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二章 出使大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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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都是晴天，天气也渐渐转暖，似乎昭示着春天已经到了。清明时节雨纷飞，纵然是忙于制药整日猫在医所里，默兰也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好好地拜祭了父亲。
去年匆匆忙忙，默兰跟着许尊心一路北上，直到京城，一直带着她父亲的骨灰。刚到京城，许尊心被安排入宫面圣，又是被分配到了禁军，接连的事情自顾不暇，自然也管不了默兰什么。多亏了杨严俊的夫人帮忙照顾着。直到许尊心调职跟了云熙王爷，两人这才算是安顿了下来。
出云国人终究还是讲究入土为安的。也算是托得云熙王爷的福，默兰父亲的骨灰被安葬在相国寺后山的墓林之中——景色优美，风水极好，是极好的归处。
不过人虽是安葬了，仇却还没报。许尊心此前就言明了，绝对不会插手这事。可他却没想到，他不插手，可有人自告奋勇地担了下来。
这人就是整日无所事事的云熙王爷。虽说是出云国仅有的一位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可云熙闲散得很，除了每日入宫见见圣上，就是呆在府中。他不任职，自然也就不用处理政务，就连封地供奉之事，也因他未至封地，一并交给了当地的官员处理。又因着身体的原因，出门也是极少的。
上元节那事之后，发掘了默兰姑娘高超的医术之后，默兰就成了王府中的首席医师，专门为了他的腿伤劳心劳力，这让云熙很是过意不去，总想着怎么还了这份人情。故而当被问到有什么心愿，少女一脸冷漠地说出想为父报仇的时候，云熙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据默兰所说，她父亲带着她在徽州那个小镇时日不多，平日也不怎么和他人往来。她父亲性子有些孤僻，白日里在屋子里埋首研究药物。出事那日一切如常，因为家里缺了一味草药，默兰早早地出门进了山里采药，在山里耽搁了两日，回来后却发现自己的家已经是一片废墟，烧的乌七八黑，片物不留。
任谁看了这番场景，都会疑惑。有好事的邻居，见默兰失魂落魄地看着废墟，惊讶地走过来，向她讲述了场景。火是半夜突然烧起来的，夜深人静，等到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大的没法救了。大火烧到清晨才灭，邻里扑灭了余火，这才进了屋里，看见了默兰父亲的尸体。
大火也惊动了官府，父亲烧焦的尸身被官府挪走，府衙里的捕快查了又查，到头来也没个结果，最终草草了事。纵然默兰心存疑惑，但也没办法。
可就在这时，那日捕快却在私底下找到默兰，说他在尸身上发现了线索，但要默兰拿钱来换。于是就有了默兰卖身葬父的事情。
“原来如此。”云熙听得感慨万分。他虽然因着身份和身体无法出门，但也因此饱读天下书籍。书里看过是一种感受，但挟尸要价这事发生在现实中，却是另外一种感受。“所以尊心替你出了一千两银子？”他说这话，还顺带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许尊心。
默兰低了低头，不知脸上是什么神色，许是缓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回答道：“我给了那捕快银票，他将我父亲的骨灰给我，另外还给了我一个布包。”
默兰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个一颗黑色的药丸，放在手上，给许尊心和云熙看。准确地说是，那是半颗拇指大小的药丸，许尊心不懂药理，云熙久病在床，天长日久也成了半个大夫，正想拿过药丸好好看看，默兰却慌慌张张地避开他的手，收了回去。
“虽然我也不知道它的成分是什么，但是它应该是某种毒药，殿下还是不要妄动的好。”默兰解释到，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了瓷瓶中，“那捕快说，我爹……虽然烧的不成样子，可手里紧紧攥着这半颗药丸，还有半张烧残了的纸。那纸我看过了，上面写着几味普通的药材，应该是个半张方子。”
云熙陷入了沉思，右手习惯性地去摸鬓角，嘴里默默地念叨着。即使他对自己的头脑很是自信，但听了默兰的描述，一时也是毫无头绪。毕竟线索太少了。
“徽州……大火……毒药……药方……”云熙的眉毛渐渐蹙了起来。
许尊心也在一旁思索。毫无疑问这件事情内有蹊跷。就算是火势太大烧毁了房屋，默兰的父亲也不至于死于此，手中还留有如此诡异的东西。可是留下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现场又远在千里之外……
云熙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默兰，恍然大悟一般，问到：“默姑娘，敢问令尊名讳……”
许尊心这才发现默兰似乎从未提过她父亲的名字。
“家父默翟。”默兰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
果然如此。云熙偏头看了许尊心一眼，发现对方眼里满是惊讶。“看来尊心也不知道啊……”
默兰竟然是默翟的女儿。许尊心是真真正正地大吃一惊。他听师傅们说过，默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制毒高手，在毒学上造诣极深，不知有多少人丧命于他研制的毒药之下，就是连八大世家之一的唐门，在制毒上也不得不承认输他三分。
不过这样一来，江湖仇杀的可能性就极大了。毒、药自古一体，想来默兰精湛的医术也是来自她父亲吧。
同时，许尊心也不禁想，默兰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呢。这次真是他大意了，这么轻易地就信了她，还将她带在了身边。幸而默兰并非歹人，否则他不知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默姑娘，令尊的事情，很抱歉我没有头绪。不过眼下看来，极可能是仇人所为。”云熙试着推断。
默兰却不怎么在意，她也知道仅凭着这些线索找出仇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殿下尽力即可。”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许尊心。
许尊心被她看了一眼，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心里突然有些虚。
“殿下的药似乎快到时辰了，我回那边看看去。”默兰却也没说什么，就这样走了。
云熙盯着默兰离开的背影，稍微有些出神。落在许尊心眼中，他开口问道：“殿下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了？”
“有些头绪，却也都是猜测，不说也罢。”云熙懊恼地说到，“要是能去徽州那里看看，也许能知道多一些。可惜……”他没有那个机会。
出云国的朝政近来太平，虽是新旧交替之际，按理说先帝留下的朝臣往往会让新帝觉得有些掣肘，但灵帝云煦性子平和，在东宫的时候就出了名的好说话，和朝廷上的那些个大臣相处的还算和平，虽是偶然有些冲突，但大多皇帝让让步也就算了。
种种事务繁忙，再回首，上元节的骚乱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几乎淡出了各位大人的记忆。就连亲身经历了那场刺杀的禁军副统领杨大人，也不由得松下了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毕竟在那之后，再无任何可疑的事件发生。一场失败之后，刺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纵然是放松了，却也不敢大意。先帝用情至深，后宫出了先皇后再无他人，可长子次子皆年幼夭折，最终只得了太子云煦和楚王云熙二人，若是有个闪失，禁军万死难辞其咎。
许尊心跟在王爷那边，倒是让杨严俊省了不少的心思。可皇帝的一道圣旨，让他不得不紧张地安排了起来。
前日皇帝下了圣旨，派使节去大镇帝国帝京参与真武祭。这也是每年必要的事情，可与往日不同的是，除去使团，此次更有云熙王爷代表出云皇族，一同前去。
若单单是出使大镇，那倒也没什么。可此前那主谋未明的暗杀行动，却叫人不得不担忧起王爷的安危来。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向来爱弟如命的皇上这次竟然将王爷派去他国，真是稀奇。
“我和皇兄辩了许久，他才允了我。”云熙十分高兴，这将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走出出云国国都，而且是去大镇帝京那么远的地方。这次出使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许尊心也觉得意外：“皇上竟然答应了，真是难得。”他身为王爷亲信，守护在云熙身边，自然知道这差事是云熙自己讨过来。他又是在宫中当过一段差的，自然也知道皇帝对这个弟弟多么的看中。
云熙看着空中飘荡的柳枝，脑袋了一瞬间闪过许多事情，脸上却不动声色，沉稳地说到：“今年不同往年，皇兄刚刚继位，其他国家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此外，霄龙国那边太子耿王带领使团参加，咱们出云自然也不能太怠慢了。皇兄再怎么不愿意，可这除了我，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霄龙国吗？霄龙国地处西部，是堪比出云的大国之一。许尊心听说过，当今那位霄龙国主，和本国文成帝不同，是位嗜武的君主，即位之初曾少年意气地发动对出云国的战争，两国一番苦战之后霄龙国被击败。可这位君主却并非穷兵黩武之徒，从此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国力，不仅启用贤臣治理钱帛，甚至还开了两国的边贸，足见其魄力。
两国边疆一战之后，和平数年，再无战事。可毕竟有着先例在那里，虽说是相处无事，却也都心怀疑虑。尤其是这几年霄龙国国力越发强盛，出云却因文成帝年老失察造成权臣相争而日显衰落，战争的意味越发的浓烈。
圣旨颁下几日后，使团的名单拟定了出来。因是有着皇族随行，主使礼官黄卫宁特意先去了趟王府，名为拜访，实则先打个照面，打听下云熙有何要求。
云熙早也就听说过这位黄大人的名头——说他是朝中第一油滑之人也不过分，不过这样的人，当作礼官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黄主使天生一副笑脸，谈吐间优雅风趣，又能顺着云熙的话不断地说下去，却又有分有寸让人不觉得唐突，着实是个人才。两人谈了一会儿，各自隐晦含蓄地说了些深有意味的话，黄大人心里有了底，也就顺势告辞了。
他行了礼，临走时一不小心与许尊心对视了一眼，明显身子一僵，却极快地恢复了笑容，行止有度地退了下去。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许尊心暗自腹诽，心里对这位黄大人顿时没了什么好感。
许是他的表情有些不忿，云熙见了，觉得好笑：“这位黄大人倒是厉害，见了尊心你，就算是心里害怕，这表面功夫倒是做的到家。此后你免不了和他打照面，还是收敛一下身上的煞气才好。”
“就算我身上有煞气，黄大人也能避开吧。”许尊心难得地阴损了一下，“殿下，杨副统领昨日已经将随行卫军安排好了，这次从禁军和十卫军中挑选了百人，崔校尉任卫军指挥。”
云熙略微有些失望：“竟然安排了这么多人。崔道之吗，他那人是个死脑筋，要是想偷偷溜出去，恐怕得麻烦了。”
许尊心一愣，想不到云熙竟然会为这个苦恼。不过苦恼也就是一瞬，许是觉得皇帝安排的卫军已经够多的了，云熙这次难得的出行，自己的王府侍卫只是简简单单地挑了四五个得力的，除了内侍余信和医官默兰，其他人竟是一个都没带。
出云国的使团四月中旬便出发了。临行皇帝皇后亲自送行，声势很是浩大。除去着一百多个卫军，尚有使团的二三十人，以及数十名押送贡物的仆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大镇帝国的帝京进发。
大镇帝国始于真武帝，而他们要去参加的真武祭，就是为了纪念这位传奇人物而举行的祭典。真武帝起于草莽，崛起于乱世，以一己之力、王者之威成就了大镇帝国几百年来的基业。纵然是身死形灭，却仍存着百年威严，令大镇帝国国祚得以保存。而他的一生也充满了神奇色彩，令后人感叹不已，不觉臣服。
一路上风光无限，正是四月的好时节好景色。云熙虽然行走不便，但也见识了不少的风土人情，直叫他感叹世界万千，同时心里也有些不甘。
但是他的腿伤还是没有起色。默兰潜心研究了数月，将方子改了又改，云熙的腿也还是丝毫没有知觉，更别提站起来了。这狠狠地打击了默兰，让这个本来就不多言辞的少女更加沉默了。
作为使团中唯一的女性，默兰受到了极大地关注。可惜这个美丽的少女行进时躲在车中，休息时一脸阴沉地跑到厨房去熬药，今天下来，除了许尊心和云熙之外，其他人几乎没听过她说话。
许尊心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好干涉。若是不让她研究，似乎显得低估默兰的医术似的。半年多的相处下来，他虽不敢称对少女了如指掌，至少也知道默兰的脾气。少女虽然沉默寡言，却有着强烈的自尊心。
但若是一直这么逼着自己，真不知道默兰以后会怎样。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二章 出使大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