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三章 帝京风貌 ...
-
自真武帝创建大镇帝国以来，四百年间，沧海桑田疆域更迭，唯有帝京一直处于李氏皇族的统治之下。也正因如此，这座拥有五百年历史的城池才得以保存。与他国的国都不同，帝京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感。出云国的京城，也是在出云国立国之处重新修缮的。云熙出生在京城，这次尚是成年后首次出了那座城池。他虽然博览群书，却也觉得这书中的大好河山不如自己亲眼见识来的真切。
毕竟是久违的大国王族来访，大镇帝国早早地派出了礼官在帝京城外迎接。出云国历经四代君主经营，占据中原及江南富饶之地，国力强盛，大镇帝国不敢怠慢。但大镇帝国的官员向来讲究礼数，虽是重视，但也不能越礼，于是丞相派出了皇侄李元昊和鸿胪寺卿高静枫，两人带着一干官员，既显得恭敬又不违礼法。
云熙本该是下车与这些人寒暄几句的，但他身体不便众人皆知，又加上途中的奔波添了疲惫，只是掀开了车帘与那位皇侄殿下谦逊地说上了几句，就把客气应付之事全部扔给了主使黄大人。两边一番场面话过后，鸿胪寺卿将出云国使团送到了国宾馆——虽说是驿馆，但规格不下于行宫，倒也不至于怠慢了贵客。
至于晚上的接风宴，因听说大镇的天子不会出席，云熙借口身体不适，又一概推给了黄卫宁和副使程司去应付。估计黄大人临行前受了皇命嘱托，自己心里也有打量，倒也没强迫云熙参加。不过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拖到了傍晚才得了清闲。
随团卫军长崔道之进了国宾馆之后，就忙着布置卫军守卫。余信伺候着云熙进了内室换衣服，许尊心和默兰在外室等候。不一会儿，竟然看见云熙穿着便服出来了。
“殿下是想偷偷溜出去吗？”默兰先于许尊心发问，她此行作为医官，时刻注意着云熙的身体，“长途跋涉，您的脸色欠佳，最好先休息一下。”
云熙坐在轮椅上，伸出手朝脸上一抹，指间一抹白色：“我涂上了些白粉敷衍黄大人的。本王虽然体弱，但也不至于坐上几日马车就憔悴得不行吧。”
默兰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探了他的脉象，察得他确实无碍才点头同意。
“我就说没事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能不外出走走？只怕过了今日，再想出去就难了。”明日云熙入宫觐见大镇天子，估计此后几日都得被人跟着了。
许尊心也明白，云熙虽然才智卓绝，但因为身体的不便，深以无法自由行动为憾。他倒也不想扫兴，可这里毕竟比不得出云国，人生地不熟的，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殿下，只要我一人跟着吗？还是告诉崔大人一声，派一些人随行吧。”
“不能告诉崔道之。”云熙斩钉截铁地说到，“若是有侍卫跟着，反而招摇。余信留下，在这里应付他们。你和默姑娘跟我出去，咱们三人就够了。”
许尊心脸上僵了僵：“殿下，你没开玩笑吧？”若是真碰上厉害的对手，护着云熙就已经很难了，再带上不会武功的默兰……云熙还真是看得起他。
“又不是只有你一人。”云熙笑了，“你忘了王府的暗卫吗？”他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地置自己于险地中，早就做好了安排。
既然是暗卫，那自然是暗中行事，并不与许尊心一样归于王府卫军中。但时时守在云熙身边，他也多少见识过。自然是放心的。许尊心自嘲地笑了笑，和默兰去换了身不打眼的便服，带着云熙从国宾馆的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一辆小型马车停在道边。驾车的车夫见了三人，暗中冲着许尊心行礼，正是暗卫的手势。三人上了马车，那车夫自动地驾马前行。
“公子，您想去哪里？”云熙的轮椅实在是太显眼了，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不过许尊心相信云熙是不会要求去集市那些龙蛇混杂的地方的。
云熙挑着车窗的帘子，打量着窗外的景色，漫不经心地回答到：“尊心，你不是有个妹妹，就在这帝京吗？左右无事，咱们就去找她吧。”
他这话倒是引起了默兰的兴趣，结识许尊心半年多了，她虽然知道他有个妹妹，却不知道她在帝京。看向许尊心的眼中也有了几分好奇。
这半年里，许尊心安顿下来之后，也和张悠悠通过几封信件，得知她一直都在帝京，和冯薇师姐在一起。这次来到帝京，他自然是想去找张悠悠的，看看妹妹过得怎样。可他身为云熙的贴身护卫，片刻不能离身，只打算之后再说。
云熙准备的如此周全，不太可能是临时起意。也许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云熙向来都是这样一个体贴的人。半年多的相处下来，许尊心和他虽是主从关系，却更像是朋友一样。心底一片暖意，可道谢的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客套，许尊心也只是轻快地说了句：“那谢谢殿下了。”
夜色缓缓来临，天空染上薄墨。帝京不愧是百年皇都，这个时辰街道上还是人流攘攘。临街的店铺挑了灯，橘红色的灯笼高高地挂着，透出暖暖地光。
马车就这样低调地驶向了舞乐阁。越前行，越热闹。许尊心看着两旁的情景来，心里隐隐有些别样的感觉。云熙倒是一切自然，坐在车里，面色不变。
马车停在舞乐阁门前的时候，许尊心的眉头几乎已经拧成一条线了。默兰的表情更是惊奇，透过窗子看看外面，再看看许尊心。
“殿下……这……”许尊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了，就算他们兄妹时常通信，可张悠悠从未提过她寄身之所竟然是一家青楼。若是平常，估计此刻他已经冲进里面去，把张悠悠揪出来问个明白了。
不过眼下云熙在这里，他也不能轻易离开。且看这样子，云熙应该是早就知情了的。
云熙倒是不急，从衣袖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交到了许尊心手里：“我行动不便，不宜在人前多露面。你先下车，跟她们说找‘冯老板’，之后就听她们的安排吧。”
虽然一肚子的疑惑和不满，许尊心还是整理了下心情，下了车。他站在舞乐阁的门前，心情复杂地盯了牌子好一会儿，这才走了进去。云熙要找的‘冯老板’应该就是他们的师姐冯薇，或者是相关的人。这样看来，云熙此行应该另有打算，绝非简单的游玩了。
他进了门，所见的场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迷乱不堪，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下。他随手拦下了一个杂役，问他老板在哪里。那杂役指了指人群里那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女人。纵然是许尊心这种不动声色性子的人，面色也不由得僵了僵。
杂役去叫了那女子过来。红裙女子转过头来，饶有深意地望了许尊心一眼，打发了周围的人，就这样袅袅地走了过来。她嘴角含笑，举手投足间风情无限。
人还未到，一股脂粉的香味先飘了过来。看着女人精致的容颜，许尊心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打量她究竟抹了多少脂粉。招摇的红裙再加上浓重的香粉，虽然有着一双灵动的狐狸眼，可这样的搭配给人一种莫名的不适感。
“奴家凤柒，见过公子。不知公子找奴家何事？”凤柒款款地施了个礼，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这人。虽然是在招呼着客人，可这样丰神俊秀的少年，又怎会逃得了她的耳目。她还在想着究竟是哪家的公子，却没想到来人竟然先找上了她。
许尊心拿出玉佩，递给了她：“我家公子想与冯老板一会，在下代为传话。”
凤柒接过玉佩，小小的圆形玉佩上刻着个“云”字。她心里一凛，却又极快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大老板的客人啊。不知贵府公子在何处？还请上楼与我家老板一叙。”
之前得了云熙的吩咐，顺着对方的安排即可。可云熙行走需要轮椅代步，要是从大堂进了这里，他日传出去，对出云国的名声多有妨碍。许尊心又与凤柒商量了几下，最后从偏门的暗梯直接上到三楼。
许尊心背着云熙到了三楼门前，默兰也将轮椅搬了上来。两人本打算跟着进来，却没想到云熙执意要一个人进去。
“公子，您一个人进去未免有些冒险。”许尊心直言到。
云熙却怎么也不同意：“没事的。这里比皇宫大内都安全。不用担心。”
许尊心却时刻不忘自己的护卫职责：“可您终究是一个人。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
“没事的。”云熙却不在意，笑着说到，“你也猜到了吧，这位冯老板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信不过她吗？”
我还真的有些信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许尊心还是妥协了。云熙既然这样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他发自内心地相信着云熙殿下。
“好了，我就进去了。你和默姑娘就在这里随意逛逛了。还请凤柒姑娘好好关照一下。”云熙自己推门摇着轮椅进了隔间，房门开合之间，许尊心着意看了一眼，却也只看到屋内人的半边身子。
许尊心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放心地离开。默兰自从进了这舞乐阁后一直沉默着，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人的后面。面色倒是如常，淡然无息。
凤柒倒也还是尽责，本着招呼贵客的心思，将他们两个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隔间里：“这里还算素净，公子和姑娘可以在这里休息片刻。楼下有我家的姑娘献技，倒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虽说冯薇大老板吩咐了好好招待，可这对象是一男一女，总不能叫阁里的姑娘过来陪着吧？再说那位姑娘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份气势却有些吓人。老板娘真是扔了个破差事给她啊。
“劳烦了。”许尊心倒是不在意这些，因为他有着别的打算，“其实，在下想见张悠悠一面，不知道她住在这阁中何处？”
凤柒的狐狸眼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许尊心：“你认识悠悠？”
许尊心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道过姓名，抱手一掬：“在下许尊心，是悠悠的兄长。”
“哦！你就是悠悠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
许尊心满脸尴尬——张悠悠你究竟是怎么形容我的……他余光瞟见默兰，少女脸上也是神采万分，自己心里更是尴尬得不行了。
这边凤柒却还在仔细地打量着许尊心。那日大镇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右相皇甫斐来了舞乐阁，就连见惯了翩翩公子的她都有些心速加快了，可张悠悠却不为所动，并且很不屑地说自己的哥哥就比皇甫斐好看——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各有风味啊。
她心里想着，眼神上打量着。被观察着的许尊心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避开她的视线。凤柒立即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失态了，干笑了几声，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悠悠白天里不怎么在阁里，不过眼下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我叫人去看看。”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凤柒本是背对着门口的，还未来得及回身，就听见一个清爽的声音，嗓门颇大地叫嚷到：“凤柒姐姐……”
许尊心立刻变得笑眯眯的，凭着他的耳力，自然辨别出了来人是谁。
凤柒也是一脸无奈：“还真是巧了。”
张悠悠也是刚刚回来，在大堂里没见到凤柒，听小厮说凤姑娘上了二楼，还以为是她去偷懒了。董小安她不敢去招惹，师姐似乎是有要事不能去打扰，自然就上来找凤柒。
她满脑袋里想着今晚能蹭到什么吃食，一时间也没看清周围的人，上前就抱住凤柒的胳膊，撒娇地摇了摇：“凤柒姐姐，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啊，我快饿死了……诶，哥哥？”
“嗯，悠悠。”许尊心淡定地回了话。
“诶？”张悠悠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乱，“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不敢相信，松开了手走到许尊心面前，伸手抻了抻许尊心的脸。
许尊心笑眯眯地由着她扯。他们兄妹两个人胡闹，却让旁边两个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又是师姐易容逗我呢。”张悠悠鉴定了真伪，才放松了手。
妹妹下手有些重，许尊心揉了揉脸：“我陪着殿下来参加真武祭。这位是默兰。”
“哦。”张悠悠意味深长地深深地看了默兰一眼，两人互相行了礼。许尊心和她之间有所通信，彼此的行踪经历大多有所交代，她早就知道默兰的事情的。这回见到真人，心里更加好奇了。
默兰行礼后也稍稍打量起眼前的少女。这位张大小姐的事情，她也听许尊心讲过，印象中似乎是个可爱调皮的人。不过看起来，仿佛更加孩子气一些。
凤柒还有生意要打理，也就先行离开去了大堂，剩下他们三人。张悠悠和许尊心兄妹两人久未见面，有的是话可说。尤其是许尊心，对于张悠悠身居青楼这件事，非常有意见。默兰在一旁听着兄妹两人辩论，一时也不觉得无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三章 帝京风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