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八章 侠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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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紧握着清吟剑，魏千行顺着小道，拼了命地向前赶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向着杭城。他知道，这个地方带个他的只能是危险，极度危险。现在的他被八大世家联合通缉，无数的江湖侠客为了赏金想取他的性命，日子比之前逃窜的时候更不好过。奔跑在路上的他，就如同一块肥肉般惹人垂涎。
之前被许尊心和沈词埋伏，实在是吓了他一跳。幸亏那两人年轻，还是让一路提心吊胆的他提前发现了行踪，而自己的对阵经验丰富，那姓沈的姑娘分了神，这才能安然脱身。但在这件事中，他嗅到一丝危机。许尊心这人，他在江湖上从未听说过，但是两次交手，他对这人的武功之高、年纪之少感到惊讶。至于那个沈词，他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在江湖中浮沉这么多年，尤其是浪迹天涯的这些年，败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更不乏成名已久的武林侠客。被初出茅庐的两个小孩子追得焦头烂额，真的让他不由得生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这更让他觉得，没有一把利器防身，就不会有安全感。那日在金陵，他隐在客栈的酒客中，看着许尊心和两个侠客赏剑时，就动了抢剑的心思。那日擒住那姑娘，他也没想杀她，只求拿到那把剑。临走时打得一掌，也是怕许尊心继续追着他不放。这两日风平浪静，想来应该是那个少年被同伴的伤拖住了，没能追上来。
心中想着种种，魏千行脚下却一点也没有停住脚步。他毫无规律地在这片树林里乱走，努力地辨认着方向。去往杭城必须绕过这座山，可是官道上，风险太大。昨夜，他寄居在一个山间猎户的家中，那猎户经常进山打猎，好心地指给了他一条不为人知的进山小路。进了山，顺着人踩出来的小道走上几天，就能到杭州了。
茂密的树林中隐藏着他的逃生之路，只要他进了山，就能喘上一口气了。
眼前的密林快看到尽头了。猎户说了，快到山口的时候树会变得稀疏一些，就能远远地看见一块巨石，那条入山小径就隐藏在巨石的后面。
此时，那块巨石已经隐隐约约地透出了轮廓，魏千行加快了脚步。待走到离石头五十余丈的时候，他双眼一眯，停了下来。
本该再无他人的密林之中突然显出了旁人的人影，如不动泰山一般伫立在巨石之前，背对着他，一席暗青色武士服，腰悬一把淡红色佩剑，稳稳地守在入山捷径的道口。
魏千行甫一停住脚步，那人就已经有所察觉，缓缓地转过身来，只见他双眉一展，朗然一笑，双手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在下，恭候多时。”
这个叫许尊心的少年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一直追到了这里，不知那个叫沈词的少女埋伏在哪里，两人一个正面，一个暗地。魏千行想着，心中不屑，出言讥讽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还真是光明正大！那个小姑娘呢，怎么不一起啊？”
“蒙前辈所赐，沈姑娘现下只能卧床静养。这次，只有我一人。”魏千行提到沈词，许尊心一直平静的脸上染上了些怒色。
“哼。”魏千行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算是宿敌，但却有着非常的默契。不用言语，许尊心拔剑出鞘，伸直之后剑尖指地，做了个礼让前辈的起手式，这是让魏千行先出手。魏千行也不含糊，也出剑应战。两人立即战在一起。相比拳法，他的剑法显然更加高超，此时手中有了清吟剑这把利器，心中更是安稳，一招一式使得淋漓尽致，自然是舞得潇洒，斗得轻松。
许尊心这边情况并不算好。丽影剑是沈词的佩剑，不像其他寻常的，若是损坏了，他心里总会过意不去。清吟剑的锋利他是知道的，硬拼之下，双剑相交，任何一把有了折损都不是他所希望的，所以他一直采取游走的剑势，用着“粘”字诀，双剑一有相交，他立刻变招贴着剑身划走。只不过这样打下去，未免有些束手束脚。
魏千行的实战经验和剑法修为本就高出许尊心，这样一个得了益，一个折了扣，长久的僵持游走下去，许尊心的情况将会大大不利。
两人都知道这点，但同时也都不想这样下去。许尊心想挣脱束缚，魏千行也想快些解决掉这个麻烦。这样想着，出手就渐渐狠辣出来。“早知今日，就应早早杀了这个小子。”魏千行想着，心中动了杀意，接着几招全向着许尊心的要害处招呼。
许尊心不敢与他正面对抗，只能躲闪，几下腾跃，又向后退了几步，后背一硬，似是抵上了什么东西，心中暗叫不好。
魏千行大喜，许尊心退到了石头前，后路被断，左右又被他的剑势笼罩着，他全力使出一剑，当头劈下，迫得许尊心不得不接。
这一剑避无可避，许尊心无可奈何，只得挺起丽影剑挡在身前，只盼着它能阻一下清吟剑的下劈之势，腾出些许时间能让他稍稍避开。
只听“叮”的一声，在林中传出很远。双剑相接，许尊心只觉得剑身上一股大力传来，虎口一震。那把名为丽影的佩剑却没有断裂，魏千行双手握剑，此时正隔着成十字相接的两把剑怒视着他。
许尊心手上用力，暗运真气，将魏千行震开，随后立刻向旁边闪去，瞬间窜出两丈之远。随后立即做防御状，如临大敌。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多次般，完全是本能反应。
魏千行愣在原地，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尊心已经远离了他的攻击范围。“这个小子哪来这么多好剑啊！”他暗中抱怨了一句，杀机大盛，又挺剑攻了过去。
许尊心这边却是惊喜万分。他只知道丽影是沈词的佩剑，定然不俗，却也没想到它竟然也是一把不输于清吟剑坚硬的宝剑，因害怕宝剑被毁而束手束脚的他，眼下得解了束缚，就如同笼子中的鸟被放回森林，自然是要展翅高飞的。
到了魏千行这边，他感觉压力倍增。交手三次，他虽然觉得许尊心武功很好，但也从未感到棘手过。而此时，许多之前没有见识过的精妙招式从许尊心手中使了出来，叫他不由得认真接下来。
许尊心只觉得越打越畅快。之前与师兄弟对招，往往都是点到即止。与吴东彦对招，虽然师傅让着他，但也往往百招就败。眼下他已经和魏千行对了二百多招，每一剑刺出都是为了取对方性命，出手绝不留情，若是有旁人观战，必然会惊声疾呼。
又过了十几招，魏千行只觉得，若是如此打下去，只怕自己要被这小子拖死。他心思一动，出剑的时候陡然加速，比之前快了数倍，取出其不意的策略。
刚刚开始许尊心却是有些招架不住，手慢了一点，胸前的衣衫就被划坏了，若非他退得快，恐怕胸膛上又得多添了一条口子。但魏千行的剑再快，也没有吴东彦的剑快。许尊心留在地晋社的那一个月里，日日与吴东彦对练。对付这种快剑的方法他已经烂熟于心。
再快的剑，都有慢下来的时候。叮叮的声响不断，许尊心一剑没漏全部接了下来。一连刺出了二十多就剑，魏千行的内息稍稍有些紊乱，剑势慢了下来。而这一慢，就露出了破绽。
许尊心全神贯注地在与他对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立即改用双手持剑，丽影剑从上至下，带着许尊心的内劲，急速地劈了下来。
这一剑来势之凶，劈得周围的空气嘶嘶作响。魏千行不敢硬接，稍稍向左退了一些，将将避过了这剑。许尊心的剑斩到地上，砸的泥土纷飞。魏千行没有时间感叹这些，因为在那之后，丽影剑竟然又借着反弹之力向上划去，剑尖朝着他的胸口又一次划去。
薛昊鸥那次和龙行云对决之后，曾经将比试的过程详细的讲给他们听，众人对龙行云那神来一剑都很佩服，许尊心还和薛昊鸥就此招拆解过，此时用了出来，正是合适。
但魏千行毕竟不是涉世未深的薛昊鸥，这也是性命相搏而不是同门切磋。他拼着胸口被划伤的危险，极力向后仰去，许尊心的剑只在他的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却也没能制住他。
魏千行再也不敢大意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武功诡异得很，一般人谁会再劈下一剑之后再反而行之？两人接着打斗下去，只怕自己要危险了。
许尊心见刺伤了魏千行，心中雀跃不已，信心大增。胸中有了底气，出剑气势更胜，吴东彦传授的许多精妙的剑招接连的使了出来。魏千行左支右绌，防守的狼狈不堪。
渐渐落入了劣势的魏千行决定破釜沉舟了。他向后一纵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清吟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浑然一体的防守招式。许尊心想破他的剑法却不能。魏千行眼中渐渐布满了血丝，清吟剑带出的风也渐渐变得厚重，两剑相交，尤其是贴面而过之时，许尊心觉得阴风阵阵，一股阴柔冰冷的内力顺着手里的剑度了过来。他忙运内力抵抗，分开之时发现剑身上已经带了一层白霜。
这使得他也运起了内力来对抗。魏千行的招式纵横捭阖，内功修习却更偏向寒性。吐纳法是地晋社几百年传下来的精妙内功，经多位大师研究修改，早已调整的阴阳平衡，热寒相平了。若是遇上一个内功偏火的人，相抗之下必然会比此时的许尊心省力的多。然而许尊心苦学五年的内功也不是白学的，此刻自保还是有余的。
两人渐渐由比拼剑招变为比拼内力了。魏千行年长许尊心二十余岁，纵然这几年里逃窜四处，晃晃不得安逸而荒废了一些，但好歹也是二十多年的修为，相交之下，许尊心倍感吃力。再加上他的内劲中带着一丝阴寒之意，许尊心不得不分心抵抗。
这样僵持下去，对许尊心大大不利。他明白这个道理，自然要努力摆脱困势。眼见周边多树木，心中有了主意，当下运起轻功，利用树木游走在魏千行周围，避开与他正面相交。这套把戏他在地晋社的时候练得纯熟，与各位师兄师弟切磋的时候，捉弄别人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干。
这样的游走战，魏千行感到很不舒服。打了半天却摸不到许尊心的衣角，想要甩掉他入山，却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了上来。有事一剑落空，魏千行不由得骂道：“你这个小子！有本事出来接我一招！”
许尊心才不吃他这一套，依旧奉行着他那套游走的剑法。轻功倒还好说，可是这样打下去实在太费体力了。时间拖久了对他来说也不方便。沈词还躺在医馆之中无人照料，自己为了追上魏千行已经出门一整夜了。“必须速战速决！”
许尊心开始变换剑招。临出师的时候，吴东彦又教了他一套精妙的剑法。传授的时候，吴东彦只是简单地演示了一遍。许尊心还记得那时，吴东彦一人立在大大一片空地上，收剑入鞘的时候，他仿佛感受到了一位剑客的落寞。
虽然剑法练得并不熟练，但许尊心仍想使出来。对招的时候，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套名叫“采薇”的剑法，在剑势上，正是魏千行剑法的克星。
果然，魏千行对上这套剑法顿时手忙脚乱了。许尊心修习不精，很多剑招使不到位，这才让魏千行有了一线生机，不至于草草落败。
魏千行此刻的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半是惊讶，半是惊恐。这套许尊心新使出的剑法让他心生恐惧。这套剑法古朴大气，与之相比，其他剑法如同儿戏一般，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面对着这样的许尊心，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臣服之意。许尊心就如同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永远无法预知里面藏着什么凶猛野兽，但却在接近的时候双腿颤栗。
清吟剑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许尊心最终还是抓住了机会，一剑挑掉了魏千行的武器。与此同时，魏千行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许尊心眼中一寒，一剑封喉！
魏千行闭上了眼睛，剑客的剑掉落，就是输了，他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死亡对于流窜生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然而许尊心的剑只是擦过了魏千行的脖子，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终究还是无法下杀手。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的许尊心又怎么能狠下心杀人呢？许尊心摇了摇头，只是用剑制住魏千行，快速封了他周身大穴。他打算休息一会儿，毕竟刚刚的巨斗让他体力损耗的厉害。然后把魏千行押送到周边的小镇上。反正这周围有的是想抓住他的人，不愁他会跑掉。
魏千行的表情很不正常，惊讶而又愤怒的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许尊心不愿说什么，只是略微笑了笑。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他不敢杀人。
魏千行看他这样不做声，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嘲讽地说道：“原来如此。活的比死的值钱，把我交给八大世家，博得家主的赏识。真是聪明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你。我也不打算加入八大世家。”许尊心本来不欲与他争辩，可是心中毕竟忍不过这口气。被别人误解的情形，他还没学会忍受。
魏千行闻言，口气更是嘲讽：“别假惺惺了。若非想要凭我邀功，你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追着我，非得擒住我不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嘴脸我见到多了！”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激动起来，连带着语速都有些加快。
“我不是世家子弟。而且貌似不是我挑起这些事情的吧。”许尊心反击道，“我所见过的世家子弟，总比你魏千行品性来的端正。”他想起了周诗羽和沈词，两人皆是急公好义的人，又都救过他的性命，那里是魏千行所蔑视的人？
“世家子弟，就是一群欺名盗世的人？”魏千行苦笑道，“你可知道，我这一生，从未错杀过一人！”
许尊心被魏千行的话弄晕了。魏千行杀了李孟一家，这在江湖中人尽皆知，也是因此，他才被八大世家联合通缉。听他话中的意思，竟然觉得他杀人无错？
深受传统教育的许尊心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不由得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杀过好人？那江西李孟是怎么一回事？你灭人满门，竟然还毫无悔改？”
“这世上，谁善谁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看清的。”魏千行低声叹气，望着远方渐渐出神。
他突然抬头，直直地盯着许尊心的眼睛，义正言辞地问道：“你可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八章 侠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