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付靳城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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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靳城当然是认得织音，这次比赛共投来几万份作品，但真正能让付靳城赞赏并打算规划出来的不到十份，而织音是唯一让付靳城从作品中就产生了对这个人的好奇心，要知道他可是七八年在业界风生水起，早就对任何事情见怪不惊的付靳城。织音有几分才华，自是不用赘述。
作为董事长的他本来不必参加这次颁奖典礼的，但冥冥中似乎受了鬼使神差的就来了。
付靳城早早落座在嘉宾席上，看着会场人员忙碌个不停，临近开场的前三分钟，几位学校领导还有公司高管才徐徐莅临。
悦耳见嘉宾席差不多坐满了，就叫了织音一起把嘉宾的水参上。于是别别扭扭穿着旗袍的织音又出现在付靳城眼前。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姑娘，不像那份才华横溢的作品的作者。织音换上了高跟鞋，走路更是磕磕绊绊，甚至付靳城都担心这次水会撒自己满身。
正出神中，织音一行礼仪小姐就布置停当撤离了嘉宾席。这个颁奖典礼比较简单，开场白自然是由付靳城做大赛总结，台上，镁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更加衬托出他风度翩翩，妥帖自然得仿佛他生来就是一切的主宰着。织音不禁看得出神了，比妈妈更雍容华贵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织音，你愣在那儿干嘛，快去换衣服，待会儿表演节目了。”
箫肃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严肃谨慎，在织音耳边唠叨了半天，让她拿出点气质来，不要紧张，最重要的是不要给他砸了场子。
织音忙到后台换了一身女士西装，这个节目她是勇敢的公主，她要用世界上最美妙的琴音打动沉睡的王子，而王子自然是最臭屁的箫肃了，节目只花了一天时间排练，精髓全在公主的琴声，而箫肃当了一次彻底的花瓶。
付靳城做完总结后是他的助理做了公司介绍，配合着制作精美的PPT，加上付靳城的人格魅力无异于让靳鸣园林公司在学校一炮而红，大家的就业梦想从此以后就是进靳鸣了。
随后，织音与箫肃不伦不类的节目才搬出场，织音英姿飒爽的站在舞台中央学着付靳城刚才的动作颇有模有样的鞠了一躬，便转身坐在钢琴前，奏起琴音，弹得是一首众所周知的卡农D大调。
不懂得音律的只是赞叹到织音没有弹错一个音符，而略懂声色的人如此时赞赏有加的付靳城便知织音果然是当得起“织音”这两个字，而非自己之前自以为是的理解为“知音”之斜意，琴音畅快而不失缠绵。
最后的颁奖仪式，自然又是两人的一场对弈，最高的殊荣当然由靳鸣公司的老板来颁奖。付靳城将奖杯和湿漉漉的奖状双手递到织音胸前，织音稳稳接住，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爸爸妈妈总是反对织音学园林设计，如果现在他们在台下看到女儿尚在大二就取得了这般成绩该是会支持她了吧。所以，织音此时的笑大大方方绽放的是扬眉吐气之色而非骄傲，阅人无数的付靳城对这个小丫头不禁又多了一分好奇。
这次颁奖礼俨然成了她一个人的独秀，莫不是付靳城的登台还没人能盖她几分光芒。此时的付靳城仿佛在三十年的索然无味中头一次嗅到芬芳十里，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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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结束后，已是夜色浓重。织音一个人在街灯下斜倚着，低垂着头，意兴阑珊的样子，提着高跟鞋，背着双肩包，脸上早就洗掉了铅华，一脸的素净。
她是要回宿舍的，只是每一次热闹之后，织音总是习惯了要一个人静默好久才能缓解心里的失落，她觉得孤独，人生中最不陌生的情绪便是孤独了。
“叭叭～”刺耳的喇叭声撕裂了织音漫无目的的沉思，她抬头见面前的轿车车窗缓缓落下，出现的竟然是付靳城的脸，“丫头，上车吧，送你回家。”
“谁是丫头啊？我是大小姐，夏织音。”
付靳城爽朗一笑，从驾驶座下来，走到织音的面前打开织音面前副驾驶的车门：“你怕我把你拉去卖了的话可以转身就走，夏大小姐。”
如虔诚的朝圣者蒙受神谕般，织音干脆的钻进了车内，付靳城摇摇头头依旧是面带喜色，回到车内：“家住哪儿？”
“付城主，我不过是留在学校打暑假工的，当然住学校咯，哪有家回。”
“呵～怎么叫起我付城主了？”
“你是园林界的老大，当然算是城主了。”织音理直气壮的说。
“哦～那学校宿舍在哪个方向，我先把你送回去。”
“我的右手边就是我们的学生公寓啦。”说完，织音狡黠的笑着，眉眼弯成一轮上玄月。
付靳城顿时被噎住了，宿舍就在眼前，这丫头干嘛还上车呢？
“那夏大小姐，你上车是要送你去哪儿？”
“我饿了！”织音无辜的表情配上稀奇古怪的言谈方式，让付靳城心情甚清朗，织音自然是在说谎，她对付靳城好奇不假，但现在迫在眉睫的是，织音有好多话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看到付靳城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心里踏实，她不曾袒露的心声好像就这样找到了港湾。
付靳城早在织音周围转了三四圈，这个小丫头愁眉苦脸，一改在会场里光芒万丈、喜笑颜开的好脸色，付靳城一天之内发现了两个她，一个明朗可爱，一个沉静寡欢，哪一个是她本来的样子，或者两个都是她？
在织音这个资深路痴的指点下，付靳城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在一条小巷弄里找到了那家织音赞不绝口的大排档，两人各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砂锅米线。
付靳城环顾了这家人声鼎沸的小吃铺，生意倒是不错，就是入目皆是污秽，邻桌的几个大老爷们更是脱了上衣，粗声大气的劝着酒，不时朝付靳城的凳子旁边吐一口痰。处变不惊的付靳城也受不了，忙挪位置坐到织音旁边。
本来挑着香喷喷的米线吃的津津有味的织音看到付靳城的窘样，乐开了怀：“哈哈，付城主这就受不了了？入乡还得随俗呢，我可是早就适应了，反而觉得这样的市井生活比什么酒会剧院的更精彩。”
付靳城见她吃的有滋有味也试探的挑了一簇米线送到嘴里，不料吃了个哑巴亏，烫得扇着手往嘴里直送凉气，本来就是酷暑天，这时他才怀疑这个丫头居心不良起来。
织音见到付靳城连连出糗万分高兴，转瞬又看出了付靳城脸色的尴尬，忙着打圆场：“我第一次跟着同学来吃大排档的米线也是这样出尽洋相呢。”
“你第一次吃大排档是什么时候？”
“大一刚入学报道那天。”
付靳城不是不知道平常人家最爱的便是半夜一帮朋友约着在大排档吃一顿夜宵，而眼前这个姑娘虽然穿着和普通学生无二样，但从她面对自己时的落落大方，毫无拘泥之感，这样的气度可不是装出来的。
而此时他分明看到她身处闹市，面色没有一丝嫌弃，更多的是知足安乐的笑意盈盈。他并不忙着询问，暴露自己的好奇对一个三十岁的成功人士来说可是丢脸的事情，而且他分明感觉到她即将解答他心里的疑惑。
织音依旧笑的恬淡，让人看着如饮清泉般畅快：“第一次见识这儿的大排档的时候，我就差撒丫子就跑了，觉得太脏了，我看到那个煮米线的阿姨，手上黑糊糊的满是污垢，还抓了一大把米线煮在砂锅里，我差点吐了。”
付靳城看了一眼碗里的米线还有门口大锅处忙碌的中年妇女，更是没了胃口。织音却像沉浸在自己回忆中，继续说着：
“可是我早就不是大小姐了呀，我如果跑了，一起的同学肯定会觉得我有公主脾气，不好相处，我怕脏，但是更怕自己不小心惹别人心存芥蒂。”
“于是，我就闭着眼睛吃了第一口米线，想着大口吃完赶紧回去等着闹肚子算了，结果就像你那样被烫得嘴巴起了一个大血泡。然后我就小口小口，学着同学的样子慢慢品尝，居然尝到了汤料的浓香，米线的爽口，还有配菜的新鲜搭配起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从此以后，我就特别爱吃米线了。”
付靳城一边听着织音描述米线的美味，一边试着小簇的挑起米线慢慢吃起来，倒真的是把平常的山珍海味比了下去。织音双手撑着脑袋，乐呵呵的看着付靳城吃完了一整碗米线，又忙把自己的推到他面前。
“付城主，我真羡慕你，你最亲的人都支持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永远做你的后盾。”说完，织音已是眼眶微红。
大学毕业，家里便给了付靳城一笔不少的创业资金，刚开始的确吃了很多亏，跌倒无数次，曾经失意中也怨天尤人过，不过好在家人总会适时出面帮助他度过难关，也才有了他的今天，这些名人轶事，八卦杂志上曾经报道过，织音知道，付靳城也没在意。
织音显然看出了付靳城的见怪不怪的表情：“不是八卦新闻里看到的，我妈可不许我看那些不入流的杂志，你的事是我爸爸说的，他还一本正经的告诉说‘我家织音啊，就是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早晚也要把你放出去像付靳城那样吃够苦头才知道天高地厚’。”
“看来夏老爷倒是很看得起我咯。”
“那当然了，我爸那几年夸的最多就是你了，你的名字我早听得耳朵起茧了。”
“那几年？”付靳城问道。
面前的女孩虽然眼眶红红，却依旧顽强的笑着，可不像她爸爸说的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奢大小姐。看来她的家人一点也不了解她，也难怪了，这么极端的双面性格，自己也是因为巧合才撞见了两个她。
织音继续说到：“因为我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了”她略带委屈的眼神看了一眼正在震惊中的付靳城，“我不像你一样有鸿途之志，我从来都只想过得越简单越知足，想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一堆亲近的朋友，你听过‘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吗？如果不是今天碰巧在颁奖典礼上见到你，你就是‘不知有之’那类人了，我觉得那样太孤独了。”织音顿了一顿，才问，“付城主，你觉得孤独么？”
说完，织音的眼睛已经悠悠望向远方，付靳城在她的眼里找不到终点。他孤独吗？从小到大，只顾着争强好胜，忙忙碌碌到而立之年，好像从来没有空去想过这个问题。
而今从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嘴里问出口，倒让他不知所措，从来巧舌如簧的他也哑言了。想来，今天她是想要找人倾诉的，倒不如把问题问回去：“你很孤独？”
“从来都是乖巧聪明，早慧明理的夏织音怎么会快乐呢？不管在哪个学校，身边的同学都是羡慕我，争着和我做朋友，可是我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我想跟他们一样，守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上吃几大碗混沌，可每天放学就有家里的司机来接我把我送去学琴，画画。”
“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织音突然两眼放光的问。
付靳城依旧笑的风度翩翩：“什么？”
“我想要穿上几十块钱的黑丝袜，超短裙，画着黑眼圈找一家最闹的酒吧打架子鼓，大吼大叫一番。”
“哈哈～～”付靳城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样不伦不类的愿望：“你觉得那样好看？”
“也不是好看，就是想当一次坏孩子，只是我连酒吧都不敢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天南地北相谈甚欢。
付靳城看着本来人潮拥挤的巷子已经人星点点了便说：“今天太晚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帮你实现那个愿望，今天我就先送你回家吧。”
付靳城故意开着车在学校附近绕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斜眼瞟一眼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发呆的织音，似乎比刚捡上车时少了几分寂寥，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窝。
“心情好多了？”付靳城似是无意的问。
织音没像之前那样絮絮叨叨，简单的应声“恩”。
两年前，爸妈怒吼着走出家门就再不管她时她只是觉得心痛，却因为知道那是自己最后一次摆脱束缚寻获新生的机会而咬着牙转身，现在自然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可想到父母受伤的神情，十八年来第一次对织音发脾气还是觉得惭愧。
这两年来，她果真没向家里要过一毛钱，只是每到节日的时候会打电话回去问问好，最初爸妈一听是她就挂掉电话，后来时间久了，二老的气也消了，便会多问两句织音的大学生活，只是除了关心竟也无话可说。
在大学里，每天除了上课，画图她还找了一份兼职做着，过得并不轻松。卸下大小姐光芒的织音也在刻意隐去自己的才华，从不与人争高下，反而身边聚了不少朋友，所以虽然幸苦但她分外珍惜现在的生活。
除了爸妈的不原谅，永远是她无法明说的心结，今天不知怎么的就说了这么多，心里轻松了好多。
付靳城见时间快到宿舍关门的时候了，就把车停在了织音织音的宿舍楼下，下车为织音拉开车门：“快进去吧，早点睡。”
织音见多了有绅士风度的人，但唯独付靳城让她觉得心安无害。今晚的畅谈也融化了织音心里冰川。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现在加上你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电话，永不占线。”付靳城递给织音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写了一串数字，织音高兴的收下紧紧攥着如获至宝。
“付城主，你把我当作朋友了吗？”
付靳城正在回驾驶座，听织音这一问，复又认真的打量织音，十分虔诚的点点头：“随时愿意为小姐效劳。”
“呵呵～谢谢你。”织音说完转身跑进宿舍里，但她并没有急着回寝室，而是背倚着宿舍大门，小心的转身看门外，付靳城怔忡了片刻嘴角微抿着上车，随后扬长而去。
“呼～”天知道，刚才织音多怕他会不屑与她为友。他欣然答应那刻，织音分明听到心里万朵玫瑰齐齐绽开的清脆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