，顺便到我那里做客吧。”这本来是他给她的第二个惊喜，他几乎可以想象当她知道他就住在她楼下时震惊的表情。他原本想租住到她对门的，谁知物业那边说那间房已经被人买下了，他原想和物主打个商量，看能不能租给他，结果物业说人物主不想出租，出多少价都不行，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租楼下了。
　　***
　　余山自齐锐被送进来就一直留守医院，现在齐锐醒了，他自然被召了回去。倒也不用专门派人来陪齐锐，余山临走前已经给他找好了护工。但队里人知道他醒了，还是一个个争抢着来，三天来，齐锐俨然成了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围观的，逗乐的，看戏的，各色上演，齐锐躺床上不能动，只能任人戏弄，气得差点没吐了血。
　　这天轮到王珽，他一上来就围着齐锐转了两圈，口里啧啧有声，“太像了，太像了，现代版的木乃伊啊。”
　　齐锐白了他一眼，“木乃伊有我好看吗？”
　　王珽一巴掌扣到齐锐头上，摸了摸，“行啊，哥们，伤成这样也没耽误你用脑子。”那神态那动作怎么看都像在抚慰他们队的那只西蒙犬。
　　齐锐顿时变了脸色，偏头，试图甩掉那熊掌，无果，王珽铁了心要逗他，这要搁平时，哪能这么容易近他的身，现在好容易得了机会，他怎能轻易放过。
　　齐锐强悍惯了，哪受过这种气，何况这几天一直憋着口气，今天实在忍不下去了，登时挣扎起来，怎奈全身受制，拗不过王珽灵活，更是大怒，挣扎中手上一疼，手背上随即冒出一点殷红，是针被扯了下来，药液立即浸湿了床单。
　　王珽见闯了祸，忙去叫护士，护士没来，江予若来了，她刚才正在护士站下医嘱。江予若黑着脸收拾针管，语气不怎么好，“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似的，什么都能闹着玩啊。”
　　江予若是真心不悦，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哪个地方做的不到位，不小心感染了，后果难料。
　　王珽见江予若黑了脸，自然唯唯诺诺，不敢吱声，眼角余光中见齐锐冲他扬眉，神情颇为自得，他自是恨恨不能言。
　　看着齐锐因为打多了吊针而有些浮肿的手，江予若不自觉放轻了动作，心软了下来，“住院是很无聊是很闷，可也不能闹成这样啊，万一感染了呢，以后一定要小心点。”
　　齐锐面容严肃，目光却柔和，闻言轻轻应了一声。
　　齐锐盯着她的手指，忍不住说道:“我以前认识一个人，晕针晕的厉害，可现在却做了医生，给别人扎针，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江予若却不觉惊奇，“你觉得神奇是因为你不曾经历，想当初我也晕针来着，上课时一看到老师拿着针进来就心里打颤，浑身哆嗦，还晕过去两次，后来一点点适应了，不怕了，就敢拿，也敢扎了。”
　　王珽看看齐锐，再看看江予若，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人。这两人一个低头扎针，一个仰头凝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枝蔓洒进来，打出一圈圈光晕，映在两人身上，随着人影的移动，交叉，重叠，分开，再交叉，再重叠，再分开，无限重复，光晕下低低耳语的两人，怎么看怎么和谐，怎么看怎么协调，好像原本就应该如此。
　　他不忍扰了这画面，想起余山那个大嘴巴对他说，齐锐看上了那个娃娃脸医生。看如今这情形，难道是真的，又一瞬间想到，她不会就是那个和齐锐的神秘女友相似的人吧。
　　他想起他向齐锐形容起这个军区医院新来的小美人时，齐锐曾含糊嘟囔了一句，……笑起来和她……一样吗，他听的不是很清楚，现在倒是有些恍悟，齐锐的意思会不会是江予若和他以前的那个女友长的很像啊。
　　说起齐锐以前的女友，他刚认识齐锐时，就知道他已经名草有主了，女友比他小四岁，正在上大学。齐锐那会儿好得瑟，每次两人打完电话，他都要加油添醋地向他们这帮光棍儿炫耀一番，顺带挤兑打击他们一圈，恨的他们牙根痒痒，纷纷诅咒他最好赶紧被女友甩了，让他也尝尝寂寞难眠的滋味。齐锐倒是特自信，吹嘘，哪个女人都可能甩他，就这个不会，为啥，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只会爱他。齐锐笃定的模样又狠狠刺激了他们本就脆弱的心灵，让他们几人逮住又狂揍一番。齐锐甜甜蜜蜜了半年，他们只闻其人不见其影，连张照片都没有，于是一帮不甘心的大老爷们不怀好意地质疑是否真有其人。齐锐信誓旦旦保证，休假时带她给大家看看，而大家等的望眼欲穿也没见其影。
　　那之后齐锐外出学习了两年，回来后却像变了个人，之前毛躁轻狂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变得踏实稳重起来，好得瑟的性子也没了，居然装起深沉，沉默寡言起来。兄弟们看他那样既欣慰，又忐忑，欣慰的是这孩子终于知道心疼人了，忐忑的是怕这孩子又在作什么幺蛾子。时日一久，他们终于觉出不对劲，而队长杨品源只透漏了一点，齐锐其实是执行任务去了，而他的女友在任务中出了事，对齐锐的打击挺大。他没说出了什么事，但他们猜那个女孩可能是不在了，因为这么久了，她从来没给齐锐打过电话。于是齐锐的女友成了队里的禁忌，他们轻易不敢再提，而齐锐也不曾提起。很长一段时间后，齐锐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人，嬉笑怒骂，不正经，爱得瑟，他们却觉得齐锐骨子里确实已经变了，以前轻飘飘的一个人现在踏踏实实地站在了地上。
　　一晃这许多年过去，当年打光棍的许多已娶妻生子，而齐锐却始终单身，甚至连个绯闻女主角的影子也没有，上上下下免不了为他张罗一番，却都被他一一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当然，像他这样的老兵，都心照不宣地绕开了齐锐的伤心事明里暗里地劝他早日找个女人，而像余山这样后进来的新兵，则无所顾忌地调侃齐锐，是不是曾被抛弃伤心之下发誓要当一辈子和尚，齐锐也不动怒，只不动声色地挑他软肋下手，余山后来也只能噤声。
　　连唯一一个敢走近他身旁的女人，他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让他们几乎对他绝望了。
　　王珽回忆完往事，正撞见齐锐恋恋不舍地收回凝在江予若身上的视线，她已经扎好针走了，他心中一凛，慢慢踱到齐锐床前，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喜欢她？”
　　齐锐一怔，没有立即应声。
　　王珽当他默认了，“很喜欢？”
　　齐锐看王珽一脸正经，眼里有一蔟火苗，心脏突然漏掉一拍，本想出口否认的那一句变成了，“你别打她的主意。”
　　他说的严肃而认真，隐含警告。
　　王珽却忽然笑开，故技重施，一巴掌扣到齐锐头上，调侃道：“阿弥陀佛，这是哪里来的妙人，竟让我们队里的老和尚也还俗了。”他一面开着玩笑，一面把心中的那点称作好感的小小火苗彻底扑灭在未燃时。兄弟能从那段伤心事里走出来，他是真替他高兴。女人什么的，俗语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