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事中的故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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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血玉教和中原武林的冲突是怎样开始的吗？’
“‘因为你们用巫蛊杀死了当时全真教的掌门。’
“‘没错，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我摇摇头。
“他冷笑一声道：‘难道你们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吗？为什么我们只向全真教下手？为什么我们只杀与韩掌门有关的人？为什么一个偏安南疆的邪教竟会汉人的五行数术？’
“我茫然地看着他，只觉得仿佛在迷雾中看见远处的一片灯光，亮则亮矣，却仍是看不清楚任何事物。
“‘答案其实很简单。’他见我想不到，便轻轻一笑，道：‘那是因为血玉教的创始人就是中原人。’
‘你可能不会知道，两百年前的全真掌门韩道长有一个姓梁的同门师弟，他们同时苏县人氏，又同时拜在莫掌门的门下，只因那姓韩的比他师弟年长两岁，他们才以师兄弟相称。在他们一起学艺日子里，两个人相互扶持，韩道士善钻研，梁道士悟性极高，就这样相辅相成地学了十五年艺后，他们双双成为全真门下最出挑的弟子，甚至超过了大部分前辈师兄。这一年，莫掌门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希望云游四海，潜心修真悟道，不再过问江湖中事，于是决定在当年的全真大会前一个月举办一场大考核，从下一辈弟子中，挑出一位能力最出众的人担任掌门之职。韩、梁二位均获得了参加的资格。并且一直走到了最后一场选举，和另一位余道长门下的大弟子王道长一同角逐长门之位。
‘当时教中弟子中普遍认为，韩、梁二人既为现任掌门的嫡传弟子，武功和道法的修为又在王道长之上，必是他们中的一位接任。而且，莫掌门性子开朗、风趣，所以极喜欢那个聪明有趣的小弟子，因此大部分人看好梁道长，甚至已经有人暗中表示愿意支持他，希望他提携。他们两兄弟虽然表面上还和过去一样亲密无间，但早已各自怀上了心思。终于到了全真大会召开的那一日，这天，最后角逐的这三人要比试最后一场，而这场掌门之争即将要有结果了。但是，令人惊奇的是，当天梁道长竟没有出席大会。派人到教中各处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后来人们发现他的衣物和盘缠不见了一些，他的宝剑也不在他的屋内。梁长们竟然不告而别。但教不可一日无主，在梁道长弃权的情况下，韩掌门轻松摘得了掌门之职。
‘梁道掌的失踪不是没引起疑惑，也有人怀疑到了韩掌门在其中作了手脚。但是他们是兄弟二人一向感情笃深，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韩掌门对梁道长做了不利的事情。于是，在多方调查宣布无果后，全真教昭告武林，韩道长继任为全真教的新一代掌门，而梁道长被逐出教。
‘其实梁道长并不是有意放弃的，而是他师兄在茶中作了手脚。全真教后山有一种极为普遍的，叫做铜铃草的野花，这种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教中的一些道士喜欢把它掺在茶中一起饮用。韩道长也有这个习惯，但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其实梁道长的体质天生与这种花相克，少量饮用会起满身的疹子,并伴有高烧。那个韩掌门就是在最终决赛的前一天晚上，泡了一大壶加了这种花的茶，并找到他师弟，请求和他对饮谈心。而梁道长就这样被他所深信的师兄算计了。
‘当天夜里，梁道长就发觉不对劲，到后半夜身上奇痒难当，起床对镜一看，便明白了个中的卑鄙手段。他怕师兄再行加害，取得掌门之职后杀他灭口，便在道士们都到正殿集合，偏门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偷溜出了乾清宫，下了山，从此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道路。
“‘他当时的情况和中毒无异——高烧不退，内力尽失。但更惨的是，由于不敢在江湖上露面，他无法求助于精通毒物的武林中人或有武林背景的大夫。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只能向一般的大夫求诊。虽然暂时退了高烧，但残余在体内的毒素仍没有清除，因为那大夫的手里没有一味只生长在南疆的药草——莹草，当然，那种普通人也不可能有胆量到蛮荒的南方去寻药。于是，梁道长只好只身前往南疆寻找解药。他不敢在白天在大城市中露面，只能昼伏夜出，尽量在荒野或是小村子里歇息。就这样，十五天后，当他赶到南疆时，已经虚弱不堪。
“‘莹草只在南方的雾弥山山腰处才有生长，这山上经常弥漫大雾，很危险，即使是当地人也很少攀登，所以没有人愿意给一个半死不活的中原人当向导。没办法，休整了几天之后梁道长就开始登山。
“‘那天他的运气很好，没有碰上大雾，所以他一路很顺利就到达了山腰处。但是，麻烦又出现了，这种莹草白天看起来与杂草无异，但是它的香气会吸引萤火虫，所以一到晚上就会有一群萤火虫趴在上面，显得这种草会发出莹莹的光芒，故此得了这个名字。所以梁道长只好在山上等到晚上。
“‘傍晚时分，正当梁道长去附近拾了柴火回来之时，突然被一道黑影袭击，被打晕了。
“‘当他醒来时，他正躺在一个山洞中的一张石床上，一个老人坐在他的床边，见他醒了马上给他灌下了一碗药。老人的旁边还有一个粗壮的青年，他一直站在老人的背后，神情很不友善，他总是拽老人的衣袖，焦急地递着眼神，但老人只是挥挥袖袍，不予理睬。
‘你莫怕’老人说‘这是莹草熬的汤药，你体内的毒不重，并没有太伤及经脉及内脏，过个两三天就能全部清除。’
“‘果然，在其后的三天里，梁道长的身体好转了，内力也恢复了。他在这段时间，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老人叫天涯，是地道的南疆人，跟从师傅学习医术及巫蛊，为了能看懂中原的医学文献而学了汉语。他很痴迷中原的医术，从中受启发研究出了很多能对抗当地瘟疫及各种流行病的方法。但是，他师傅却不让他用这方法救人，因为，如果人们发现有医术这种东西可以治疗疾病，那么巫师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而在巫风极盛的南方，族长都是靠宣传巫术，来教化民众，巩固自己统治的，势必不会放过推行医术的人。更何况，他们师徒二人本都属巫师的范畴，总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所以，他的师傅坚持要用巫蛊治病。可是，蛊虫的炼制艰难，所以数量不多，只能谁付的报酬最高，就先救谁，而穷人只能等死。这不符合天涯悬壶济世的观念，但为现实所迫，理想又不的成真，于是他一气之下隐居山林，潜心钻研医术和巫蛊。后来他救了一个无闯进山中的呆傻大个儿，于是就与他生活在一起。本来他就打算如此终老的，但是，看到梁道长之后又觉得自己毕生所研究的东西就此失传太过可惜，于是萌生了让梁道长继承他的愿望。
“‘你是汉人，我本不想逼迫于你，但是愚儿是个痴傻，所以我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当老人带着落寞和不甘的神情对着梁道长说这话时，梁道长只感到一阵悲戚，再加上受老人的救命之恩，于是，他就答应跟随老人学习。
“‘就这样过了三年，他掌握了入门的所有知识，剩下的，凭老人整理的笔记，就可以自学完成。老人像松了口气一样，没了牵挂，就魂归了西天。就像一块上万年被埋在土里的通灵玉石，等到了真正的赏玉者，在他的手中自动断裂，结束自己那等待的生命。于是，梁道长又在山中钻研了两年，背熟了老人笔记中的内容，就带着老人留下的大量蛊虫和那个愚子下山实践去了。
“‘果然，老人留下的方法十分有效，梁道长所治疗的病人几乎药到病除，对于新产生的病，他通过研究也可以慢慢找到治疗方法。在一次瘟疫中，多亏他的及时抢救，族长的女儿才活了下来。于是，为了感激，那族长不仅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他，还下令准许梁道长在自己的领地内行医救人。后来梁道长在给人治病的过程中，收了一些弟子，汉人和当地人都有，慢慢的形成了自己的一股小势力，但因为是族长的女婿，又没有恶意，所以谁也没去在意。
“‘梁道长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会在南疆治病救人，但有一次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瘟疫，连与南疆接壤的汉人城镇也无法幸免。梁道长找到了治疗的方法，治愈了南疆的患者。但汉人的大夫显然没有那么高明，那边的死亡一直持续着。族长希望借此机会扩充自己的地盘，打算在汉人城镇被瘟疫搅得愁云惨雾之时发动猛攻，夺取城市。所以他严禁有人将瘟疫的治法说出去。但是，梁道长身为汉人，看着自己的同胞受苦自然心痛万分。经过几天的挣扎，他在一天夜里，带走了愿意追随自己的徒弟，毅然离开了妻子和岳丈，到了汉人居住的城市。他为了怕人认出，还特地隐去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而继承了老人的名字——天涯。并且，他希望中原和南疆可以和平共处，于是让大家统一穿着南疆人的服饰，借此让汉人觉得是南方的人来帮助他们。这方法果然奏效，汉人提出二十年内不南进的约定，使这片地区暂时从战乱中解脱了出来。而梁道长他们，南疆自然是不敢回了，就在南疆与汉人城市接壤的尚城旁的山上建了寨子安顿了下来。这就是血玉教的由来。
“‘就这样，天涯祖师的生活稳定了下来，但他心中的痛苦却没有减少半分。他忘不了就在最后一场比试的前一天晚上，他和掌门师父约定好在第二天开赛前他就自动宣布退出，把新一任掌门的位子留给他最敬爱的师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十几年来最他最信任的人竟然会加害于他。他不能原谅，他想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但是，毕竟是亲近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就杀掉呢。天涯祖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要怪就怪韩长们太绝情吧，他当上掌门后并没有位师弟平反，反而还坐实了他叛教的罪名，公告武林同道将他师弟永远逐出全真教，天下各路英雄若有人见到他，即可杀之为全镇教清理门户。这事辗转传到南方，传到了天涯师祖的耳朵里。于是祖师不再犹豫了。
“‘要对付全镇教自然不能用明刀明枪的方法，只好用中原人最不熟悉的巫蛊，而且还要是最致命的，那种即使是精通南疆各种巫术的人都无法破解的奇蛊——噬。噬最早只是普通的蛊虫，但从小就要以一味秘制的药喂养，这种药会不仅会使蛊虫带有一种毒素，而且会使它发生奇怪的变化——当这种蛊虫吸了五个以上人的新鲜脑髓后，它就会以人体特别是人脑维生，闻到人脑的气味后就会去吸食。而且它不是一次将其吸食完，而是先将体内的毒释放出来，麻痹人体，使人处于假死状态八个时辰，在这八个时辰中，不知它是咬断了人体的哪条经脉，让人动弹不得也不能说话，但还有知觉。在其后的十个时辰中，它会在头颅中先慢慢吸食掉脑髓，然后是其它部分，中者在无比痛苦的情况下死去。
“‘于是，血玉教开始接各种暗杀的工作，目的有两个。一是炼蛊，准备好足够多的噬。二是积累财富，要想跟中原第一的名教继而是整个武林抗衡，就必须让血玉教自身具备强大的实力。天涯祖师一边指挥大家把寨子前的森林按照五行数术组成迷阵，阻挡外人入侵；另一方面，他把暗杀赚来的钱很大一笔用于施药赠医和改善寨中生活水平，这样即使赶上灾年或是瘟疫横行的时间，血玉教的人已就可以吃饱穿暖，渐渐康康的活着。这自然就刺激了南方的人来投奔血玉教。这就是将来足以与武林讨伐的大军相抗衡的有生力量。他还在血玉教山寨外的树林中按照五行演算布置了一个极大的迷宫，用于防范入侵者。
“‘万事俱备，就在他们共同拜师学艺的二十二年的那一天，天涯祖师亲手结果了曾给过他十五年温暖照拂又把他推向死亡边缘的师兄。后来，果然不出所料，中原武林季节大批人马前来讨伐，结果是大败而回。
“‘这时候的天涯祖师，已经不再是当年全真教中那个单纯善良的道士了。他明白了活下去，尤其是领着一群人在乱世活下去，慈悲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与中原武林那一战，看着散落在林中各处的尸体，他更是把和中原武林间那最后的一点牵绊，斩断得一干二净。他不再限制以中原武林人士为对象的暗杀活动，但是他下令不可伤害平民百姓，你们现在听到的什么血玉教滥杀无辜完全是因为中原武林百年来对血玉教的仇恨，而以讹传讹传出的谣言。没过多久，血玉教成为了一股异军突起的新势力，成了南方最有实力的组织。
“‘渐渐的，去血玉教学艺成了大部分南疆人和南方汉人的第一选择，于是，血玉教对自己门徒的要求也就渐渐高了起来，逐渐网罗了当地最优秀的青年，汉人那边倒没什么，但天涯祖师的岳父却上了火。南疆本来就人丁不旺，更何况内部有各族之间的争斗，外部要防这汉人的突袭，而他的部落离血玉教最近，所以人才流失得最厉害。他为了阻止这种情况延续下去，决定从中作梗。
“‘首先，他下令全族人不得与血玉教有任何牵连，包括学艺、做生意等等，违者严惩不贷。他的借口是，梁天涯可以为了给汉人治病而抛妻弃子，可见与汉人的关系并不单纯，说不定是和汉人一起伪造了停战书，是南疆人放松警戒，然后在发动突袭。天涯祖师百口莫辩，冤枉倒还好，只是祖师离开南疆的这几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妻子，更何况在听说了他走时妻子已经怀孕，并且后来生下了他的儿子，更是急着和家人团圆。于是，他向他的岳父发出了信函，他在信中澄清了自己与汉人的关系，并承认当年的确薄情寡义。他希望能与妻子团圆，而且他愿意无条件为族里培养优秀的青年。这当然和他岳丈的意，但这老家伙十分狡猾，要求天涯祖师先履行承诺，培养第一批二十人看看效果。
“‘可麻烦又来了，因为血玉教的生活比自己从前在族中的生活要优越百倍，所以大部分青年都不愿再回到族中，天涯祖师自是不敢把他们留下，三年期满，就把它们遣送下山。这其中有八人乖乖回到南疆，但是，另外十二人下山后立即将家人偷偷接出来，留在了汉人的地方生活。一来，汉人这里的生活条件比族里好。二来，这里的汉人大多受过血玉教的恩惠，对血玉教的医术深信不疑，所以他们在这里不但不会遭排挤，还倍受尊崇，开的药铺、医馆也生意兴隆。他们这么一跑不要紧，族长把怒气全发在了天涯祖师的头上，认为这一切都是祖师安排好的。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毁灭血玉教的恶毒计划。
“‘他假意不责怪天涯祖师，并表示有那八个人已经很知足了。而且，他同意将女儿送过去，还为了感谢祖师，而将族中的神石——绯月石，送给祖师当时陪嫁。由于绯月石的祸害惨烈，所以被当时的大巫师用一种极艰深的法术所在一座秘密的地下工事中，除了历代组长，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那时，祖师还兴高采烈地盼着与家人的团聚。
“‘后来他的妻子果然被送到了，天涯祖师十分高兴，为了表达诚意，他将绯月石放在教中的最中央，并设立了祭坛。那个月的月圆之夜，可怕的事发生了，教中人如你们当时一样失去理智，自相残杀。天涯祖师用一种叫做清的蛊虫，保持清醒，只是这种蛊虫喜欢往人体的各主要穴位窜，控制得好自不至于毙命，但是会渐渐失去功力，如果不及时解蛊，还会导致武功被废甚至瘫痪。更何况天涯祖师将全真派的武艺传授给弟子，那几个最早跟随他的人已经很有功夫，凭他当时的状况，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们自相残杀，甚至连接近他们，给他们种上清蛊都不行。就在这时，那个天涯祖师带着的愚子凭蛮力抢到了一把刀，奔到绯月石前，一下割开了手腕，将血汇入绯月石的缺口中，就这样一直到他血流尽而死为止。说来也奇怪，绯月石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教徒也因脱力而晕倒。那晚，血玉教中一片死寂。
“‘天涯祖师十分愤怒，但经过那一夜后，血玉教上下人心惶惶，又有一批精锐的人员折损，再加上妻子的面子，他不好出兵攻打岳父。所以他决定先查清绯月石的事。他在那个愚子的身上，找到了一块红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种奇怪的图案。祖师的妻子见到这与佩很是惊讶，因为这玉佩是一种叫做祭的人所独有的。这些人从小经过严格的训练和特殊的调教，除了了大巫师外，这种人可以负责一切族中的祭祀活动，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血可以平息一切不安分的圣物，所以碰到有哪件圣物作乱，他们会以性命祭祀它，平息灾祸。只是，这种人越来越少，据说几十年前就已经绝了，看来那个痴傻的人是祭的后人，或许是受了什么刺激，甚至可能就是因为看见过绯月石的灾祸和族人以血祭绯月石的惨状而被吓疯。可这愚子死后，若是绯月石再发作如何是好。偏偏教中没有人懂得克制绯月石的方法。没办法，祖师，只能将寨子又往森林中拓展了八百亩，并按五行术数粗略地推演布置了一下林中的路，将绯月石放在最深处，避免教中人接近。幸好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绯月石没有再发作。但长此以往，不知还会有什么祸端，于是天涯祖师的妻子决定假装与丈夫决裂，带着孩子回到族里，从父亲口中套出绯月石的秘密。但她想不到，这一走竟成了永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事中的故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