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秋天的文化

8、龙小十！

　　不知是那一年，空衡捡了我来养，我只道凡人有豢养鸡鸭习惯，他却对我说，“你要跟我走么？”那是他刚刚从水里沐浴起身，身上散散的着了一身月色长衫，面如白玉，眉眼如墨，在一众的光头里，尤其出彩。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只是浅浅的一笑就盖过了身后的姹紫嫣红，空衡只是安静的看着我，大约是在等我回话，我不会讲话，但我点了点脑袋。

　　他让我呆在后山，也不经常来看我，很偶尔时才会过来同我说两句话。

　　我泡在他洗过澡的河里懒洋洋的晒太阳，他见了就会笑，“青儿怕是最懒的精怪了。”我却再也没见过他下河洗澡。

　　我救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有着柔软的身子，柔软的笑容，柔软的嗓音，我看着他，就会想起小时的空衡，幼时的他是不是也是这般柔软脆弱。

　　再后来，他飞仙离开了。

　　我一直呆在后山，他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他定是忘了曾经养过一只小蛟。

　　再后来不晓得过了多少年，我在东海戏水不慎水淹一方土地，死伤无数，天帝震怒，抓了我去天庭。

　　隔了那么久我又看到了他，他却不认得我了，只是从云端中回首轻飘飘的瞥了我一眼，就驾云离开了。

　　那些天兵天将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身子，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我想，即便他们不抓我，我也是不会逃跑的，可是这句话我说不了，到底也没有说。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一条龙，一只被剥了龙足龙角的龙。

　　天帝降罪，罚我剥了龙筋在斩龙台上承受天打雷劈之苦。

　　我感觉那人把手插在我的颈后，我疼得浑身发抖，空衡在一众仙家之中就那样看着我，我又羞又急，反正没了龙足龙角，再少根龙筋与我委实算不得什么的，可他这样看着我，我却觉得放佛被人扇了掩面一巴掌似的难过起来。

　　剥了龙筋，我死气沉沉的趴在了地上，一道又一道天雷在我身上炸开，我左躲右闪依然被打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我又看到了那个孩子，说是孩子其实早已长大了。

　　他一脸悲伤的望着我，就让我想起了我咬他嘴角酒窝的那次。

　　那天我懒洋洋的泡在水里晒太阳，我回首时看见了空衡再和那孩子说话，那孩子微微笑着，碧衡君便伸手轻戳了戳他嘴角的酒窝。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我嫉妒的不得了，我在后山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是不会碰我一下的。

　　我嫉妒那个孩子的酒窝，所以我张嘴咬了他的酒窝，再后来，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我迷迷糊糊的看着那个孩子跪在天帝面前，不卑不亢的说着什么，我想听，却凝不起半分力气，只觉得有什么在渐渐流失。

　　最后他把我抱在了怀里，我眯眼看他，他嘴角仍旧有我咬出的那道狭长的疤，他一如幼时温柔的看着我，同我说，“小蛟，小蛟，往后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透过他的肩胛，看到了杳杳站在远方的空衡，他一脸淡漠的神色，一时间，只觉得心酸异常，万念俱灰。

　　他抱着我施术飞起，过眼之处，满是那急流一般涌过的云霞，我靠在他颈项，只想就这样，长睡不起。

　　一百年的时光只在弹指间一挥而过，我想了许久，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皆空仍旧不咸不淡的看着我。

　　我扶着额头，又回首看了看身后一片的废墟，道，“如此，你可满意了？”

　　皆空点了点头，大言不惭道，“如此甚好。”

　　我又问，“那他呢？”

　　皆空侧过脸装似意外的瞥了我一眼，饶有笑意道，“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皆空冷了脸，刻薄道，“如今这道观塌了，不日你要被带回天庭继续受罚，可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我认真地想了一想，“倒还真有一件心事未了。”

　　皆空冷冷道，“师尊不会见你。”

　　我想了一想，笑了，“我要你带我去见那位生了九子的龙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