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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一章 天之骄子 ...

  •   天气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自打开春,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了,雨水也是越来越多了。京城的天气却也是怪怪的,让人拿不准。沈德今日没跟在灵帝身边,默默地站在金店外听差。太华殿的大门紧闭着,圣上方才挥退了所有的内侍,眼下正和云熙王爷单独在这太华殿中。
      主子的事情,不是他们做奴才的能够过问的。沈德拱手候着,也留着心,以防殿里有吩咐。旁边他的小徒弟沈天今年还未满十二,正是活泼的年纪,受不住寂寞,左顾右盼,黑豆似的小眼珠乱转。
      “老实点。”沈德压低了声音,呵斥了一句。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站住了。
      解决了麻烦,周边安静下来,沈德却晃了神,想起了旁的事情。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师傅,之前伺候先帝的大内总管沈白。先帝大行之后,沈白辞去了总管,自请去给先帝守陵墓。圣上是个体恤的人,念着沈白跟了先帝三十多年的情分,否了他的折子,赏了银钱,又在大内划了个小院子让他养老。
      如今,沈德成了大内总管,可让他忙上了一阵。等他腾开手,终于有时间去拜会师傅,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沈白的日子过得也自在,当真在悠闲地养老。摆上酒菜,师徒喝上一遭,沈德恭敬地求几句提携,沈白笑骂道:“你这小子,都成了头头了,还短着我的指点!”
      “小德子比不上师傅。”
      “哎,咱做奴才的,别的不管,一心伺候主子就行。”沈白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说着平日里最常叨唠的话。
      不过总归是自己的徒弟,亲手从小教出来的,如今才二十多岁,就坐上了那个人人眼馋的位置,还是得点拨下他的,免得他日受难。
      “咱当今的圣上,宅心仁厚,在东宫的时候就是一副菩萨心肠,是个好伺候的主子。旁的你别管,只管好好伺候着。不过,先帝统共就留下了三条血脉,圣上和王爷兄弟情深,你见着王爷,也得尊敬着……”
      云熙王爷?沈德回过了神。他牢记着师傅的话,每次见了云熙都恭敬有加,半分不敢怠慢。王爷的脾气一如他兄长那般和善,见了下人们也都是和和气气的。圣上心疼自己唯一的兄弟,直到去年王爷满了十七才舍得让他开府出宫,却还是没分封到外地。不过,云熙王爷,可惜了……
      “师傅……”一只小手拽住他的衣角,沈德回过神来,看见沈天盯着远处一个人影,略微发抖。他抬眼看去,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来人穿着一身墨黑色的武士短袍,腰间悬着把碧色长剑,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脸上却波澜不惊,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太华殿前,稳稳地停住了。
      内侍们吓得不敢出声,就连守在太华殿周围的侍卫们,见了这人,都不由得神色一凛,腰背挺得笔直,生怕流露出一丝丝懈怠。
      “许大人,”沈德按捺下心中的惧意,下了台阶,硬着头皮问到,“您有事觐见?”
      来人只是静静站着,淡淡地回了句:“我来接王爷回府。”
      “有劳许大人了。”沈德走回殿门旁,又候着吩咐。殿里的商谈还未结束,他看着静静等在台阶下的玄衣少年,不由得又想起此人的传闻来。
      这位许大人说来也是禁军出身的。去年十月跟着禁军副统领杨严俊入了皇宫,当即就成了皇上的御前侍卫。禁军里有的不服,杨大人安排了场比武,十多个好手轮番上阵,没一个能胜的,这才泄了心里的怨气。后来云熙王爷搬出宫外,圣上不禁分了小一半的禁军给王爷,还将许大人派去护卫云熙王爷。
      不过跟上元节那晚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胡思乱想中,太华殿的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沉浸在思绪中的沈德吓了一跳,反倒是沈天反应快,冲上去开了殿门。大门打开后,一个瘦弱的少年的身影现了出来,沈德连忙上去背起少年,沈天也麻利地进了殿里,搬出一辆木头制作的轮椅。两人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多次的样子。沈德轻手轻脚地将少年放在轮椅上,缓缓地退到一边,那少年坐稳了后,微微一笑:“麻烦了。”
      “这是奴才的本分。”沈德不敢承功。云熙王爷幼时堕马伤了腿,从那以来一直靠着轮椅代步。圣上向来体弱,王爷又有腿疾,这天家的兄弟二人,亦有常人不知的病痛。
      云熙今日是独自入宫,并未带上自己的贴身内侍。他见了那个玄衣少年,亲切地喊道:“尊心,你来了。咱们走吧。”
      许尊心略一行礼,上前推着云熙的轮椅。云熙谢绝了内侍的陪同,但身后不远还跟着一小队皇宫护卫,两人都注意到了。
      “皇兄真是多虑了。”云熙扶额浅笑,“皇宫之中,怎么可能有危险。再说了,还有尊心你在。”
      没有旁人在,许尊心言语间自然了不少:“就我一个人,也保护不了殿下的安全。”
      “你不必谦虚,”云熙递了个眼神,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队护卫,“他们跟的那么远,还不是怕你这个‘嗜血修罗’吗?”
      “殿下又取笑我。”许尊心扫了一眼身后的护卫们,无奈地说到。
      今年的元月十五,上元佳节,新帝改元,特意在宫中摆了宴席,邀了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一同庆祝。内务监安排了歌舞和戏曲,表演的正热闹的时候,异变突生,大殿中央的那几个舞女突然从道具中抽出了短刀,向着坐在上首的灵帝云煦扑了上去。幸而杨严俊恰巧在云帝身边,仓促间出手阻了一下,这个稍纵即逝的刺杀良机就消失了。训练有素的禁军很快地将大殿围住,侍卫们也快速地护起了众位大人们。但场面依旧是慌乱的。刺客里一名女子,眼见刺杀出云国皇帝的计划失败,竟然猛地抽出短刀,扑向了因移动不便守卫薄弱的云熙王爷。众人见状,都大惊失色。云煦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音,凭空出现了一道碧影格挡住刺客的小刀,又猛地飞起一脚踢向刺客的胸腹间,也亏得那女子变招极快,刹那间避开了要害。饶是如此,也被踹中了腰间向后飞了出去。两招之后,众人才发现出手之人竟然是一直默立在云熙王爷身后的瘦弱少年。
      险情得解,云煦立刻命人将云熙推到自己的身边。杨严俊则吩咐许尊心下去解决刺客,同时下令所有的护卫和禁军原地待命,只将大殿围住即可。
      五名刺客被围在大殿之中,插翅难逃,抱作一团作最后的困兽之斗。许尊心提剑向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着五人的围攻,凌厉地挥出了五剑。最后一剑堪堪被短刀划开,两人相持而立。大理石铺就的地上斑斑驳驳的尽是鲜血,其余四名刺客已经躺倒在地,生死不明。而许尊心身穿玄衣,此时湿漉漉的,虽然看不出血色,但也瘆人。
      虽是被人护卫着,但看着那个少年面色冷冷,浑身浴血,手提长剑,诸位大臣都觉得不寒而栗,那日宴会之后回家闭上眼,一连几日皆是噩梦。
      “我那日并未杀人,怎就落得个这样的称号。”许尊心暗暗替自己道不平。为了快些解决麻烦,他出手是狠戾了些,但那四个刺客全都是被押下去后自杀的,与他半分关系也没有。
      云熙伸手随意地挥了几下,似乎是在安慰他:“你有了个响亮的称号也不错,现在也算是威震朝堂了。不知诸位大人再见到你,会不会吓个半死。”上元宴后,为了给诸位大人压惊,灵帝云煦可没少赏赐。
      “殿下就别取笑我了。”经此一事,朝堂之上,禁军之中,几乎所有人,遇见他都犹如洪水猛兽般,唯恐避之不及,“属下要真是修罗,最后也不会让那个人跑掉。”
      剩下的那个女刺客武功不俗,凭着一把短刀和他对了几十招。她身处下风,滚身到了包围圈的边缘,侍卫见状,连忙上前击杀,却未料是诈,被那个女人一刀刺中,寻了个口子逃走了。许尊心有心去追,却也追不上了。
      “你也不必自责。若不是那个护卫贪功,鲁莽上前,也不会让她跑掉。”虽是这样说着,云熙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右手页习惯性地抚上了额头,“那刺客能从重重包围中逃脱,也算是有本事。对了,尊心,你的伤好了吗?”
      他看向许尊心的脸,少年左边眉尾处有道淡淡的伤痕。许尊心也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本来就不是大伤,早就好了。”
      那个刺客胆子够大,临走前竟然投出了手中的短刀,划伤了许尊心的脸。不过出去伤疤,更令许尊心在意的是那女人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充满了不甘、愤怒和怨恨。
      “那日你血流了半张脸,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些恐怖。”云熙缓缓说到,“默兰姑娘真是妙手,这伤疤竟然几乎消去了。”
      默兰,说实在的,自己也是直到那时才知道她会医术呢。本来脸上的伤已经被太医处理好了,刀上涂得毒也被解除。可回了王府,被默兰看见,硬是强拆了包扎,重新上了药。伤口愈合的很快,她又重新配置了药膏,专门消除脸上的疤痕。
      “我倒是能明白默姑娘的心思。尊心你的这张脸,若是添了疤痕,可就可惜了。”
      “殿下又取笑我。”许尊心和云熙相处了半年,也大概摸清了这位殿下的脾气,两人越来越熟悉,言语间玩笑几句也是常有的事情,“殿下近来感觉怎么样?”既然得知了默兰身具高明的医术,没有理由不让她替云熙诊治一番。
      “还是老样子。左右瘫了十多年,我也不盼着一朝一夕能站起来。”云熙仿佛看淡了世事一样平静地说着。
      虽是这样,可哪有人不盼着康复呢?许尊心知道他心里多少不痛快,但也无能为力。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牢牢地护住这位殿下,确保他的安全,来回报他的知遇之恩。
      说起来,他奉召入宫,还未见到皇帝,就先见到了这位殿下。太华殿中坐着轮椅的华服少年。杨严俊还未开口,他就三言两语地推断出了许尊心的身份,并且敏锐地察觉的他的心境。对上他的目光,让许尊心第一次感受到王者的威慑力。
      平心而论,相对于好脾气的皇帝,他更愿意跟随这个“表里不一”的王爷。
      云熙的王府离皇宫并不远。灵帝心疼胞弟,特意将离皇宫最近的整个坊市化为王府。主仆两人乘着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早前被云熙派出去的内侍余信,此时已经回到府中,正站在门口候着,见了马车,麻利地上前帮着许尊心将云熙安置下来。这一顿折腾,云熙也累了,打算回书房中休息休息,就放了许尊心的差——既然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许尊心也不好拒绝殿下的好意,答了个“诺”就离开了。云熙看他走远,脸上疲色褪下,眸子里有光在闪烁,吩咐余信将他推到书房中。有些事情,若是弄不清楚的话,他寝食难安。
      许尊心径自回了他住的院子。云熙待他不薄,特地在偌大的王府中找了个小院子给他。进门去看,默兰却不在。许尊心略一思索,便抬脚去了医所那边。
      云家的皇子比不得常人,兄弟二人皆是一般的体弱。这王府中就格外地设了医所,灵帝拨来了几个御医,轮番当差,俨然一个小太医院。
      想当初默兰应了许尊心的要求着手治疗云熙的腿疾时,医所的那几位老御医一脸的不以为然,觉得这样一个方才及笄的小姑娘能懂什么,但碍于王命和那姑娘背后的“嗜血修罗”,才没敢当场轰她出去。可默兰写了几张方子,就将御医们堵得说不出话来。而后看着默兰为云熙针灸,就再也没说过闲话怨言。老大人们拉不下面子,有年轻一些的本着求学的心恭敬地向前请教,谁知小姑娘头也没抬,只是冷冷地说了句:
      “我是给殿下治疗的。”旁的事与她何干?
      就这一句话,深深地把那些个大人们得罪了。所以两个月后,云熙的腿还不见起色,众人看着心里实在是有些幸灾乐祸。
      默兰不管这些,她只在意自己的方子。许尊心寻到她的时候,她正用小炉子熬着药,蹲在地上用小扇子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专心地盯着药炉,连许尊心站到了她的后面都不知道。
      “默兰。”许尊心轻声地唤她。
      蹲着的女医者猛地回头,看着玄衣的少年,不自然地站起来,慌乱地整理了下鬓角缭乱的头发:“公子,你回来了。”
      “在给殿下熬药吗?守了很久了吧。”许尊心看着药炉,心里稍稍有些嫌弃。
      少女摇了摇头:“这是祛毒的汤药。”
      自己的脸一定是僵掉了。许尊心脸上的笑容顿住了:“给我的吗?”那个刺客掷出的短剑上喂了毒,虽然不怎么厉害,太医院的御医们及时处理了,但是默兰却格外上心,那之后硬是逼着他喝了一个多月的汤药。
      “不是已经清得干净了吗,怎么又熬药了?”默兰的方子是很灵,但是那药的滋味,苦的让人无法承受。
      “我觉得不对劲儿,这个怕是没那么简单的。”既然是来刺杀的,有特意涂了毒药,怎么会用那么低级的毒药呢?本着这样的心里,默兰劝到:“还是别大意的好。我又配了个新的方子,每三日一副,连着喝上一个月,以防万一。”
      还得再喝上一个月啊。许尊心听了,难得的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默兰见了,觉得好笑,却也不敢笑出声,急忙转过身去看着炉火,可脸上满是无声的笑意。
      许尊心忽的安心了许多。少女受托为殿下治伤却未能见到成效,自己的伤又让她挂神,近来久未看到她的笑容了。如今这样,也算是稍稍开心一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一章 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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