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岁序不言》柯米

5、仰慕与爱 有些爱

　　每个白天，织音依旧为着两份兼职忙忙碌碌。只是到了晚上回到宿舍，耳中嘈杂散尽时，才可以看出她的不同。
　　拿到付靳城电话号码的第一天夜里，织音辗转难眠，干脆睁着眼，握着手机发呆，隐有期待。
　　拿到付靳城电话号码的第二天夜里，宿舍里一有铃音乍起，织音总会激灵的从被窝里坐起来，听到室友接了电话熟络的攀谈开又恹恹卧回被窝。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织音心里开开始嘲笑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赏识你有几分才华而已，自己又干嘛生出那么多非分之想。
　　一个声音刚息下，另一个声音登场：
　　你既然不想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就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过去呗，随便编个理由去折腾下他嘛。又不是让你去表白献身的，那么矜持反而错失良人啊。
　　不行，如果人家对你没意思，反而让人觉得你殷勤谄媚呢！
　　人家都把私人电话给你了，不正是说明你在他心里与众不同吗？
　　“烦啊！！！！不要吵啦！！”织音兀的大吼一声，用枕头捂住耳朵，好像真的有两个人在她耳边吵个不停似的。
　　此时宿舍里就悦耳和织音两个人，悦耳塞着耳机看电影，所以一点也没察觉到织音这声呐喊
　　织音心里的两个声音吵了很久，她没等两个声音分出胜负就拿出手机飞快的编了条短信：“付城主，贵公司要不要兼职呢？”
　　发送。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刚发出去，织音又忙着到发件箱里删除已发，可是迟了一步，短信已送达了。她又开始埋怨自己，心里想着“完了完了，人家肯定以为你为了工作在跟人家故意套近乎了，肯定不理你了，你没戏了。”
　　正顾自懊恼中，就收到了付靳城的回复：“明天下午四点，启明小学门口不见不散。”
　　刚开始看到是付靳城的回信，织音自是喜不自胜，可是看到回复的内容答非所问时她就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发错了。可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织音已经没打算再纠缠着问下去了，至少她可以肯定，明天那个时候在启明小学的门口能见到他是错不了的了。
　　她对他现在止于仰慕，那是比爱更加卑微的情感，只要远远瞅着，心里挂着，念有所寄，就是知足了的。
　　第二天下午，织音提前了十多分钟就等在了启明小学的门口。
　　她为了不泄露自己的期待，并没有精心打扮，却可以从脸上的神采奕奕看出她比平常多了两份俏丽，同样为了不泄露自己的期待，她本想迟到几分钟的，可是又怕他等不了她到就走了，来早了又掐自己没出息，于是干脆在小学附近散散步平复一下心情。。
　　织音从来就懂得藏巧和藏拙一样重要，总是刻意的压抑自己的才华和美貌，只是感情不是才华和美貌，越是隐藏，越是暴露得彻底。
　　正转悠着，突然看到前面两个小孩在一棵老榕树下玩的开心，童真的脸上是织音从未有过的无忧无虑。
　　她好奇心起了，就站在树下看他们玩什么玩的起劲。看了一会儿才看清，两个孩子你一下我一下的把一个书包往树梢上扔，难道现在小学生压力就这么大，气得把书包都扔了？
　　她站定看了老半天，突然明白了什么，在漫天翻飞的书本作业纸落下时她看到另一个小男孩，双眼充满怨毒仿佛要流出火似的看着树下玩在兴头上的两个小男孩。
　　谁说人之初性本善来着，看来人性本恶吧，最喜欢聚众欺负落单的，每天巴不得看着别人闹笑话。织音心中顿时火冒三丈，正准备揪住两个小孩子代他们父母教训他们一顿，就见书包刚好就稳稳的挂在了较矮的树桠上。
　　“喂，破小孩。”
　　两个小孩子听到织音叫反应倒快，大喊大叫的撒腿就跑远了。织音看着跑远的孩子，挂高的书包，心里十分恼火。忙过去安慰那个受欺负的小男孩。
　　“小弟弟？小弟弟？”织音叫了两声，面前的孩子收回流火的目光看着织音，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小手搂着织音把头埋在织音肩上，马上就感觉到肩膀一阵温热的潮湿，织音看着煞是心疼。
　　织音等不及小孩子一直哭了，距离和付靳城约好的时间只剩三分钟了，织音小心的捧着小孩子的脸，替他擦干了泪水。
　　“小弟弟，乖啊，坚强点。像个男子汉。你哭了就是给欺负你的人看到你脆弱，而他们欺负正是为了炫耀他们的强大你的脆弱，所以越是觉得委屈越是不能哭给人看。知道么”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收住了泪水，织音知道这样的道理对于一个六岁大的孩子来说太残酷了，可是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优胜劣汰的博弈，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发现六岁时的惨淡放到人生的漫漫长路中真的太渺小了。织音从来不对小孩子说谎。
　　织音放下小孩子，帮着他把散落一地的书捡起来放在脚边，然后看看树上挂着的深蓝色书包，还有粗壮的树干，还好第一个分支比较矮，织音应该能爬上去。
　　于是，她放下自己的背包，抓着树杈就爬起来，书包挂的枝桠离主干比较远，织音十分小心的抱着树桠移到枝头，终于取下了书包。
　　“童童！”
　　织音和小男孩听到那熟悉的呼声，同时转头看到路边的小轿车上下来的不正是付靳城么。织音一惊，手上送了点力，树枝“喀嚓”一声脆响生生折断。
　　于是就在付靳城高兴的向站在树下的童童走来时，两人之间落下一根不算粗壮但是枝叶繁茂的枝条，还有一手抱着树枝，一手抱着一个深蓝色书包的夏织音。
　　“妈妈！”
　　···
　　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爬树就摔伤了两条腿，左腿只是皮肉擦伤，而右腿轻微骨折，也就是说织音至少得当一个月的残疾人了。
　　那天从树上摔下来后，就被付靳城急忙抱上车送到最近的医院医治，算来，在医院都卧了三四天。而自己的两份兼职也因为自己的无故缺席三天而被老板打来电话臭骂一顿后被炒鱿鱼了。
　　然而最让织音觉得人生灰暗的是得知付靳城有一个六岁大的儿子，小名“童童”，付靳城那天把自己送到医院后就简洁而不失完整的交代了自己的家世：
　　二十三岁结婚，妻子江晴初是当年与他同校同年毕业的大美女，刚毕业时陪着自己奋斗创业度过人生中唯一惨淡过的两年，于是两情相悦的结婚了，只是那个女子心性高傲，不屑于相夫教子的生活，生下童童后就到美国攻读硕士学位，经过两年貌合神离的异地夫妻关系后这段婚姻平淡的终结了，只剩下童童是这段婚姻存在过的唯一证物。
　　儿子，妻子？织音此时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回味着付靳城对自己坦白婚姻的那段话，真诚而坦荡，心中燃起小小火苗还没来得及旺盛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织音甚至想他在交代自己家底的时候能参些闪躲和隐瞒，至少这样可以看出他心里也对织音有过一点在乎。可是，他不在乎，他态度真诚，言辞坦荡。
　　其实早该想到的，三十岁的他，英俊，成熟，多金，身边怎么会没有莺莺燕燕，望结鱼水之欢。那个江晴初还是聪明、漂亮、潇洒不输男子的女人，对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才最是般配。
　　从小家境优渥的织音也不是没有优越感的，只有这一次，只是听听别人的描述就自惭形秽了。
　　只是，仰慕永远及不上爱正大光明，一个人对所仰慕者的宽容度远远超过她爱着的人，因为遥不可及，似星似月般虚无缥缈，所以一个个不可接受的真相浮出水面之后，她还是只有无力的仰慕着。
　　有些爱说不出，就永远只能是卑微的仰慕，永远不会被明确的拒绝，那份仰慕也永远不会偃旗息鼓，如毒瘤般长在肉里，痛在心上，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