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二十四章 王者役 ...
-
倾国倾城的佳人站在桃花树下，温柔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走过去，茫然地站在那里。她巧笑嫣然，伸出手，好脾气地问道：“跟我回周家，可好？”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说的是拒绝还是答应。
“许公子辛苦了。小女子有礼了。”
“怎样，要不要叫几声‘姐姐’听听？”
“原来你这么傻啊……”
那么多的记忆，或是文静优雅，或是活泼开朗，欢乐与哀愁，都一一消散了，最后只剩下她披着大红的嫁衣，眼中带忧伤地望着他，问道：“跟我回去，可好？”
是梦！许尊心一瞬间清醒过来，万分肯定地认清了这个事实。虽然醒了，可他迟迟没有睁开眼睛。头很疼，六识有些紊乱。似乎有人握着自己的手，他缓缓地睁开眼，一眼看见张悠悠拉着他的手伏在床边。
他只是微微一动，她就醒了：“哥哥？你醒了啊。”
“嗯。”许尊心支起上身，坐了起来。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分外刺眼，“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昨夜喝多了吧。”
张悠悠打了个哈欠。她一直都守在这里，担心许尊心喝醉了之后失态，不过……“是啊，不过你昨天什么的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喝多了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睡着了。”
许尊心听了宽了宽心。说实在的，他也担心自己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
旁边的桌子上似乎还放着醒酒汤之类的东西，许尊心看了看张悠悠，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脸上也尽是疲惫之色，连忙问道：“你一直守着我？快躺下睡一会儿吧。”说着从床上下到地上。
“哥哥，”张悠悠看着他，一脸担忧地突然说道，“你心里难受的话，就哭一下吧。我不会笑话你的。”许尊心越是正常，她越觉得不正常。哪里有人能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人反而无动于衷的呢？
“你这是什么话。”许尊心明显一僵，脸上硬扯出个微笑来，“我有什么好哭的？没意义呢。诶，对了，南宫哪里去了？他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转悠的吗？”
张悠悠看他强撑着，不想拆穿他，叹了口气说道：“昨晚在宾客里，突然看见了惠师兄。你这边有我照顾，他去找惠师兄了。”
“哦，惠师兄也来了啊？龙师兄……还真厉害呢……惠师兄之前了无消息，竟然还能找到他。”许尊心笑着，给张悠悠解释着之前的事情。
张悠悠拉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哥哥，你，你别这样。”这样强颜欢笑的人，不是她的哥哥。
许尊心却还是笑着看着她。
“哥哥，咱们回家吧。”回家，离这些个江湖什么的远远地，这样就不用见到、不用听说任何有关于那个人的消息了。张悠悠的脸上显出坚定的神色：“咱们现在就走！”
“噢。”许尊心并没有反对，只是简单地附和。不过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终究是隐去了。
兄妹两人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给南宫浩留下一封简单的信件之后，不告而别了。他们出了逍遥府，便一路取道东南，奔向苏州府。
之前两人约定，龙行云成婚之后，许尊心会陪着张悠悠一起在霄龙国境内游玩。可是现在，两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游玩的心境。一路快马疾行，期待着能早日回到家中。
路过金陵的时候，一路无言心境寂寥的许尊心终于有些动容。他回忆起半年前金陵城外发生的事情，只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若是不遇到杨博和王风海，就不会露出清吟剑，就不会被魏千行盯上，也就不会再次遇到周诗羽，更不会发生之后的这些事情。
也许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留下的都是苦涩。
回到苏州城，半年没见的家乡格外亲切。张悠悠想起小的时候，哥哥还会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上街闲逛，会给她买很多很多的小吃食和好玩的小东西。那时的许尊心总是一脸温柔地看着她，暖暖地笑着。
张家是本地巨贾，素日也不乏仁义之名，苏州府的百姓都对张家的人抱有好感。走在路上，有些相熟的人认出了他们，友好地打着招呼。许尊心的脸色也稍稍好看了点。
不过等到了家中，许尊心却明显感受到一股不同于寻常的气氛。管家看到少爷和小姐回了家很是激动，不过眉宇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愁色。等他们两个进了大堂，才发现除了张谏方，左手尊位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年纪三十岁上下，听见许尊心他们的脚步声，也转了头看了过来。许尊心与他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得有些发寒。他虽然穿着常服，但坐姿举动中带有一股上位者的气派。
许尊心和张悠悠进去之后，先是向父亲行了礼，张谏方没说什么，就直接让他们退下了。兄妹两人心里都有些奇怪，可还是照做了。许尊心离开的时候，觉得那个客人似乎一直盯着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直笼罩着他。
管家办事很是周全，早就通知了张夫人，她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在等着儿女回来。张悠悠一进屋就直奔母亲怀抱，抱住不撒手，像个小孩子似的。许尊心看了这幅场景，这些日子阴沉着的脸总归是有了些许笑容。
“你们两个，讨债鬼似的。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也不知道传个信。”毕竟是当娘的，离家的时候想念，见了面反而数落起来，见了站在一边的许尊心，更是有了话说，“你妹妹好歹还每月传一两封家书，你倒是什么信儿都没有。”
许尊心笑了笑，他这段时间，几乎一刻没闲，家书这些东西，他有心写却没时间。
张悠悠坐在了张夫人身边，抱着娘亲的手臂，撒着娇。张夫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下，满意地说：“看起来不错，好像又长高了些，你师姐真是把你照顾的很好。”
张悠悠想起冯薇，和她楼里那几个不靠谱的怪人，偷偷吐了吐舌头。
“尊心你看起来倒是消瘦了，也没什么精神头。是生病了吗？你的伤还没好吗？”张夫人看着儿子显然有问题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许尊心神色更加黯淡了，张悠悠看在眼里，连忙岔开话题，问道：“娘，我跟哥哥刚刚去见爹爹，怎么看见大堂里有个客人啊？他是谁啊？”
原来妹妹也注意到了。许尊心还以为自己刚刚多虑了。
张大小姐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张夫人听了，先是叹了口气，才语意不明地说：“那是个请不走的麻烦。你们还记得小时候在京城的事情吗？”
兄妹两人对视了一眼，见对方眼中皆是一片迷茫，同时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难怪，你们那时候还小。你们爹是个儒生，也参加过科举，在先帝朝当过京官，后来还兼任过太子的讲师。不过后来因为官场上的一些事情，他辞官返乡了。先帝大行，太子即位，念起了你们父亲，派了人来召他入朝为官。堂中那位，就是皇帝的使者。”
还有这档子事情？许尊心和张悠悠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哥哥稍大一点，脑子中好像有一些依稀的印象，却也不敢确定。
“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我早无意于仕途，于今也只是想安安稳稳做个商人罢了。”张谏方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直言回答。
我爹这是想仿照春秋时期的陶朱公吗？张悠悠被吓了一下，脑子里想着。
“那个使者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违抗皇命，总归是不妥吧。”许尊心冷静地分析着。
张谏方却并不在意：“我了解今上的性子，善良温和，绵软怯懦，就算我不愿意回到朝中，也不会为难我的。我拒绝也无妨。再说科举刚过，士子如云，少我一个商人算得了什么。今上不过是念着些旧情罢了。只是那个副统领大人，是有些难对付。”
他这一番话，却没能打消许尊心的担忧。十年过去了，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而那个使者，绝非易与之人。
回到家中，事事如意。张悠悠觉得，小的时候可能觉得这座四四方方的宅子是一个囚笼，如今真的离开然后又回到了这里，却觉得样样都那么亲切。她感慨归感慨，也没忘记回来的原因，整日拖着许尊心陪她做这做那，分散他的注意力。
单从结果来说，许尊心一直以来阴沉着的脸上终于偶尔会露出些笑容了。张夫人看见儿子现在的样子，总是觉得怪怪的。不过许尊心平日也是个沉稳的性子，如今只是显得消沉了些，她便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两日后，张谏方去城北的店铺查看，门房那边却通报，说是前几日来的那位使者大人今日又来拜访了，被告知张谏方不在之后也没说走，提出要见许尊心。
许尊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与那位使者大人不过见了一面，对他的印象却不怎么好。不过上门是客，断断没有轰人走的理由。他怀着忐忑的一颗心，去大堂招待那人。
使者大人见他出来，标志性的笑容立马挂在了嘴上，看的许尊心很不自在。双方落座，他先自我介绍道：“在下杨严俊，出云国禁军副统领。”
果然是个会武功的，许尊心心想。
“杨大人，有礼了。不知杨大人找小民何事？小民似乎此前并未与杨大人相识……”许尊心小心翼翼地打听着他的来意。
“在下却是听说过许公子的大名的。我虽然身在官场，却也注意着江湖上的事情。许公子少年英侠，在下神往已久。”
“大人谬赞了。”许尊心客气到。
杨严俊挥手说到：“其实我这次来，还是为了张先生的事情。”
果然正题来了。“家父言及此事，尊心也略知一二。家父远离官场多年，早已绝了仕途之意，还望杨大人体谅。”这位杨大人绕过父亲，是打算说动他去劝父亲吗？
“张先生的意思，我是明白的。”杨严俊笑眯眯地说到，不过随之语锋一转，“不过圣上的意思，不知许公子可曾明白？”
许尊心闻言心中一凛。虽说张谏方提及当今皇上心慈，但许尊心的确一直担心着皇命不可违。这位副统领虽未言明，可是话里尽是威胁的意思。难道皇帝命令他一定要将父亲带回京城吗？
不对，若是真有这种命令，杨严俊直接对张谏方说就是了，又何必来找他。许尊心稍稍镇定下来：“圣上的心意，又岂是小民能窥探一二的？”
杨严俊笑得有些可怖了：“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大人请讲。”
“在下对贵府的事情，也算是略知一二的。有句话，叫做‘父债子偿’。父亲有役，儿子代之。令尊不愿也不肯去京城，不知道许公子你意下如何？”
许尊心听了之后果断愣住了。他想了很多结果，可一点都没预料到杨严俊是想劝他去京城。这话让他措手不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副统领继续说到：“江湖虽然自由，可终归算不得正途。许公子若是想像令师一般，当今这形式，有那八大世家，说来也难。入朝为官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提到了八大世家，许尊心顿时想起了某些他不愿想起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这段时间他心灰意冷，真的生出了远离这江湖的心意。回了家，心里打算着以后随着爹爹做生意，安安稳稳地做个商人。可这样一身功夫就算是荒废了。
杨严俊的建议他还是有些动心的。正如他所说，这未免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要是真的想远离江湖，进入官场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方式。毕竟江湖和朝廷永远都是互不相关的两个体系。
他还真的有些动心了。
杨严俊察言观色，心里有了把握，又加上了一句：“许公子受张家恩惠十余载，还请好好考虑下。天子之怒，非凡人所能承受的。”
这是恩威并施吗？被人威胁地感觉并不好，许尊心也不是容易屈服的人。他沉吟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回答：“还请杨大人允许我考虑一下。”
“不急，不急。”杨严俊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二十四章 王者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