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他》不效伊

3、安城 “莫小姐好

　　儋初西伯利亚专题反响大好，没几日又飞冰岛，我也能大方回家，舒一口长气。每日窝在书房投递简历，应付面试，日子过得也快。一日刚从一家小公司出来，华尚的HR便打来，通知我被录取。真是天大惊喜。
　　“谢谢。请问何时上班？”
　　“越快越好，最近有员工休产假。”
　　“那好，明天我会准时报到。”

　　华尚是国际知名广告公司，当年毕业时踌躇满志，却□□壁；如今病急乱投医竟然成功，也算因祸得福吧。
　　人事部苏小姐帮我办好入职手续，又引见新同事。设计部A组成员四名，除我之外，另有两名组员，一位设计组长。男士阿文是位腼腆小伙，冲我温和一笑便又盯紧电脑屏幕。女士江江与我年龄仿佛，一头大波浪，热情奔放，嘴巴说个不停。
　　“莫倾心？你的名字可够奇怪！”她丝毫不掩饰惊讶。
　　“难道不是警世箴言？”我笑。
　　她抚掌大笑：“的确。不过，是莫倾心于人，还是人莫倾心于你？”
　　“最好都不要。容易心脏位移。”
　　“哈哈，你真是个妙人，我喜欢。”她大喇喇拍我肩。
　　“那边是组长位置？”我指着过道对面空位问。
　　“是，出去与客户洽谈，一会儿就回。”她眨眨眼，“是个一顾倾人心的美人。”
　　美女难缠，美女上司更难缠。我微微蹙眉，埋头看资料。A组与B组正联手筹备一个化妆品项目，最终方案已经提交，只等客户反馈，接下来便是跟进拍摄——并不算忙碌时期，正好让我适应环境。
　　桌上电铃大响，江江不在，我上前接下。那端传来绵软女声：“江江，快来大厅帮忙取物。”应当是女上司无疑。
　　“江江不在，我是新来同事，不过臂力尚可。”
　　那边人一愣，随即笑道：“欢迎欢迎。我在大厅沙发处等。”
　　我搭电梯下楼，一拐角却与人狠狠撞上。那人长臂一揽，阻止我摔倒。我抬头，正要致谢，一瞬间却似被电击一般，呆在原地。
　　“你在这里。”那人似笑非笑，简直面目可憎。
　　我脑中空白，嘴唇发抖：“你在这里工作？”
　　“小角色而已，你大可不必担心。”
　　“哪里。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懂得公私分明。”
　　“那是自然。祝你好运，再见。”他翩然进了电梯。
　　我深呼吸几口，大踏步去工作。
　　女组长三十来岁，姿色中上，远算不上倾国倾城。我暗笑江江虚伪。不料到了工作间，她引我往B组走：“请放这里吧。对了，这两份文件是你们顾组长的，请帮转达。”
　　原来是一场乌龙。
　　我抱着文件夹往回走。原先空位上已坐了一人。只看挺拔背影便知风度非凡。江江所谓倾城美人却是型男一名！这个花痴！
　　我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忽然心头一颤。
　　——“小角色而已，你大可不必担心。”
　　不错。的确不是什么大角色，但若是朝夕相处日日相对的直线上司，岂不更是可怕！

　　“啊，你在这里！”佳佳向我招手，“快来见过大组长。”
　　我垂头递上文件夹：“组长好。”
　　“莫小姐好，欢迎你的加入。”他做出握手姿态，“在下顾安城。”
　　我迟迟未动，直到江江捅我，才伸手与他虚握，“请多多指教。”

　　不能否认，江江说得对。顾安城是能令诸女一见倾心的人物，丰神俊朗，涵养极佳。更难得是以他这般资质，却不显轻浮（至少在办公地点如此吧，一夜情等事谁会知道呢？），各般美女自然趋之若鹜。也托赖他坐镇，短短一个上午，新同事便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
　　我暗暗佩服自己，心如乱麻之际，不忘随着江江指点默默认人：“这是市场部Miss李，推销公司之余从不忘推销自己。”“这是采购部Lily王，毕生所愿就是将顾组长购入囊中，成本不计。因她是王总爱女。”“还有那位芝芝张，设计部B组，说不定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笑：“要说近水楼台，谁能比上你？”
　　“他不是我那盘菜。”
　　我不置可否。“以他的条件，不该在此屈就。”
　　“Bingo！”她眼中亮色一闪，“此君非池中物，据说不日将往法国总部调动。”
　　“多久后？”
　　“至多半月便有消息。”
　　我露出欣慰笑容：“这就对了。”
　　江江诧异：“莫倾心小姐，你该不会是一见倾心了吧。”
　　“去你的。”

　　虽然有意外插曲，但最终只是插曲，半月之后，当雨过天晴。我放下心来，工作之余，等待法国调令。顾安城也上道，除了安排工作之外，闲话无二。如此沉闷倒是引来江江唏嘘：“啧啧，两块笨木头。明明都有意，愣是不开口。”
　　我翻翻白眼。真不知她如何得此结论。如果敌意也算有意，倒也不算错。
　　“今晚一起吃饭？”下班时江江倡议。
　　“改天吧，今晚有约。”
　　“与男朋友？”
　　“是。”我骗她。此人深具媒婆潜质，需早早断其念想。
　　果不其然，江江脸上隐隐失落：“好吧，改天。”
　　我忍住笑，赶去饭店等佳佳。不料刚刚坐定，佳佳便打来。电话那头嘈杂不堪，佳佳气急败坏声音夹在尖利汽笛中：“靠，你追尾你他妈的还有理啦！喂，倾心？”
　　“是我。佳佳，你在哪里？”
　　“喂，喂？倾心，你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到。我靠，你丫再骂一句试试！你个泼妇。”
　　我无奈扶额。耳边隐隐传来对方叫骂。“佳佳，冷静。快告诉我你再哪儿，我马上过去。”
　　“你别管。俩二逼我还制得住。”佳佳豪气冲天，果断按掉电话。二十分钟后，果然准时到来。
　　她头发蓬乱，咖色开米司披肩已经翻转一百八十度，坐餐桌前正好当餐巾。她坐定，抹一把汗，扯掉披肩：“真倒霉，差一个路口就到，被一二逼追尾！”
　　“你没事就好。”我心有余悸，只觉得浑身发冷。
　　“要不是那男的还懂点人事，老娘才不跟他们善罢甘休！”
　　“没事就好，佳佳。”
　　她握紧我手：“没事没事，你别怕。只可惜了你的车，刚刚开出修理厂，又要送回。”
　　我苦笑：“有了你和儋青的事，我哪里敢再开。”
　　“倾心，别因噎废食。”
　　我缓缓摇头：“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脑袋里反复想起我与儋青出事的那一夜。他为保全我，驾驶座一侧撞上山石，巨大冲击力下，我们双双失去意识。等我醒来时，他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麻木地往嘴里送饭，双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觉得儋青的鲜血不停地流到我身上。
　　“倾心，恭喜你求职成功，进入理想公司。”佳佳没忘今日主题，向我举杯。
　　我望着杯中深红色液体，缓缓举起，倾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