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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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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天气逐渐转凉,栖霞山上的红叶,不出几日,又该变红了。三年前之前,薛昊鸥通过了顾源对他的考核,正式的成为了顾源的入室弟子。他也是惠霄琅之后,顾源所收的第二个弟子。
当初的考核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他心有余悸。若不是当时龙行云手下留情,估计此刻他早已成为了疤面侠客。虽说男子脸上有道疤痕也能平添一丝豪气,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比较适合玉树临风佳公子的风格。
正因为这段旧事,薛昊鸥对于他的最后出师之战相当上心。这几年来,他比之前的自己还努力,扬长补短,从不放松练习。虽然觉得最后的考核不会那么简单,而且应该比之前的更加困难,他还是充满信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是,当顾源告诉他,他的出师考核的内容的时候,他还是崩溃了。
顾源师父语重心长地吩咐道:“我现在教你这最后一套剑法,等你把里面最高深的一招练熟之后,你就可以出师了。”
然后顾源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教给了他一套的确很是精妙的剑法。
令薛昊鸥崩溃的是,根据他的经验断定,这套剑法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他最慢也只需一个月就可以把它练熟。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难的事情。
之前准备的都白准备了。薛昊鸥在巨大的理想和现实差距之下,崩溃了。
相比来说,许尊心的考核看起来,难上许多。
因为吴东彦说:“你的对手,是我。”
不一定需要打败我,我觉得你可以了,就会允许你出师。
虽然随后吴东彦说了这句话作为解释,但是许尊心的心中仍然很是不安。
毕竟对手是成名已久的师父,自己的一身技艺的来源。打不赢是自然的,打得赢才怪。其实最让许尊心害怕的,是对手是他师父这件事。
吴东彦在武学上对自己的徒弟向来很是严格。虽然他是个平易近人的师父,但五年的积威之下,许尊心对着他有着一种深深地恐惧。
也许就是这点,才促使吴东彦定下如此的考核。
师父并没有定下比试的日期。这意味着他只要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前去挑战。
许尊心比往日更加用心,虽然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找到自己学武的理由,对未来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的期望与打算,但是至少在现在,他知道,把当下的事情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准备了一个多月,剑法不可能练得在纯熟了,轻功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内力非一日能成,但是也算是小有所成,许尊心觉得自己再练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在这一个多月里,张悠悠玩闹一般的顺利通过了钟晴对她的考验,眼下正准备着行李,等着许尊心通过考验之后,一起回家探望爹娘,之后再去闯荡江湖。
而薛昊鸥的剑法也已经学好了。许康伟暂时没有打算,应该还会在地晋社留一些时日。寇小智和风慕图两人双双逃跑,气的风翼师叔直跳脚。
一切都已经了解了,除了他,还没有通过吴东彦给他的考验。
许尊心鼓起勇气,走进了师父的房间。
吴东彦还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他对于许尊心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看过去,问道:“好了?”
“嗯。”跟着一位寡言的师父,许尊心的话变得也少了。
“明日卯时,随我上后山。”吴东彦吐出这九个字后,就闭上眼睛,闭目凝神了。
许尊心愣了愣,抱拳答道:“是。”
第二天,许尊心起了个早,早早地来到吴东彦的房前等候。吴东彦卯时一到,准时的出现。可以看出,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虽是粗布蓝衫,却仍让他穿出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看了看许尊心,没说什么,把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包袱交给了他,就走在前面,向着后山走去。
师父虽然说了去后山,却没说究竟去哪里;扔给了他一个包袱,不大也不小。许尊心心中紧张得直敲鼓,眼下还是故作镇定的跟着师父慢慢地走着。
走着走着,路渐渐熟悉起来。许尊心认得这路是通向林中小屋的。到了目的地,吴东彦停下来,果然是来了这里。
许尊心熟门熟路地从屋子里拿出一些祭拜用的东西,摆在了师娘的坟前。吴东彦给妻子上了香,默默地站在坟前看着,看了许久,不说话。许尊心老实的在一旁等候着。等着等着,心就平静下来了。
“你也不用太紧张,”吴东彦突然说道,“拜祭完你师娘,就在旁边的空地上,咱俩比划几下就好。”
这一句话把许尊心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起来了。
这场与师父的比试只能用惨败来形容。吴东彦在过招期间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反而是倾尽全力地出招。虽然许尊心的武功来自于他,他使得每一招许尊心都会,但是在吴东彦的手中施展来开,每一招都接近完美,毫无破绽可言。
纵然许尊心拼上了这五年的修为,最后甚至使上了两败俱伤的剑招,吴东彦都没有给他一点点的机会。这就仿佛,你要和人拼命,人家却轻轻地只用一根手指将你点倒一样。
这场失败对许尊心打击很大。平日和师兄弟过招之时,虽然艰难,但是还是胜多败少,就算是对上薛昊鸥、风慕图之流,也有一拼之力。但这次在吴东彦手中,他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比试之后,吴东彦就带着垂头丧气的许尊心回到了小屋里。两人在桌子旁坐下。许尊心内心感触良多,吴东彦也就暂时不打算管他,先让他平复下心绪再说。
“虽然是输了,但是你的武功,就算是到了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了。”吴东彦对于徒弟的表现给出了这样的评语。
许尊心闻言抬起头来,眼里略微有些诧异:“可是,在您面前,我毫无抵抗之力。”前五十招算是吴东彦让他,只守不攻。等吴东彦真正开始动手,自己连百招都没有撑过去。
“这也没什么。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你一起势我就知道你要出什么了。”吴东彦解释道,“你没有拘泥于剑招,对敌之中灵活变化,这一点你做的不错。”
许尊心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之前薛昊鸥和龙行云的那一战,得到启示的不止薛昊鸥一个人。
“你知道你输在什么地方吗?”吴东彦问他,“或者说,你哪里不如我。”
许尊心仔细地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我内力和经验都不如师父吗?”
“的确,这也有关。但我不认为这是关键的。”
“那关键的是什么?”许尊心问道。
“你没有求胜的欲望。”吴东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许尊心的问题,“你在比试之前,就认定了自己必然会输。”
吴东彦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若是事事都有他注定的结果,那么人生也就没有那么多活头了。”
许尊心细细品味吴东彦的话,心中受到了很大触动。“师父是说,就算是身处困境,也不要放弃希望吗?”
“你觉得什么是死,什么是生?”吴东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呃,师父,咱们是不是跑题了?刚刚不还在谈论到我的缺点么?怎么瞬间变成了讨论易学问题了呢?会不会太跳跃了点?
看着吴东彦一脸认真的样子,许尊心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生就是生机,就是生命。死的话,就是沉寂。”既然师父打算讨论哲学问题,那么回答也就不需要那么具体了。这种问题的答案往往越抽象越好。
看吴东彦的表情,显然是被徒弟的答案镇住了,他摸了摸眉毛,这是他感到无奈时候的小动作,许尊心自然明白。
“我想说的是,死中求生也算是一种剑术了。就算是死境,只要你心中有一丝求生之意,死局也能变成活局。所以,万万不可放弃求生的意愿。”说完,他还拍了拍许尊心的背,“我好歹教了你五年,以后也不希望看到你一心求死。”
吴东彦是个山东汉子,心思向来内敛,感情也不外露,此刻突然做出此等亲切的动作,让许尊心在倍感温馨的同时,也有一丝别扭的感觉。看吴东彦的面色,估计他也很久没有流露出温情过了,所以脸上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师父,人在困境之时,心中抱着必死的信念拼命相搏,但是心中存着的,仍是那万分之一的生存下去的希望。这是不是说,生死其实本是一体,互相纠缠呢?”为了缓解尴尬,许尊心找了个话题聊下去。
“呃……”吴东彦陷入了深思。气氛显然更加尴尬了。
“你若是对此感兴趣,不妨去请教一下你朱师叔。”仔细思索之后,吴东彦给出了这个让许尊心哭笑不得地答案。
“那我这考核算是过了,还是没过?”迟疑了半天,许尊心还是问出了这句他最关心的话。
吴东彦抬眼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许尊心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倒也有了出山的资格了。”吴东彦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但是许尊心看着他的脸色,觉得师傅仿佛还想再说些什么。
果然。“但我觉得,你最好再留一个月。我再指点指点你。”吴东彦沉思之后,给出了这样一个建议。
所以,还是没有过是吧。许尊心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