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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七章 进退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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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要不要喊几声‘姐姐’听听?”沈词坐在稻草上,笑意盎然地看着许尊心。
许尊心脸上一热。唉,谁叫他托大要人家叫他‘大哥’呢?这不,不出盏茶功夫,沈词已经逗了他好几回了。他决定装聋作哑,不理沈词。无论如何,这声‘姐姐’他可叫不出口。
饶是如此,沈词单看他那张因窘迫而涨红的脸,也还是埋着头闷声笑了好久。许尊心更觉得尴尬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喜欢笑的人。沈词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也许是闷得久了,脸有点红,开口问道:“刚听你说,那书是你给别人抄的,是怎么一回事呢?”
赔周诗羽一本手抄《诗经》的事情,许尊心不知为何,并不想告诉别人。他闷在书房里抄书的那段时间,张夫人偶然看到了废稿,还以为他有了意中人,旁敲侧击地问了很久,他也只是笑笑并没解释什么。不过这也缓了娘亲大人替儿子找媳妇的进度。当然,这是后话。
但对着古灵精怪的沈词,许尊心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他也只是大致地讲了讲事情的经过,只是隐去了受伤的原因,和救了他的周诗羽的身份与名字。
果然,沈词听了之后,略微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敢说那人一定是个女子!你说的这样遮遮掩掩含含糊糊,莫非是有什么隐情?”说罢,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待的望着许尊心。
许尊心头都大了,他望了望外面,指了指天,转过身来说道:“天色不早,明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沈词“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躺下休息了。
许尊心和沈词埋伏在树上。据沈词推测,为了隐藏行踪,魏千行必定会选择这条层林密布的路。埋伏在树上,彼时借着下坠之势,可以打魏千行个措手不及。眼下要做的只有等待了。两人快速的协商了一会儿如何进攻,沈词虽然是个小女生,但却有着行军打仗般的布局谋划之力。许尊心听着她的安排,心中大为赞叹。他一心想着如何擒住魏千行,也就没有细思为何沈词对他的武功路数这么熟悉。
前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都是耳聪目明的,又提着心注意着,立刻噤了声,对视了一下,魏千行行色匆匆的身影出现了。他的右手缠着纱布,脏兮兮的,整个人开起来疲惫不堪,一心埋头赶路,却又突然停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许尊心立刻屏息,一动不动,生怕被他发现。
“你我一前一后跃下。我先,你再封住他的退路。”沈词之前的安排浮现在许尊心的脑海里,他心中一定,不安退下了许多。
想来是没有发现什么,魏千行又重新开始赶路。
沈词跳了下去,一剑劈下,魏千行却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向后一跳,正好避开了沈词的剑,可以正正地跳进了许尊心的剑势内。
接近之后,许尊心隐约看到魏千行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来不及想太多,他一连十几件刺出,以求封住他的退路,也为沈词的下一次进攻争取一点时间。
魏千行轻松地接下了他的剑,看清了他的长相之后,吃惊地说道:“原来是你……”
沈词此刻也加入了战局。两人同斗魏千行,后者渐渐有些吃不消了。若不是两人之前并未联手过,配合上还有待切磋,默契不足,只怕魏千行不容易招架。
如此缠斗下去,若是这两人配合好了,必然对自己是大大不利的。魏千行赤手空拳,对着手持两柄利剑的许沈两人,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的光芒。趁着个喘息,他伸手入怀,掏出两枚飞镖,竟然不管沈词的剑,向着许尊心打了过去。
三人缠斗在一起,暗器这招大大出乎了许尊心的意料,他只好立刻挥剑防护。沈词也因此分了心,剑刺中了魏千行,却也被他就势抓住了手臂,一个使力带入了怀里。待要挣脱,却已经被魏千行扣住了脉门,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情况陡然生变,仅仅一瞬之间,胜败反转。许尊心又气又愧又急,刷刷几剑攻向魏千行。魏千行抢过沈词手中的长剑抵挡,两件相交,手中之剑竟然被削断了。他干脆扔了剑,扣住沈词的喉咙,低哑着嗓子说道:“住手。”
许尊心立刻停了下来。沈词被魏千行制住成了人质,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最镇静的反而是沈词,她被扣住喉咙,嗓子很不舒服,但却仍冷静地问道:“你想怎样?”
“嘿嘿。”魏千行笑了笑,但眉头随之一皱,似乎是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许尊心看他面色不善,害怕他突然狂性大发杀了沈词,心中大乱,强撑起精神问道:“你到底想怎样?”若是他有所求,那么沈词还有一线希望。
“我让你去死……”魏千行故意说出这一句,果然许沈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很难看,沈词也开始挣扎,“开玩笑的。我不想杀你的。”
许尊心此刻也不知自己能否相信这个反复无常的人了。
魏千行抬了抬下巴,示意到:“我要那把剑。给我,我就放了你们。”他指的正是握在许尊心手里的清吟剑。
“别给。”沈词被他扣住喉咙,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
许尊心握紧了剑柄。他虽然慌乱,可是并不傻。他问魏千行:“你怎么保证该,我给了你剑,你就会放了沈姑娘?”
魏千行又扣得紧了些,沈词说不出来话,只是盯着许尊心的眼睛,拼命地摇着头。
“我不骗你。”魏千行说道,语气中带着一□□导,“我以我授业恩师的名义发誓,你给我那把剑,我就放了她。”
许尊心进退两难。
别给他。沈词瞪着许尊心,用眼神示意着。“你若没了武器,咱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然而许尊心却缓缓地把剑递了过来。沈词心中着急,却苦于口不能言。魏千行单手扣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伸向清吟剑,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许尊心突然缩回了手,魏千行一愣,随即气愤地说道:“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杀她?”说着,扣住沈词咽喉的手又紧了紧。
沈词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她的手拼命地抓挠着,想挣脱出去,可是那只扣住她咽喉的手臂却坚如磐石。
许尊心见状,连忙喊停。他强忍下心中的痛苦,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说道:“你先松手。我只是不放心你。如果我把剑给了你,你却不放沈姑娘,那又怎么办?”
魏千行怀疑的看着他,见他脸色苍白,额头大汗,显然心中吓得不轻。他想了想,此时逼得过于紧迫于自己没有什么好处,所幸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提议,便松开了手。沈词立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样,”许尊心看他松了手,心中安定了许多,“我把剑放在那边,再向后退出五丈,你先放了沈姑娘,然后去拿剑。”
“十丈。”魏千行想了想,这样他、许尊心和清吟剑成了一个三角形,放了沈词再去拿剑,这两人也威胁不到自己了。只要那把利器在手,到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许尊心得了他的同意,走出了十余丈放下了剑,然后倒退着走出了十丈远。他退后的时候一直盯着魏千行,生怕他突然毁约。魏千行看他退到了远处,松开了手,示意沈词离开。沈词一手抚摸着喉咙,慢慢地向前走着,脑中想着对策。许尊心仍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魏千行。
魏千行放了沈词之后,并没有立刻去拿剑。他看着沈词向前走去,突然毫无预料地拍出了一掌,重重地打在了沈词的后背上。许尊心刚想提醒,沈词已经硬生生地受了一掌,一口鲜血喷出,魏千行运足了力气,竟然让她飞了出去。
许尊心只觉得一瞬间血液冲到了脑子里。他快速奔了过去,在空中接住了沈词的身体。女孩被那一掌震动了经脉,眼下已经昏了过去,双目紧闭。许尊心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柔弱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手指。许尊心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却又立刻想起了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脊背一紧,快速地看向清吟剑的地方。林子空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人。那个无耻之徒,早已经带着地上的清吟剑,消失了。
沈词醒来的时候,心里一阵恍惚。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撑起身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在一间草庐里面。屋子里的装饰并不多,简单大方。她努力地回想,脑中隐隐约约地想起了许尊心背着她走了似乎很远的事情。
“你醒了?”沈词愣神的时候,许尊心走了进来,端着一碗黑黑的汤药。他拉过一个方凳,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给了沈词。
“你受了内伤,我在附近找了个小医馆。这是大夫开给你调理的药,趁热喝了吧。”他说着,眼神闪烁,不敢看沈词。
望着黑乎乎的汤药,沈词蹙起了眉头。这世上没人愿意喝苦药的,但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心里恶心,还是强忍着喝了下去。一喝完,沈词就十分嫌弃地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一盘雪白的云片糕递到了她面前。
沈词看了看这个自他醒来就沉默寡言的男子。她捻起一片糕点,香甜软糯。不知是否是刚刚喝了苦药的缘故,这个糕点尝起来分外得甜。
“魏千行呢?”沈词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问道。其实她本想问许尊心有没有受伤,可话一出口就成了这个样子。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质问。
果然,许尊心端着糕点的手一抖,声音听起来消沉了许多:“他拿了清吟走了。”
沈词闻言一叹。“竟然就这样跑了。”她想。
这声叹息落到许尊心耳朵里,却成了埋怨与不甘。若不是为了救他,沈词也不至于在简单几招之内被魏千行擒住。沈词也不会因此受伤。说来说去,还是由他而起。他心中突然烦躁了起来,甚至武断地把沈词受伤的过错全部归罪到自己身上。
“你的佩剑被他夺去了,真是可惜。”沈词突然说道,她也意识到了许尊心情绪有些不对劲,却也想不通缘由,只是以为他此次败于魏千行之手,视若珍宝的佩剑还被人夺取,心中不悦而已。
两人一时无话。幸而大夫适时地走了进来,查看了沈词的伤势,才稍微冲淡了些两人之间的别扭味道。那大夫的草庐也只是为了医治附近的山民而草草搭就的,虽然依山而住,草药什么的还算齐全,可是相比城中的大医馆,还是无法相比。
沈词受的偏偏还是内伤。这世上懂得武功的医生本来就少,大夫也只能简单的开一些调理滋润的药物。魏千行内力不弱,打出的一掌又是使足了内力,就连许尊心也看出沈词的脸色很差。他心中更加自责。
也不知沈词究竟使了如何手段,总之,不到一天的时间,那个来去如风的黑衣人就找到了她,并且带了一个包袱和一个狭长的木盒。
沈词与他交谈了几句。许尊心看见他来了,识趣地避了开来。像沈词他们这些世家的行事作风,也许他并不了解,但他也知道,自己还是少插入他们的事情好。这不仅仅是避嫌,也是一种尊重。
那黑衣男子可能是得了什么命令,又神色匆匆地走了。过了许久,沈词叫许尊心进去。许尊心走进内室,就看到那个狭长的盒子摆在桌子上。沈词叫他帮忙打开。
一把红色长剑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如同一位静候良人归来的女子,绽开了她的风华。许尊心捧着盒子来到沈词的床前——眼下沈词还下不了地。沈词看了一眼,脸上并未有太多表情:“你试试看,用着顺不顺手。”
这是一把好剑。纵然对剑的品质并不了解,许尊心也一眼断定这是一把好剑。他拿起剑,缓缓地拔出鞘,直到长剑出鞘,竟然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狭长的剑身上,刻着两道血槽。剑柄的末端还系着一个手打的平安剑穗。虽然只是在屋内,无法畅快地挥剑,但是随意耍了几下,剑刃扫过空气只发出些许细碎的声响。许尊心不由得暗赞。
“这把剑叫做‘丽影’,算是我的佩剑。”沈词看他用着顺手,心中也就放了心,“也是把万里挑一的宝剑。虽然可能比不上你手中的清吟,但好歹比其他的剑好多了。”
许尊心闻言,愣愣地看向沈词,眼中充满了疑惑。
“魏千行拿着清吟剑,咱们要是赤手空拳地冲上去,无异于送死。”沈词提到了魏千行,语调陡然变得冷酷了起来,“可惜我受了伤,没法一剑杀了他。”
许尊心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在他颓废的日子里,沈词虽然躺在床上,却一刻也没有忘记要追杀魏千行的本意。他突然感到惭愧,但又热血沸腾。若说以前,也许追击魏千行只是为了报周诗羽的恩,那么现在,他更是为了替沈词报仇。“只是这次,魏千行的行踪不好掌握了吧。”他想起这事,眼中一阵黯然。
“那又怎样?他逃到了杭城,我就追到杭城去。等我伤好了,一定将他绳之以法!”沈词斩钉截铁地说道。
“魏千行,我一定会擒住你!至死方休!”许尊心暗暗打定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