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二十五章 同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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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真相又是如何呢？
张谏方猜的没错，出云国的这位皇帝云煦，的确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不过是一个学生思念自己的老师罢了。杨严俊临行前，也接到嘱托不要为难张谏方。但在杨严俊看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必当尽力。奈何张谏方态度坚决，他来了数次也无法劝动对方。副统领大人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却不曾想那日见到了许尊心，心里顿时起了别的心思。
禁军拱卫着皇宫，保护着宫闱的安全，可人员大都是军旅出身，虽是战场上以一敌十的好手，可若是论起武功来，连那些江湖人的末流都比不上。本朝风气尚武，能人异士繁多，品行不一，也曾发生过刺杀的事件。禁军输了不要紧，可要是因此伤了皇族性命，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此番领命出宫，他听说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情，也将张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许尊心这人，可是知根知底身家清白的少年英侠。那日见他，神情恍惚面色不豫，十有八九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打击。不过这也正好——把这人带回去。
这个小孩他是越看越顺眼。他有意示威，对方不卑不亢。有意示好，对方也不为所动。年纪轻轻有这样一种性子，算得上是少年老成了。不过这样的人，最对他的口味。
“在下一时也无法做出决定。还望大人能宽宥几日。”许尊心权衡再三，心中却没有个定论。
杨严俊出乎意料地好脾气：“我倒也没想着让许公子现下就答复。不过我等出宫已久，不日将返程复命。希望公子不要考虑太久。”许尊心没立刻拒绝，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动了心的信号了。
禁军一队都住在苏州驿站，要找他们容易得很，许尊心作出决定之后告知他们即可。杨严俊看着许尊心，仿佛这少年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杨严俊来的事情瞒不过张谏方，父亲果然又在晚饭后把他叫进了书房，询问此事。
只不过如今说什么也是晚了，许尊心纠结了许久，心中终于有了定论。为了不让父亲担心，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下，杨严俊希望他能到禁军中任职。至于杨副统领说的那些个原因，他全部都隐去了。
张谏方在官场和商场混了二十余年，看过形形色色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许尊心的话中有所隐瞒。奈何许尊心的养气功夫也是极好的，沉得住气守得住话，他知道若是儿子不想说，自己问了没用。
他是不希望把儿子扔进那个错综复杂的官场中的，当年的事情，纵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还是让他有些难以忘怀。但相比之下，许尊心态度坚决，一反常态地跟他争论了起来。
“爹，我觉得，真的去当了禁军，也不错。怎么也都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也不埋没了我这一身的功夫。”
许尊心说得诚恳，可张谏方却觉得他没说实话。有些事情，不是大家都不去提，就会消失了的。也许儿子的内心深处还是在意着他非亲生的这件事情，所以才不想依赖着父母活下去。
如今站在眼前的儿子，和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打算闯荡江湖的少年相比，消沉了很多。
他只是一个商人，不知道什么江湖的事情，也不想知道。虽然家中的两个孩子都投身进了那个听起来很危险的地方，可他却一点都没有兴趣。
路都是孩子自己选的，他能做到的，也就是孩子闯累了闯伤了之后，保留着这一份家园吧。
张谏方同意了许尊心的决定。父子两人仿佛达成了交易一般，许尊心给杨严俊送了回信，心中一下子松了下来，浑身都没了力气。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张悠悠。她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得知了这些，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张大小姐先是发了一通脾气，然后私底下去问许尊心，想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要离开。
“哥哥，你为什么要去京城呢？”张悠悠气冲冲地质问他，却也不忘压低了声音，“你真的就因为她就此远离了江湖吗？为什么非得去京城呢？你逃什么啊？”
原来我是在逃啊。想逃到一个永远都不会看见、都不会听见周诗羽任何事情的地方。许尊心苦涩地笑了笑：“京城不也很好？你以后可以去京城找我。”
张大小姐又劝了许久，奈何许尊心已是开弓之箭，决定了就断没有更改的意思。
行李少得很，虽说以后会留在京城许久，可要带过去的东西却少得很。许尊心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只待了两身换洗的衣服。其余的，等到了京城再说吧。他此刻没有那种心情。
一大早上的路。没怎么大张旗鼓的送行，只是简简单单地吃了个早餐，就上路了。毕竟不是第一次离开，留恋之情也就淡了许多。张悠悠抱着许尊心，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可也没办法。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大小姐的眼睛有点红，声音闷闷地说。
“好的，我等你。”许尊心也有些伤感了。
虽然许尊心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的侠客了，可在这一群处在深宫之中消息不通的禁军眼里，他就是个柔柔弱弱、精神萎顿的少年而已，人人心里都存着轻视之意，搞不明白副统领为什么把这个小孩儿给带回来。不过副统领大人看着和善，实则恐怖，着实没人敢去问他。
杨严俊的心里很是高兴，怎么看许尊心都不够——这是意外收获的“宝物”啊。禁军再训练有素，单打独斗起来也比不过个江湖人，更何况许尊心还是那位吴大侠的徒弟。他越想越高兴，跟人打招呼时都是笑眯眯的。孰不知跟他打过招呼的禁军，心里都是一阵恶寒。
许尊心还沉浸在那份无法言语的伤感之中，对旁的事情一点心思也没有，甚至都没担心过自己到了京城后会怎样。有时候理智回归，他也觉得自己蠢，看不起自己：为什么自己非得这么痛苦呢？为什么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呢？这些又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吗？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的梦被戳破了罢了。
禁军小队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毕竟出来的时日不少了，京城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回去。如此一路急性，某日黄昏，到了徽州的一个小城，整体停下来补给休息。日落西山，余晖染红了整个天际。其他人在驿站里进进出出，许尊心却一点都不想动。
驿站对面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讲着些什么。禁军里年纪最小的那个护卫，毕竟心里好奇，放下手中的事情跑过去看热闹。回来的时候，他正看见许尊心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边，以为他也有兴趣，搭话说了起来。
许尊心其实是在发呆，经他这么一搅，也就收回了心思。那个小护卫喋喋不休，他多少也听明白了。有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卖身葬父，从中午一直跪倒现在，围观的人里有不少动了心思，可却没人敢买。
“就是说么，要价千两也就算了，还要替他父亲报仇。”那年轻的护卫抱怨道，“连尸体都没看到，谁知道惹上了什么麻烦的对头。不过那姑娘倒是真漂亮……”
许尊心本来不在意，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心中有些触动。卖身葬父这事他也听说过，可也是头一回碰上。为了报仇而卖身的少女吗？人生明明还那么长，为什么非得选择这样的方式呢？明明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做，为什么就为了报仇而作践自己呢？
不过若非无路可走，也不会选择这样吧？
也许是没什么热闹可瞧，天色渐晚，人群渐渐散去了，只剩下几个人稀稀落落地站在那里。那个披麻戴孝的少女抬起头，视线正好和许尊心撞在了一起。隔着一条路，许尊心却觉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他本来以为，她的眼中会有悲痛、无助、惊恐，或者是愤怒。却没想到，那双眼睛是那么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少女无神的眼光只是一扫，就又低下了头，头上插着的草标竖在空中。
连心，都死的干干净净了啊。许尊心突然想起了那日喝得烂醉的自己，心里有了帮她的念头。要价千金啊，他从包袱里掏出那张银票，自嘲地笑了笑。走之前，行李少得可怜，他什么都没带，却还是无意思地将周家给他的那份赏金带上了。
留着还有什么用呢？许尊心走到少女面前，将银票轻轻地放在她的面前。
少女抬起头，问到：“你买了我？” 失神的眼里有了疑惑，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打量了他一番。
“不。”许尊心斩钉截铁地说到，“只是你需要钱，而我恰好有罢了。”
原来是个施舍的人，不过这施舍真大方。少女仍然跪在地上，坚决地回答他：“我卖身葬父，你的钱我不要。”
许尊心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听她一说又回过头来：“你既然能跪在这里，想必有你的理由。我也只是碰巧有千两银票。”
少女咬了咬嘴唇，就在许尊心以为她会拿起银票的时候，开口，半是解释地说：“我爹死于非命，尸身和证据在他人手中，那人叫我用千金去换。你买了我，你能帮我报仇吗？”
“我说了这钱不是买你的。你自己的仇，你自己去报。”许尊心神色一凛，严肃地说完，转身就走。
“我愿意为奴为婢，就算，就算是当妾室也愿意……只求你帮我报仇……”少女在他身后喊着，声音越来越小，可最后一句喊得格外清楚。
许尊心根本没回头，径直进了驿站。少女看着身前的银票，苦笑了一下。拿得出千两银票的人，又怎么会缺人服侍呢？
许尊心进了门，凑在窗边看热闹的禁卫们立刻止住了议论，不过一个个脸上憋着笑，眼神诡异地看着他，尽是无声地嘲讽。许尊心并不在意这些，可杨严俊看他的视线却让他很不舒服。
杨副统领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赞扬地说到：“你是个好人呐。”
“啊？”
第二日清晨，禁卫们起了个大早，整装待命准备赶路。许尊心走出驿站的门的时候，吃了一惊。昨日的那个少女在驿站门口站着，身上的重孝已经除去了，不过仍是穿了一身白衣，怀中还抱着一个黑色的陶坛。少女看见他出来后动了动身子，对着他说到：“你给了我银子，就是买了我。你现在是我的主子了。”
许尊心觉得自己好像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开什么玩笑？我说了……”
“我爹说过人要言而有信。”少女打断了他的话，“我与我爹相依为命，没有别的亲人可以依靠。现在的目的就只有报仇了。我知道你能帮我报仇。”
看着少女一脸平静地说着这般无赖的话，许尊心觉得自己哭笑不得：“我要去京城，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管你。”
少女想了想，看了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谎：“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你也不必管我，我在后面跟着你就行。”
有几个好事的禁军早已在旁边笑起来了，甚至有人出言取笑许尊心：“许小兄弟，你就应了这个小娘子吧。人家这是赖上你了啊，哈哈。”
许尊心到底还是脸皮薄，经不住人打趣：“我们骑马，你跟得上吗？”
“你们休息我不休息，总会赶上的。”少女冷静地分析着，“就算赶不上，我也会去京城找你。”
“你疯了啊？”许尊心脱口而出，他是真的被这个女子的决意吓到了。
“我没疯，我想报仇。”少女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许尊心。
许尊心扶额，大感头痛。这可真是个大麻烦。就算他现在不管一走了之，看这姑娘的架势，真得会一路追到京城去找他。
他还在迟疑着思索对策，杨严俊先上了马，笑眯眯地催促着大家快点准备启程。许尊心真是快被逼到绝路上了。杨严俊对他说：“你就带着这姑娘吧，也是个人，好歹有个照顾。”
许尊心无奈地吩咐驿卒再备上一匹马，那个少女是会骑马的，总算还好照顾些。少女上马，拉着马缰等着他们先走。
杨严俊打马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眯眯地说了句：“尊心你果然是个好人啊。”许尊心一阵恶寒。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他回头问少女，“我叫许尊心。”
“我叫默兰。”少女答道。
十月的神州，天气已趋向寒冷。北方之地，枯叶乱舞。不知京城的冬日，是否如同传说中的，那般肃杀？
（九疯大典-第二部分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二十五章 同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