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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六章 仇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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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天气,理应渐渐地冷了。许尊心一路南行,却觉得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此番外出,许尊心并没有雇用马车。一来,他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盘缠。二来,既然是闯荡江湖,自然还是自己双脚走出来的实在。
如此沿着官道,一路奔着杭城的方向走去。因为是男孩,许尊心小的时候也曾陪着张谏方去过杭城等地打理家中的生意,大致方向还是认得的。他也不急着赶路,每日也是走到哪里算是哪里,若是到了城镇,随意找家客栈就住下了。若是运气不好,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市,就在附近找找寺庙等地。前朝尚佛,这江南一带便修佛寺,即便是没有大的寺庙来投宿,破旧的小寺往往也还是有的。
如此行了四五日,许尊心且行且游,权当是欣赏路边的风景罢了。正午左右,头上烈日炎炎,走了许久,许尊心觉得口舌生烟,偏生随身带着的水囊里一滴水也没有。正焦急着,前方一根细长的木杆,挑着一面幌子,上面写了个偌大的“茶”字。看见了茶寮,许尊心欣喜,脚下加快了步子,直奔着那茶寮去了。
离得近了,看得也就清楚了。这茶寮不大,开在路边,向来是供来往的路人歇脚饮水的。虽然小得有些拥挤,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招呼客人的是个年方二十的女子,作妇人打扮。此时茶寮之中人并不多,角上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彪形大汉,眉目中透露着一股狠辣的劲儿。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许尊心上次无缘无故地被魏千行攻击,也是由于他带着一把宝剑,被魏千行盯上了。这下看到这两个面目凶狠的汉子,许尊心心中未免有些胆怵,不由得摸上悬在腰间的清吟剑,触手却是粗糙的布料。许尊心倒是忘了,他怕歹人打剑的注意,之前早就在剑鞘之外缠上了一层破布。
想到这里,他稍稍的安了心。
茶寮的老板娘看到了许尊心,热情地招呼他进来坐下。许尊心选了个离那两人远一些的桌子坐下,但这茶寮左右不过三尺见方的地方,怎么避也避不开。许尊心要了壶凉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那两个汉子自他出现之后就停下了交谈,更是在饮茶之间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他。看他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喝茶,两人就放松了警惕,继续交谈起来。
许尊心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手执着茶盏放在唇边,脸上却是苦笑的神色。他刻意地背对着那两人坐着,他人自然也看不到他的神色。
天公作证,他可不是故意要听那两人交谈的,实在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压的不够低,而且之间的距离太近才这样的。
所幸那两人并没有在谈什么隐私。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说道最近的新鲜事,如今江湖上都传开了,八大世家联合下了必杀令,不论是何人杀了那恶人,都能得到赏金千两。”
另一人哂笑道:“只怕这千金白银不是那么好得的,魏千行武功那么高,能拿的住他的人,我看也没有几个。”
“赵兄你这话可就……啧啧,”先前的大汉似是喝了口茶,停了一会,才接着说道,“一个人抓不住那他,一群人难道也抓不住么?那魏千行武功再强,总也不至于长了三头六臂了吧。”
许尊心听到“魏千行”这三个字,耳朵顿时就竖起来了。
“呵呵,说来也是自作孽不可活,魏千行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杭城周。”
“周家这回算是和他结下血仇了,恐怕这千两白银,就是出自周家吧!”
许尊心听这话,似乎是魏千行逃走了之后又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杭城周家,导致八大世家联合起来悬赏捉拿他,而且不问死活。在如今这个江湖,若是招惹了八大世家,恐怕日子不会很好过。
想到这里,许尊心饮尽杯中茶水。望着空空的茶杯,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感慨。这位被通缉悬赏的恶人,也算是他进入江湖之后结下的第一个仇人了。眼下看他如丧家之犬般过着日日担惊受怕的日子,心中滋味一时竟难以分辨是喜悦还是悲哀。
“说道这魏千行的下落,我还真的知道一二。”那赵兄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当真?”另外那个汉子听了,明显的激动了起来,声音也就不由得大了。
“嘘,钱兄弟。”赵兄按住了姓钱的的肩膀,看了看许尊心这边,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小声说下去,“昨日晚间,我在前面那个小镇休息。不巧感染了风寒,本来嘛。江湖中人染了些风寒不足为道。偏生我自幼体质不佳,这风寒对我来说可算是大病。所以我就急忙赶到那城里的医馆,打算抓上几服药。哪知,就在我要离开医馆的时候,竟然碰见了魏千行。”
说到这里,那赵兄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我与他打了个照面,却没有认出他来。我走时,隐约听见他要了些刀伤药。直到回了客栈,我才想起那人是魏千行。”
“那赵兄你后来没有去抓他么?”
“说实在话,兄弟,就凭我的武功,恐怕是抓不住魏千行的。”那赵兄说道,“现在想起,还真得庆幸当时我没有认出他来。若非如此,恐怕我此时早已被杀人灭口,成为那黄泉路上的一枚孤魂了。”
这赵兄出口自嘲,两人听了都笑了笑。那二人不傻,虽然眼馋那千两白银的赏金,却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拿。两人接着说笑,话题便从魏千行身上转到了江湖上的其他事情上去了。
这两人闲聊了会儿,歇够了脚,就离开了,走得时候还看了许尊心一眼,见他只是安静地喝茶,就安静的离开了。
许尊心又在那个茶寮坐了一会儿,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波澜迭起。那两个江湖豪客所透露的魏千行的行踪,他很是在意。他们所提的城镇,按照他的行程,是必定经过的。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吗?许尊心不禁感慨道。在抵达杭州之前,把这一剑之仇报了也好。他的手摸了摸胸腹间,那道疤痕仍在那里,丑陋地扭曲着。
又走了半日,天色见晚,抵达小城后,许尊心安顿好住宿。离着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他就去了这个小镇上唯一的一家驿馆,借着采买刀伤药的由头,向老板打听魏千行的行踪。
许尊心只是略微描述了下魏千行的容貌,老板就立刻脱口而出:“是那个人啊,他买了些治外伤的药,就出门往城西走了。”
魏千行的长相不算特殊,一个多月之后,他的情况许尊心也不是很了解,他的描述其实粗糙地很,本来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听到老板这么肯定的回答,许尊心微微一愣,追问道:“您确定吗?”
“确定确定。那人怪得很,明明受了刀伤,却只买了些刀伤药。我好心想让店里的大夫替他瞧瞧,他反倒发了一通火。”老板连珠炮般地说着,“再说了,上午也有人来打听他,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还有别人打听魏千行的行踪?许尊心注意到这点。
“啧啧,那人可真是……我活这么久,都没见过……唉。”老板自己不知嘟囔些什么,一脸感慨的样子。
离了医馆,许尊心又在这小镇里逛了逛,这镇子小的很,城西住户不多,偏近城墙的地方,有所破败的建筑,周围了无人烟。许尊心向街边一位大妈打听了下,据说是座城隍庙,照理是不应该荒废的。可是这镇子小,香火少,守庙的庙祝又得了病死掉了,也就渐渐破败了。庙里供奉着阎王爷,雕像阴沉沉得怪吓人的,所以大白天也没人敢去。
许尊心估计着,如果魏千行真的来过这里,十有八九就藏在那个城隍庙里面了。
城隍庙中杂草丛生,阳光照不进去,大门黑洞洞的。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还是进去了。都找到了这里,再不进去也太说不过去。敌在暗,他在明.许尊心一路扶着剑柄,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大殿正中很空,周围堆着杂草。一座泥质的塑像立在前方,破破烂烂,隐隐约约能看出阎王爷的模样。供桌也破破烂烂的,乘着贡品的白瓷盘子落满了灰尘。供桌底下铺着一大团稻草,许尊心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稻草向下凹陷,出现了个人形。
“果然是这里了。”许尊心心中警惕更甚,他伸出手摸向稻草。冷冷地,没有人的体温。看来魏千行已经走了。
许尊心不知该是遗憾还是应该庆幸。虽然找到了魏千行的藏身之地,可是早已“人去楼空”的情景让他有了一丝挫败感。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了,独自一人在这破庙里,心中也有一丝毛毛的感觉。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许尊心紧了紧衣服,转身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他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异变突生。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惨叫,许尊心的神经顿时绷紧了。他猛地转身,只见阎王大人身后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接着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那后面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出鞘了的宝剑,直冲着许尊心就跑了过来。
许尊心不及思索,手中长剑立即出鞘迎敌。还算他出手比较有分寸,刺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人身上的要害,只是冲着持剑的手腕刺过去。
那个粉红色的身影反应也极快,就在要撞上清吟剑的时候,急速地转身避开,同时动作潇洒自如,仿佛雨燕翩飞,就连许尊心都不由得暗赞了一声。
那人闪开立定之后,许尊心方才看清她的面容。
这是一个十七岁上下的小姑娘,一身粉红色的衣服,乌黑的头发也用一根粉红色的发带扎上了,脸上带着粉色面纱,遮住了眼睛以下的脸。但只从眼睛看来,也能断定她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那小姑娘如临大敌地拿着剑,冲着阎王大人。许是刚刚动作急了,此刻气喘吁吁。
“呃……姑娘……”被无视了的许尊心打算主动开口,“你这是……”
那姑娘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阎王塑像。她神色严肃,许尊心也不敢再发问,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城隍庙里静悄悄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喘了口气,还剑入鞘,转过来看向许尊心,问道:“你是谁?”
许尊心差点被她呛死。一个拿着剑冲向他,然后如同一个木头一样呆呆地站了好久的女子,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难道不应该是他来问她嘛?虽然心里这样想着,许尊心还是老实地说道:“在下苏州许尊心。”
“你为什么在这里?”那姑娘连珠炮似的又问道。
于是许尊心就把他追踪魏千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说道这里,他突然想起那位老板的话,于是反问道:“姑娘也是来循着魏千行来的吗?为什么要躲在塑像后面?”
“哦。”那姑娘听了许尊心的解释,脸色缓和了一点,终于回答道,“我进来查看,听见有脚步声传了过来,情急之下就躲到后面了。”
“原来如此。”许尊心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得好奇问道,“姑娘也想要那千两赏金吗?”
那姑娘听到此言,脸色一寒,声音中已经透露出了不悦地感觉:“那贼人伤了我叔父,我自然要让他血债血偿。”
“是在下肤浅了。”许尊心拱手道歉道,“在下数月前被魏千行所伤,这次偶然得知他的行踪,想报那一剑之仇。眼下又断了消息。”
那姑娘听许尊心说了缘由,看着许尊心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听他这么说道,不由得提议道:“若是说那贼人的行踪,我倒是有办法。我一人也是势单力薄,刚才交手,许公子武功很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追踪那贼人。”
许尊心考虑了一下。此人手中有魏千行的行踪,而自己去周家送书一事也不急一时。若是能擒住魏千行,也算是入了江湖,为武林做了点事情。当下点头道:“姑娘的提议在下却之不恭。”
“那就有劳许公子了。”那姑娘看来也是很高兴。
许尊心突然想起一事:“只是在下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呃。”那姑娘话语一滞,接着飞快地说道,“我叫沈词。”
“沈姑娘好。”许尊心说道,“沈姑娘刚才是把我当做魏千行了吧?所以才冲出来,想要,咳咳,擒住我。”刚刚若是许尊心没有出剑,十有八九会被沈词刺中的。
“呃……”沈词身子一僵,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实……其实刚刚我听你的脚步,就知道你不是那个贼人了。”
“哦?那姑娘为何还要对我拔剑?”
“刚刚躲在后面,正巧看见只老鼠。我是想拔剑砍老鼠的……”沈词不好意思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