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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魔 “倾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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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心魔
我麻木地往嘴里送饭,双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觉得儋青的鲜血不停地流到我身上。
“倾心,恭喜你求职成功,进入理想公司。”佳佳没忘今日主题,向我举杯。
我望着杯中深红色液体,缓缓举起,倾入腹中。
一夜难眠,第二日顶着黑眼圈上班去。
“莫倾心,你给我说清楚,为何昨日有人见你与女性用餐?”江江劈头盖脸质问我。
我白她一眼:“关你何事?”
“你老实交待,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我头痛欲死:“没有。不过昨日那人便是我伴侣。”我压底声音,作楚楚可怜状,“切勿传播。”
哗。江江霎时噤声。
我心中大乐,余光中看见顾安城正似笑非笑望着我。翻翻案头日历,没想到来华尚已经十天有二,江江信息到底靠不靠谱?
正猜度着,有快递送来。我诧异,除了佳佳,谁会知道我在这里工作?拆开一看,竟是在先前公司里的一些零零碎碎。以前那间公司与儋青家的企业有些渊源,陈太太一声令下,我自然要卷铺盖。收到辞退通知时我还在家中修养,被告知得到一笔辞退赔偿金,真是好笑。即便他们不发话,我也决定辞职,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我将笔记本一一拿出,江江便凑过来,一眼看见箱子侧面夹着的相框:“这是谁?”
我抢夺不及。相框里,儋青与我站在呼伦贝尔草原上,如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姿态亲昵,笑容甜蜜。
江江大呼:“这是作家陈儋初!莫倾心,你又骗我!”
我疲于解释,任她想象吧。
“你的男友竟是陈儋初?他的西伯利亚游记我看过,现在人在哪里?”
“冰岛。”
“cool!赠我签名新书!”
“一定。”
“安排书迷见面会!”
“好——”
她心满意足,又是添茶又是倒水,问东问西,只差问我儋初内裤颜色。
“大作家那方面如何?”
天哪,来了。“仁者见仁。我不介意你亲身一试!”我“啪”一声合上文件,起身去茶水间。
回来时,顾安城和江江都已不见。
“他们呢?”我推推埋在资料中的阿文。
“顾组长带江江去制片现场。”
“咦,昨天不是说带你去。”
阿文一笑:“组长说江江聒噪,应该去片场挨挨冻,风大免得她张嘴巴。”
我也笑:“倒是便宜了你。”这次广告在半山拍摄,刚刚下过雪,不冷死才怪。
“是。”他突然神经兮兮,欲言又止,“那个,签名的新书,能不能送我一本?”
我连连允诺,想不到儋初作品竟如此受欢迎,家里那一堆可做礼品送人了。
正聊着,顾安城大步流星走进来:“莫倾心,跟我出去一趟。”
我只好穿衣拿手袋,不情愿地跟在他后面:“去哪?。”
“片场。”
“ 江江”
“她另有活干。”
顾安城开一部本田SUV,一路向北,不久就看见群山轮廓。又行一阵,就感到车下颠簸。我赶紧闭上眼,不敢看周围山色。
“你冷?”顾安城似乎看出我在发抖,调高空调。
“还好。”我咬咬嘴唇,强迫自己睁开眼。黑漆漆的山体映入眼帘,路旁嶙峋怪石,好似张牙舞爪的饿兽,正在向我叫嚣。“停车!停车!”我大叫,不待车停稳就冲下去,呕吐不止。
顾安城从身后抱住我:“小心,靠边!”他将我拉到路边,一辆车堪堪从身侧呼啸而去。
“别碰我!”我甩掉他手,靠在车上不住喘气。
“你在怕什么?”顾安城问。
“没有,只是晕车。”我调匀气息,拉开车门,“可以了,走吧。”
他站在原地,脸上写满讥诮:“真的可以?我可不想你将未消化物吐在车上。”
我气极:“那我自己走!”我摔上车门,向山上走去。也许是速度减慢,对山石的恐惧略有消减。
顾安城缓缓开车追上:“上来!”
我置若罔闻。
“很好。希望你尽快赶到,不要影响工作。”他油门一轰,极速而去。
山风刺骨。我在崎岖山路上踽踽而行,脚下高跟皮靴,如踩在刀尖上的美人鱼,步步钻心。
走了一会儿,远远望见半山腰上人影攒动。我弃了公路,手脚并用抄山间小路上去。只觉得那些人影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怎么也走不到头,忍不住泪流满面。儋青儋青,你在哪里?为何弃我而去,留我在世上饱受欺凌?
我掩面痛哭,万般委屈一齐袭上心头,只哭到天色昏黄,才想起周遭境遇。抬头一看,山上人影已经分散,几辆车已缓缓发动,显然是正在收工。
我心中一惊,回头看来路,只觉得头晕目眩。上山容易下山难,要想原路返回是不行了,可是等我爬上山,恐怕早已人去山空了!
我毫无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给顾安城打电话,请他在山上等我。
“你是怎么回事!”想不到他竟暴怒。
我也怒气冲天:“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待在原地别动,我过去接你。”
“不劳您大驾,我死也要爬上山。”
“闭嘴!天马上黑,你飞也来不及。我下山快,会赶在天黑之前。你打开手机定位,手机电量可够?”
我点点头,想起他看不到,又说:“还有百分之四十。”
他“嘶”一声吸口气:“等我。”
我蹲在地上,度日如年。偏偏太阳又落得极快,不一会儿天就擦黑。四面萧萧木叶之声,更显得阴冷。我细细观察山路,试探着扶着树木往山下走。竟没有想象中可怕,不一会儿便走下去不少。正开心,顾安城气冲冲打来:“叫你别动,山上信号本来就不好,你随意移动,更难定位。”
“我正努力回到公路上。”
“你怎知脚下不是悬崖!”
我一凛,脚下石头“骨碌碌”掉下,立即不敢再动。
“我已经接近你位置。手机有无照明软件?打开晃动几下。”
我依言照做。
“好,我看到了。乖乖在那里等我。”他挂断电话。
我松了口气,安定下来。果然,又过了十几分钟,就听到脚步声。“顾安城?”我颤着声问,心底竟隐隐激动。
“是,我在这。”他冲我挥着手机。黑夜里那一线亮光让我觉得无比安稳。我依着他的叮嘱,不敢乱动,乖乖等他走到我身边。
他张开双臂拥抱我:“好了,没事了。”
我泪如泉涌。
顾安城竟记得住址,将我送到楼下。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可请一天假。”未等我开口,他便说。
“谢谢。”我下车,上楼。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他正倚在车身外抽烟。过了一会儿,抬头向搂上看。我赶紧走回屋中,再回去,他已走了。
饥肠辘辘。胡乱吃一碗杯面,便又是漫长黑夜。
黑夜。
房子这样安静,赤脚走在木地板上“哒哒”作响。我将所有屋子的房门和灯都打开,躺在沙发上。
“倾心,倾心。”
“倾心,把灯关上,让我进来。”
“倾心,我是儋青。”
“倾心,我是为你而死的,你不记得了吗?”
“倾心,我爱你。”
儋青浑身鲜血,声嘶力竭。
我惊叫着醒来。四周灯火通明,空空如也。儋青在黑白相片中冲我微笑。
我将照片取下,埋入抽屉深处,重新躺回去。
“儋青,你走吧。”
“倾心,我听到你今日呼唤。”
“儋青,我要重新开始。”
“没有我,你如何生活?”
“总要尝试,是不是?”
他沉默,眸中含着痛色,终于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