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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六章 共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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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尊心算是彻底服了。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搭档,许尊心感到相当无奈。尤其是见识过了沈词的小女生性格之后,他对自己轻易答应两人结伴而行一事很是后悔。其实静下心来细细思索,他遇见沈词之后,就一直被这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沈词先问的他的姓名情况,首先提出了结伴的要求。自己只是单纯地应着他的要求。等他带着沈词回到了客栈之后,才意识到究竟自己做了什么。沈词突然出现在秒钟,自己也只是和她闲谈了几句。有关于这个姑娘的事情,除了名字和为什么追杀魏千行之外,他一无所知。可他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沈词。不过更加值得他“景仰”的还得是这位沈姑娘了。一个姑娘家,竟然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子,也真是好胆量。
这就是江湖儿女的豪爽吗?许尊心暗自感叹道。
按照他的打算,他本来是想跟着沈词趁热打铁追踪魏千行,以免失了他的踪迹。然而沈词却不赞同,提出两人还是先回到客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他受了伤,跑不远的。”沈词在破庙中窝了很久,此刻重新回到了外界的怀抱里,自然而然地伸展了下腰身,“我已经猜到魏千行的目的地了。咱们好好地休息一下,明日赶到他前面去,就能逮住他了。”说完,也不管许尊心同不同意,脚步轻快地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许尊心站在后面没动,一脸的无奈。沈词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看许尊心,欢快地叫道:“许大公子,你要是还不动,太阳都快下山了。”
许尊心看着前面轻松活泼的像只小鸟一样的沈姑娘,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沈词确实是累了。这镇子不大,走到客栈,太阳还挂在山尖上没有下去。沈词进了大堂就立刻坐了下来。小二哥人小鬼大,很有眼力见儿,端着个茶壶麻利地跑过来上了茶,询问着是否要些饭菜。许尊心征求了下沈词的意见。沈姑娘累得极了,连话都不愿意多说,随便摆了摆手。许尊心也就点了几道寻常江南小菜。
店小人少,上菜也快。不一会儿,菜就齐了。沈词握着筷子,白玉一般的手指捏着竹筷,相映成趣。许尊心看着她脸上的面纱,不觉莞尔,问道:“沈姑娘,你吃饭的时候,不用摘下吗?”
“不摘也行啊,我早就习惯了。”沈词下意识地扶了扶挂在耳朵上的钩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眸子一转,不知想到什么鬼灵精怪的注意,笑着问许尊心,“许公子若是想看,直说便是。”
她脸上的神情,隔着面纱,许尊心看不大清楚,但声音中的调笑之意,他还是听得出来的。毕竟平日在地晋社与张悠悠寇小智等开玩笑开得习惯了,他所幸无视,淡淡地回了句:“姑娘随意。”
小二哥此时又送上了一小壶酒。许尊心酒量甚浅,出门在外,况且身负要事,不去碰那酒。沈词见状,解释道:“这是绍兴的黄酒,江浙人家常常作为加饭酒,略饮一些也无妨。”说罢,自斟了一小杯,自面纱下凑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却看见许尊心愣愣地看着她。许尊心只觉得,这位沈姑娘身上似乎有一种气质,总是让他产生一种亲切而又熟悉的感觉。尤其是刚刚沈词文绉绉地说出那句话,一瞬间他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了某位熟悉之人的影子,却又想不起是谁。脑中努力回想着,动作僵在那里,外人看起来仿佛盯着沈词一般。
“原来许大公子对我的面容这么感兴趣啊!”沈词被他盯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抹红晕闪过。她嘴上损着许尊心,手上却利落地将面纱摘了下来。
许尊心与她对视之时,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盯着人家很是无礼。他正想道歉,不曾想沈词竟然将面纱除了下来。面纱摘掉的一瞬,许尊心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期待。但等他看清沈词面容的时候,那份隐隐约约地熟悉之感荡然无存。
平心而论,若是单论容貌,沈词绝对算得上是个美女。许尊心自认也是见过许多清秀佳人的了,看过了张悠悠的娇小清丽,钟晴的祸国殃民,洛青鹿的温柔娴雅,再看到这位沈姑娘,也不由得赞叹一声。虽然但看眼睛就知她必定是个漂亮姑娘,但初见全貌,乍看之下,七分惊艳,二分赏识,其中更夹杂着一分可惜。沈词的右颊上,有着一枚钱币大小的朱红色斑点,似是胎记。长在这张脸上,生生添了一份滑稽之感,委实可惜了这幅容貌。
许尊心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心里想着什么,几乎都从脸上泄露了出来。沈词坐在他的对面,看的一清二楚。她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怎样?许大公子可是失望了?”话虽如此,其中却无一丝自卑之意,更像是随意开了个玩笑。
许尊心脸上一热,心中暗叫惭愧。他怕沈词误会,情急之下连忙说道:“不,不……”几个“不”字念叨了好几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
“我知道许公子是真君子,我也相信你不会因此而看不起我。”沈词替他把没说出来的话说完,说着伸手托腮,认真地说道,“可是你这样看着我,我吃不下饭。”
“呃……”许尊心语滞,随即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刚刚的感觉,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沈词虽然是饿了,但吃饭的时候动作还是依然的很优雅,显示出良好的教养,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问,“是谁呀?”
“周诗羽。杭城周家的大小姐。”许尊心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
沈词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奔着桌上唯一的一道肉菜而去,同时嘴上自嘲道:“许公子你这是取笑我吗?竟然说我像‘江湖第一’,咳咳,‘江湖第一美女’?”
“我只是觉得刚刚那一瞬间很像。”许尊心拿起筷子,也开始吃饭,“就当我胡说好了。”
沈词却好像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许尊心,兴致勃勃地追问道:“你认识周诗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父亲和我师父是好友,我被魏千行击伤的时候她又救了我的命。”许尊心想了想,简单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沈词用筷子戳着下巴,推测着,“所以你追踪魏千行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也算是为了报恩吧?”
许尊心忽然夹了一块肉给沈词。沈词看向他,只见他郑重地说道:“沈姑娘,好好吃饭!”
次日清晨,许尊心起了个大早。他起床后,照例在屋子里盘腿打坐一番。反正沈词还未起身,自己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虽然与这位沈姑娘仅仅相识一天,他却总有一种两人相识已久的感觉。张许氏信佛,也经常向许尊心灌输佛教的思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昨日,对着天真烂漫的沈词,他竟然有一种陪着妹妹的感觉。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担忧其远在帝京的张悠悠来。他要去杭城,帝京在北,一路远离,不知妹妹现在过得怎么样。
许尊心起床一个时辰之后,沈词才出现在大堂中。看样子,她应该已经梳洗完毕了,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衫。那块面纱又出现在了她的脸上。许尊心不由得想起昨日两人吃完饭,上楼时小二哥看见沈词的面容后,脸上那副惋惜的样子,心中一叹。
沈词刚刚在许尊心身边坐下,一个身穿黑色劲服的中年男子匆匆地走了进来,递给她一张信纸后又匆匆忙忙地退了下去。那人来去如风,若非沈词手上拿着的那张信纸,许尊心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词捏着信纸,细细地看着。纸不大,字却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她看完之后,舒了口气,对许尊心说道:“我果然没有估计错。魏千行的目的地就是杭城。”
“杭城?”许尊心不敢相信地问道。他隐约记得,魏千行被八大世家下了联合追杀令是因为他灭了江西李孟一门,而那李孟一家仿佛是杭城周家的姻亲。魏千行此举,无疑是自投罗网。
沈词明白他所想的,解释道:“他是杭城人,也许是漂泊的久了,想回家也不一定。按照我刚刚得到的消息,他的行踪虽然诡异,却都是向着杭城去的。”
“原来如此。”许尊心恍然大悟,随即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刚刚那人……”
“是专门负责情报搜集的人。”沈词简单地解释,却并不言明她与那人的关系。许尊心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既然沈词把这点遮盖过去了,他也就不刨根问底了。但是心里,还是对沈词的身份产生了一份好奇。
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沈词只是简单地说她出身一个武林小世家,没有提具体的名号。但据许尊心所知,江浙一带并没有沈姓的有名武林世家。但沈词良好的教养,显然是出身自名门大户的。可是这样一位本应该藏身闺阁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孤身一人跑了出来千里追踪魏千行呢?莫不是和张悠悠一样离家出走?
许尊心笑了笑,自己竟然生出这种猜测来,当真是市面上的武侠传说看多了。
拜八大世家近期的追杀令所赐,现今官道上不知聚集了多少想要擒了魏千行向八大世家邀功的武林侠客。这种情形,沈词了如指掌。所以,沈姑娘分析魏千行根本就不可能走官道。二此去杭城,非得翻过三城之外那座山才行。如今入山的官道上多得是守着的人,魏千行只能另寻小道。
沈词从自己的小包袱中取出一幅周围的地形图。画工虽然不怎样,可上面的城池山路标注的一清二楚,看的许尊心赞叹不已,真不知沈词是从何处搞到这份详尽的地形图的。两人对着这份地图,研究了许久,结合之前魏千行逃窜的路线,分析出一条最有可能的路线。
如今行踪已定,两人却在如何擒住魏千行的问题上起了分歧。许尊心想着魏千行先他们动身,他们二人只能在后面追着,追上就打,无论如何也是打得过的。沈词却认为这样太过于冒险,不如在必经之路上埋伏,打魏千行一个措手不及,胜算更大。
别看沈词一副小女生样子柔柔弱弱的,到了与她争执的时候,她却顽固得很,坚决不肯让步。许尊心本来就是个没什么注意的,稍稍争了几句也就随了她。
只是如此一来,行程就变得紧凑起来。许尊心为了赶到魏千行前面,当即动身,打算借着手中的地图抄了近路。两人置办了些干粮,就出发了。
许尊心不会骑马,沈词倒是会的,只是骑术也不是很好。况且这个小镇,连个车马行也没有,所以虽然骑马速度快上许多,可是两人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用走的。只是如此走一会儿,用轻功再飞一会儿,等太阳下了山,两人还是没有到达预定的地点。
幸亏这山中有一所山庙,平日一些猎户之流常常来拜祭,还算干净。两人打算借住一夜,也好过以地为席、以天为被。许尊心点燃了供桌上的蜡烛,夜里有些微风,吹得烛火一闪一闪的。他又去捡了些干树枝,在庙中生了火,顿时暖和了许多。
沈词虽然是个女孩子,可也并不娇惯。庙里有些干稻草,许尊心外出回来后,心里还想着睡觉的时候垫些稻草在身下,就看见沈词已经把稻草铺成两张床的形状了。
火起了后,许尊心从随身带的包裹里面拿出白日准备的糕点,已经有些硬了,想趁着火烤烤,等软了之后再分给沈词。不承想掏糕点的时候,带出了一本书,掉到了地上。
沈词本来是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烤火的,见许尊心的书掉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出手想帮他捡起来。书掉到地上,恰巧打开了,沈词捡起来的时候随意看了一眼。这一瞟,竟然愣住了。
那正是许尊心赔给周诗羽的那本手抄诗经。许尊心见沈词拿着那书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开口说到:“怎么?捡了我的书还不还我?”
“这是你抄的《诗经》吗?”沈词问道,手上拿着书,却不递过来。
许尊心还是很看重那书的,他见沈词没有还他的意思,心里有些着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是我抄的。快点还给我。”他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声调,话一说出口,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气愤的含义。
沈词被他这么一说,“嘁”了一声,把书递给了许尊心,不屑地说道:“不就是本手抄的书吗?许大公子好大的火气。”
许尊心本来就有些愧疚,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他解释道:“这书是我替别人抄的,花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刚刚着急,说话有些冲,你别往心里去。”
沈词听了,笑得更加诡异了:“我哪敢生许公子的气?”
“你别一口一个‘许公子’的,听起来像是骂我似的。”许尊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叫你什么?你有名有姓,难不成我直呼你的姓名吗?”沈词问道。
许尊心想了想,厚着脸皮说道:“你若是不嫌弃我,直接叫我‘许大哥’就行。”
沈词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掩口而笑。许尊心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又不知她为何发笑。他拢着火堆,不时看看沈词,只等着沈姑娘笑够了之后告诉他原因。
沈词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放下了手,一脸严肃地问许尊心:“不知‘许大哥’今年贵庚啊?”
“在下成帝二十七年八月生人,”许尊心也文绉绉地答道,“今年恰巧十七岁。”
沈词脸上笑意更浓,气定神闲地缓缓说道:“虽说女儿家的年纪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可还是请‘许大哥’听清了。小女子我呢,不巧是成帝二十六年腊月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