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秋天的文化

7、重生。

　　我又想起了梦中的那个小小少年，他眨着乌溜溜一双眼眸对着我笑，笑容温和憨憨，露出两颗小虎牙，粉嫩嫩的颊边左右各一个酒窝，他说，“小蛟，小蛟，你永远不要下山好不好？”

　　我那时特别想伸手戳戳他颊边酒窝，不晓得那触感是不是像天上的云朵一样的柔软。

　　但我不过是一条蛟而已，似蛇非龙，无足无爪空有一身龙鳞罢了。

　　我那时碰不到那酒窝，心里愈发懊恼生气，眼见那个少年仍旧笑的那么快活，心中不忿，便张嘴凑到他脸边。

　　少年被吓得僵住了。

　　眼睛贴着眼睛，嘴巴碰着嘴巴，他受惊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刷在我的眼睑，我被蹭的痒了，有些恼怒的往后退了退。

　　他仍旧傻傻的僵在那里。

　　我又张开了嘴，这次露出了牙，对着那个浅浅酒窝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少年蹙眉吃痛的朝后退了一步，我尖尖的牙在他脸上划了好大一道口子。

　　他乌溜溜的眼睛里沾了湿气，表情又惊又恐，一连串的血珠砸到他的前襟，浸湿了青灰色长衫，他露出了哀伤的摸样。

　　我咬了他嘴角的酒窝，自此他嘴边有一道狭长的疤，历尽时光，终究不散，可我却不大记得为什么咬他了。

　　可能是我见不得他那般快活罢。

　　我坐起身子又看了看坐在稻草上打坐的小和尚，星光微渺，他正襟危坐，我不禁有些看呆。

　　又过了会，我才簌簌的起了身，皆空果然候在门外了。

　　见到我，他冷冷笑了，清俊脸笼罩了阴森森的煞气，一派肯定不过道，“我可曾有骗过你？”

　　我摇了摇头。

　　皆空看着我，神色不变的伸出手，胸有成竹道，“我带你走。”

　　月色下，他十指修长，美若白玉。

　　我看了又看，犹豫了许久，才伸手捏住他的一片衣袖。

　　皆空一愣，脸色阴沉起来，但也没有开口，只是冷哼了一声，把手收回了宽大的袖袍里。

　　我又回头看了看，小和尚仍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声不响。

　　我的心里又有几分难过，刚想抽回手，皆空却拽着我拖出了庙，我微怔的时光里，就已出了那一座囚困我百年的小庙，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了心头。

　　身后的小庙散发出一阵热气。

　　我震惊的回头见前一刻还完好无损的庙宇这一刻却着了火，火舌转眼上了房梁，滔天的火光里，小和尚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了蒲团上。

　　我匆忙往庙里跑。

　　皆空指尖微动，我就膝下一软，栽倒了地上，我吃惊的回头看他，“他是你师弟，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皆空目不转睛的盯着庙内，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急不慌的低头看我，淡淡道，“如今他心魔已除，就如同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我作什么要去坏他的好事。”

　　我心中一冷，隐隐明白了什么，火光炙热，我背后却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透过重重的火光，我却已经看不到他了，这样一想，眼中便有些酸涩，我吃惊的抬手去摸，脸上湿了一大片。

　　皆空皱眉看我，火光里，脸色沉郁，他道，“你一个下作的小畜生竟也能流出眼泪。”

　　我任由他诋毁，嗓子有些哽咽，“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他么？”

　　皆空茫然不解的看着我，停了好一会，才会过意来冷笑一声，“见他做什么，他好不容易修的正果，你想害死他么？”

　　我不忿的辩解道，“我只是想见见他，你为甚说我要害死他，见死不救的是你不是我！”

　　皆空眯起眼睛眼光不善的看着我，我被他的目光又看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往后蹭了蹭。

　　他哼了一声，眼底眉间都是轻蔑，“龙小十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已不是第一次骂我了，所以我到没有作出什么反应，突地，想起了什么，瞬间僵直了身子，抬头不可置信的去看他。

　　皆空兴趣猛然的打量着我，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意，没了那层刻薄阴冷的神情，整个人如同白玉一般，散发着耀眼光芒，惹人注目。

　　我打了个极冷的哆嗦，颤着嗓子又问，“你叫我什么？”

　　他微折了腰看我，长长的袖角垂落在我的脸上，如同天上的云朵，滑又凉。他伸了白皙的手，葱白的指尖抵在了我的额间。

　　冰冷的像是初融雪水一样争先恐后的往我的额间钻进去，我头疼欲裂，双手紧紧的揪住了头发，痛苦的叫道，“够了，够了。”

　　纷纷往事像是急流的瀑布一般接踵而来，脑中模模糊糊闪过无数画面，一片凌乱，我却觉得今生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了。

　　皆空不知何时站直了身子，冷冷地望着我。

　　我如同烂泥一样伏在了地上，全身透湿犹如淋了一场大雨，他不疾不徐的问，“现在记起来了么？”

　　我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一片混沌不清，唯有夜空下的那一轮弯月，白净的如同刚刚被人擦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