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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四章 未来路 ...

  •   许尊心完完全全地陷入了苦恼之中。次日,得知丈夫和儿子谈话内容的张夫人同样表示,尊重许尊心自己的选择。
      张谏方没有具体说明什么时候听许尊心的答案,这在无形之中,也逼得许尊心尽早做出选择。但是想来想去,许尊心内心纠结起来,脑中各种思想一团乱麻,纷乱无序。
      若是留下来陪着爹爹,学习经商打理家业,未来有了保证,也算是为着妹妹守好这份家业。若是哪天张悠悠在江湖中闯荡的不如意或者是不想再漂泊了,好歹还能回到家中。
      许尊心简单的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父亲。张谏方听后,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两日后,带着许尊心去了苏州城里的铺子中转了转,巡视了下自己的铺子。
      张记杂货铺在苏州城北,离着张府有一定的距离。张谏方安步当车,带着许尊心不急不慢地走着过去。到了地方,掌柜的看见东家来了,急忙将人请了进去,泡了杯上好的茶叶。
      张记杂货铺的掌柜胡宗岩胡掌柜,算是张家的老朋友了。他与张谏方相识多年,创业之初就随着张谏方张罗生意,若非如此,也不会担当这苏州第一大杂货铺的掌柜的。
      “老板不是前两日才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毕竟是认识了十多年的老朋友,说话间自然不用像一般人那样客气,“你这是放心不过,怕我贪了你的银子啊?”
      “胡大哥你可真会开玩笑。”张谏方笑了笑,“你要是真的想吞了我的银子,我能查出来才怪呢。”
      “哼,我能瞒得过你?”胡宗岩撇了撇嘴,眼睛瞟到了进屋后就一直安静地站在张谏方身后的许尊心,问道,“这小哥看起来眼熟。难道是小尊心?”
      许尊心被他点了名,顺势站了出来,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胡伯伯。”
      这胡宗岩与张谏方私交甚笃,私下里以兄弟相称。两家经常走动,小时候他也常来店里玩耍,胡宗岩可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一位长辈。
      “果真是小尊心?不是说去外面学艺去了么?几时回来的啊?”胡宗岩双眼瞪大,细细地打量着许尊心。
      “前些日子刚刚回来。”张谏方替许尊心答道,“也是快行冠礼的人了,我想让他在店里看看,若是能适应,将来就帮我经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尊心一眼,接着转回目光,郑重地对胡宗岩说道:“别人我不放心。我把儿子交给你,你这几天带着他,不用做什么,只是在店里跟着你看看便是。”
      胡宗岩拍着胸脯保证:“小尊心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从第二天起,许尊心便每日早早地起了床到了城北的铺子,从早到晚的跟着胡宗岩,看着他和他做生意。商人的生活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许尊心本以为,商人么,就是在店铺里把东西买给别人。胡宗岩却让他打开眼界。
      首先,胡掌柜是一店之主,招待客人自然有手下的小伙计们去做,他每日,也就是在店里巡视巡视,只有在大主顾上门的时候,才露面谈生意。
      其次,胡掌柜主要的任务,似乎是看账本。不知是他个人的怪癖,还是管理的需要,胡宗岩总是要求账房每日结算整理账目,他本人更是在打烊之后,细细地将账本查看一番方才离去。
      若说这掌柜做的,也是单调的很。许尊心跟着胡宗岩,唯一的娱乐活动,恐怕就是去酒楼喝酒。作为苏州第一大杂货店的掌柜,胡宗岩经常被请去参加一些酒宴。许尊心只是跟了他半个月,就去了七八次酒楼。有几次还差点被几个掌柜的拉到青楼去。
      别的许尊心倒还是能招呼的过来,这青楼,倒是将他吓到了。单不说自己带着东家的少爷,就是家中那只母老虎也实在招惹不起,青楼这种地方,胡宗岩是半步也不敢踏进的。
      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过去了。

      又是一日清晨。远远地传来几声鸡鸣,天刚刚亮了一点,许尊心就披了件外衣,走出了屋子。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甚至那条看来像只蜈蚣一样的疤痕都淡了许多。身体的康健,却没能让他的精神也随之恢复。
      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就如同受过的伤,疼痛的感觉终归只能自己忍受。最近有个人“盯”上了他。连续几夜,魏千行都进入了他的梦中。场景也许不同,但那人的脸如同刀刻的木雕一样清晰,带着狰狞的笑,一剑刺来。而在梦中,那握在魏千行手中的清吟剑,毫无阻碍的插入了他的腹中,透体而出,剑尖上似乎滴着血,随后梦中便是那无尽的水滴声。
      等到许尊心睁开眼睛,入目的只有床板而已。伸手像床上探过去,被褥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与人性命相搏,也许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命悬一线,所以才做了这么可怕的噩梦。但是,现实中,明明获救了的自己,为何在梦中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杀死?
      许尊心不想再想下去了。自从剑伤养好之后,他又恢复了每日早晨练剑的习惯。半个多月没有摸剑,再次把它握在手中的时候,除了怀念和亲切,也多了陌生的感觉。而且也多了一种萧杀的感觉。毕竟,刺入他身体的,就是这把清吟。
      染过主人鲜血的剑,往往是不祥的。
      许尊心不信道不信佛,所以对于这种江湖上的传说也没有什么忌讳的感觉。在他眼中,清吟剑只是吴东彦赠给他的一把佩剑。
      每日清晨练剑,许尊心都选择远离主屋的后院。张家大宅的后花园秉承了江南一派玲珑臻秀的风格,怪石阁楼,池水绿柳,布置的错落有致。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了开阔的地方。许尊心找了很久,才在宅子偏后的地方找到一处稍大的空地,将将舞得开剑。
      武功这种东西,即使存在你的脑海里,你若是不将它使出来,就如同从来也没有学会过一样。当清吟剑握在手中,许尊心一连练了几套剑法之后,心中已是大大的不同。
      之前静养之时,只是打坐运气,远远没有真真实实地使出剑招来得舒畅。握着剑,世界都变得不一样。手中的剑也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一招招击出,渐渐地舞出了风采。心中的犹豫一点点的消失了,往日与师兄弟们相处的生活点滴慢慢浮现在许尊心的脑海之中。
      许尊心收剑,仗剑直立。万千思绪纷飞,汇集到一起都成了他对江湖生活的向往。最后出现在脑海里的,还是魏千行那一剑。但这回,却有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一本诗经挡住了剑,救了他的性命。回首望去,佳人笑靥如花,碧丝飘逸。

      “嘿。”胡掌柜狠狠地拍了拍许尊心的肩膀,“怎么发呆了,喊了你好几遍你也没有回答。”他本来是坐在桌子后面的,此时已经站在了许尊心的面前。
      “啊?”许尊心茫然的应答到,看着胡掌柜的脸,看不大清楚。
      “小尊心啊,不是我说你,做账呢,就得专心。你这样分神怎么能成呢?”胡掌柜悉心教导。许尊心随着他在店里逛了几日,胡掌柜也没什么要交代他做的。想着日后这位少爷八成是要接管家业的,就带着他一起看看账本,算算账,也算是提前历练历练。哪知这几日许尊心的精神不怎的好,整日蔫蔫的,干事提不起精神来。
      许尊心茫然的应着,手中笔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账本上一行字,脸色红的如同栖霞山的枫叶一般。
      只见一堆支出买入之后,赫然写着一句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看来自己这两日果真是着了魔了。这几日,从店里回到家中,用了晚饭之后,许尊心就回到屋子里默默地抄着《诗经》。张谏方回来的那几日,许尊心把这件事忘记了。那日练剑时想到了周诗羽,登时想起了自己还欠着别人一本手抄诗经的事情。
      许尊心难以集中精神,往往是抄着抄着,就想到周诗羽,想到她背后的杭城周,想到这武林上的八大世家。他只是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窥到了传说中大侠生活的一角。可知道的越是少,人便越是充满兴趣。
      每练一次武功,许尊心对那光彩琉璃的江湖生活就多一份期盼。每看一本账簿,他就对这种行商生活多一份厌烦。
      渴望在心中慢慢堆砌,如同沟渠里面的水一样,就要决堤。可他心中总是觉得差了些什么,让他下不定决心。

      张悠悠走后一个半月,家书终于姗姗来到。信从京城送来,很薄,里面的内容有限。只是简单地问候了父亲母亲,问二老安康。也提到了许尊心,问了问哥哥是否回来了。至于她在江湖中的生活,只是说了一句在京城找到了自己的同门师姐,父母哥哥不用担心就是了。
      看来小妹过的还不错。至于那个同门师姐……许尊心相信,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个人,但她一定会好好地对待张悠悠的。
      与此同时,赔给周诗羽的《诗经》也写好了。许尊心放下笔,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天晚上,张谏方用了晚饭之后,没有早早休息,而是去了书房看书。许尊心捧着一杯清茶,敲了敲门。
      张谏方在书房内,似乎早就料到了许尊心回来找他。
      许尊心放下了茶,张谏方挥挥手让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饮了茶,问道:“想说些什么吗?”
      “父亲,我,”许尊心坐在雕花椅子上,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虽然说话有些磕巴,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我想过了,我还是想去闯荡闯荡的。”
      “嗯。”张谏方闻言,连头都没有抬,眼睛依然盯着他手中的书。
      “对不起,父亲。”许尊心低下了头,充满歉意。
      “嗯?”张谏方把头抬了起来,疑惑着,却不由得笑道:“你怎么对不起我了?”
      “之前我已经说过想要留下来经商,现在却反悔了。”
      张谏方笑意更浓,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好像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思索了下,方才答道:“我不怪你。年轻人,总是要出去闯荡闯荡的。你学得一身武艺,要是不去江湖中历练历练,也怪可惜的。”
      许尊心听了,心里很是感动。张谏方这话,很大程度上是在开导他,让他不要过分自责才好。
      “闯荡一番,若是碰了壁,大可回来。咱们的这份家业,大可保你一生无忧。”张谏方接着说道,“我对悠悠也是这么说的。”
      许尊心看向张谏方,父亲的眼中一片真诚,充满着父亲对于孩子的疼爱。孩子大了,总归是要离开父母的,若是此时依恋不舍,坚决不放手,对双方都不公平。所以他才能放任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去那常人看来,十分暴力血腥的江湖里去。这不仅仅是对孩子的尊重,也是对孩子的信任。
      总有一天,飞累了的燕子会还巢的。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耐心等候。

      归来时还是盛夏,离开的时候却已经是初秋。苏州的天气,并不是那么分明,但秋日的寒意,清晨还是分外明显的。许尊心离开张府的时候,并没有人送行。前一夜,他已经告诉了父母双亲,不用送行。究竟是觉得那样太过麻烦,还是刻意避开了离别时候的伤感,只有他自己明白。
      未来的路,说实在的,他也不太清楚。站在苏州城门口,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哪个方向去。江湖那么大,到处都可以闯荡,也到处都是异乡。
      迟疑的时候,他的手碰到胸前一块硬硬的东西。一愣之下,方才意识到,那是他已经完成了的,赔给周诗羽的诗经。
      脑海中闪出那个仙人般的白衣女子。杭城,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许尊心微微一笑,踏上了旅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四章 未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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