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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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尊心一身朴素的青衫，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师兄弟们。这群功德圆满的少年们就这样一个个朝气盎然的下了山。外堂子弟在阿武师兄的严格训练下，一个个都顺利地通过了出师考核。
或者更加明确地说，整个地晋社，没有通过出师考核的，也就许尊心一人而已。
所以每位出山的师兄师弟的眼中，除了对地晋社的依依不舍之情和对未来江湖生活的美好期望之外，毫无疑问地还有对这位许师弟（师兄）的同情。有些相熟的，甚至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意思似乎再说：不要悲伤啊，我的师弟！
这么欠揍的人呢，必然少不了薛昊鸥。但是他最让愤恨地却是，与他一同出山的，正是许尊心的妹妹，张悠悠张大小姐。
要问这是怎么回事，还得拐到许尊心出师之日被推迟到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上来。张悠悠可是早早的就得到了钟晴的允许，早就能够下山了。她之所以还在地晋社停留，就是为了等哥哥一起回家。
但眼下许尊心还得一月之后才能下山，这让本来就是强忍着性子憋在地晋社的张悠悠郁闷不已。许尊心看在眼里也很是过意不去。但若是让张悠悠一人先行回去，他又有些不放心。
你说什么？让我那涉世未深、天真无邪的妹妹一人回家？我怎么放心的下！
就在两人为此事纠结的时候，有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表示他可以顺路和张悠悠一起回苏州。
当然，这人就是薛昊鸥薛小哥。
许尊心看着一脸正气的薛小哥，满肚子的不信任。薛昊鸥之心，路人皆知啊！他对张悠悠那点心思，就算张悠悠看不出来，他许尊心要是还看不出来，这是白和薛昊鸥一个屋檐下住了五年啊！
但无论薛小哥存了什么样的小心思，只要自家妹妹没有反对，他也就不会说什么的。张悠悠同意之后，许尊心也就放心地把妹妹托付给薛昊鸥。
但是，话说现在就见父母了，是不是有些早呢？觉得自己似乎要成为大舅哥的许尊心默默地思索着。
“想什么呢，许师兄？”许康伟拍了拍许尊心的肩膀，宽慰地说道，“只是晚一个月出师，算不上什么的。你也不必太过抑郁了。”
许尊心看着这个关心自己的老实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许康伟倒也不急着离开。他一时也不是很想闯荡江湖，还打算在地晋社多留几日。
他师父风翼可不在意这些。最近寇小智又逃走了，风翼气的不轻，派了风慕图出去找不说，前两日等不及了，竟然自己也动身去找了。
与之相反，平日里一直见不到人影的顾源，在薛昊鸥出师的这几日，却是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地晋社里。平日里对徒弟不怎么上心，临分别的时候，他特意从屋子里的箱子里翻出一把精制的小匕首，送给了薛昊鸥，全当是个纪念。
那把匕首寒光闪闪，鞘上还镶着几颗宝石，削铁如泥，当真是一把利器。顾师傅发话了，藏在身上防身，若是以后短了盘缠，把鞘上的宝石买了也能缓一时之急。
但就许尊心的观察来看，依着薛昊鸥对那把匕首爱不释手的样子，估计他是决然不会当掉它的。
张悠悠临走之时，钟晴到没有送她什么纪念的东西，只是师徒俩抱着头痛哭了一番。虽说是痛哭，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张悠悠哭的多一些。钟晴顾忌这脸上的脂粉，怕哭了之后花了妆。
所以张悠悠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哭得梨花带雨——她亲爱的师傅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挂着几滴肉眼可数的泪珠，整个人就像一朵娇嫩的花朵斜靠着她。
“师傅，差不多得了。”张悠悠都想说出口了。
幸亏在她开口之前，钟晴迅速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柔声对张大小姐说道：“悠悠啊，你走之前，师傅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啊？”张悠悠长大了嘴。
钟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在你之前，我还曾收过一个徒弟。她叫冯薇，按辈分你要叫师姐的。”
“哦。”张悠悠明白了，“那又怎么了？”
“你这孩子性子单纯，我总是担心你日后行走江湖，被什么人骗去。”钟晴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隐约写着几行字，“这是你师姐所在。她在京城开了家店，你若是有空，就去找她聊聊。顺便帮我看看她过的怎样。”
张悠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纸条。
钟晴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有事记得向你师姐请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钟晴大美女还要再睡一个美容补颜觉，就没有来送张大小姐上路。虽是这么说，但张悠悠推测，师父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舍得。睡觉多半是个借口，不想当场泪目让师弟们看见笑话才是真的。
于是张悠悠怀着极度的感伤之情背着行李依依不舍得离开了地晋社。
许尊心站在谷口，脸色阴沉的看着薛昊鸥和张悠悠的背影远去。他身边，站着同样一脸不舍的许康伟。这位许师兄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泪。
“此次一别，不知再见何年？”许康伟望着远去的两人，眼中满是不舍。
许尊心看着许康伟，默默地递过一方手帕：“薛师弟不说，我一月之后，应该就能再见悠悠。”
虽是说了句风凉话缓了缓气氛，但是众位师兄弟离开，往日热闹的地晋社一下子冷清下来。夕阳之下，平添了悲壮之感。不得不让人心生愁绪。
是夜，许尊心躺在床上，望着光秃秃的床板，心中思绪万千。想这想那，一晃已经是东方肚白，竟然一夜无眠。
留下的日子似乎和往常一样。与之前不同的是，往日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现下地晋社中，所剩不出十人，偌大的庭院，一阵风过，树叶刷刷作响。
吴东彦一改往日闷在屋子里，带着许尊心在这栖霞山上乱窜。按照他的说法，在不同的环境中多多比试练习，往往更能获得实战经验。
几天下来，许尊心果真是获益匪浅。
一个月一晃就过去了。暗自审视自己，许尊心觉得这一个月的历练仿佛让自己脱胎换骨，对于武学的理解上又上了一层楼。吐纳法在吴东彦的指导下也大有进步。这一个月，他埋头于钻研武功，甚至在吴东彦告诉他可以出师之时，都还觉得一月之约为期还早，恍惚之间竟然以为是错觉。
他启程前夜，下厨做了些小菜，吴东彦从院子里的树根下，挖出了一小坛酒。许尊心正惊奇着，吴东彦就及时地笑着解释道：“顾源爱酒，我若是藏在普通地方，他循着酒香就能找到。”
许尊心闻言笑笑，也不做声，手下麻利地又取出两个酒盅。取过酒坛斟上酒，也不说什么，先敬了吴东彦一杯。
他虽不爱酒，但也能尝的出这是难得的佳酿。他心里明白，师父这是拿出了珍藏的酒来为他践行。
吴东彦年纪大了之后，性格有些古板，平常自律的很，一向很少沾酒。而许尊心平日更是滴酒不沾。两人浅酌几杯之后，就不再饮了。
哪知这酒喝着爽口，后劲却很是绵长。只是喝了几杯，许尊心就觉得头有些晕了，渐渐地眼前的景色花了，也不知吴东彦对他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吴东彦告诉他，以后若是真的下定决心行走江湖，切记江湖险恶，自保为好。
又仿佛依稀听到他说，自己教了三个徒弟，眼下就他一个能顺顺利利出师的，也算圆满了。
此后，许尊心支撑不住，一觉睡了过去。
虽然前日饮了酒，但是许尊心还是准时的醒了过来。头有些痛，但看看天色，离启程的时辰已经不远了。行李是前一日就收拾好了的。他看着打包好的行李，突然发觉自己就要离开地晋社了。
五年的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这里。初到之时，那张让他睡不惯的床，如今也是陪伴了他五年。想到就要离开，他的鼻子也不禁有些发酸。
简单的洗漱之后，他背上包袱，到了吴东彦的小院。院子里面静悄悄的。莫不是师父昨日也酒醉未醒？他正迟疑着，吴东彦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送你一送。”没有太多的解释，也没有多少留恋的话。但是这话一出，许尊心差点掉下泪来。
启程之前已经独自去师母的墓前拜祭过了。许康伟这两日被风翼师叔遣出去办事，还未回来。钟晴在谷中闲不住，自行出谷去拜访洛青鹿去了。
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了。
出了地晋社，来到了朱葛明布下的阵法前。吴东彦看着旁边的那个山洞，不知在想什么。
许尊心自然是听张悠悠说过这个山洞的典故。当时张大小姐以为进了山洞就是地晋社了，还因此被顾源好好鄙视了一番。
“师父，怎么了？”吴东彦半天没有动，许尊心不禁开口问道。
吴东彦目光闪烁，随即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说道：“你随我进去吧。”
许尊心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山洞里面竟然别有洞天。他跟着吴东彦向里面走了几步，不知师父动了什么开关，一个小小的门竟然从侧面出现。吴东彦先进去，许尊心一进去，放眼一看，不禁张大了嘴。
不能怪他太过于惊讶，任谁看了这一幕场景都会觉得惊讶。这扇门的后面，竟然是一个可以容纳百来人的大空间。而此刻，四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放着不计其数的书籍。而其中的大部分，竟然是笨重的竹简。
“师父，这里是……”许尊心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言语了。
“这里是前辈偶然发现的。这些书种类繁多，数目庞大。而那些竹简，据内容应该写的是由古至今的历史。所以，我的师父他们推断，这里是前朝太史阁藏书之地。”吴东彦解释着，信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本书，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既然是太史阁之物，怎么没人看管。”许尊心仰头看着那些竹简，脸上一片担忧之色，“这些纸张书本，若是无人看管，恐怕存留不了多长时间。”
“那些书本倒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吴东彦收回了手，“上面的竹简才是记载史实的。这些竹简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惧水淹火灾，寻常刀器无法损伤，更奇特的是能够千年不腐。”
吴东彦转了个圈，指着这一室的竹简说道：“这里甚至有夏朝太史令记载的史实，至今仍保存完好。恐怕是前朝突灭，太史令无人传承，才使得这间藏书阁无人知晓。”
许尊心心中这才了然。本朝虽然也设有太史令一职，但此前太史令多为世族代代承业，据他所知，前朝国灭之时，太史令随着亡国之君自焚与皇宫之中，没有留下子嗣。这间藏书阁恐怕也就是那时荒废掉的。
吴东彦从书架上抽出一个三尺多长的锦盒，上面同样落了许多灰尘。许尊心凑了过去，吴东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青色的宝剑。
许尊心一愣，不知此时吴东彦拿出一把宝剑来是何意思。
吴东彦取出那把剑，拔剑出鞘，挽了几个剑花。空气中竟然奇特的留下了几丝剑痕。
“这把剑叫做‘轻吟’，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鱼肠宝剑，但也是把难得的佳品。”吴东彦抚摸着轻吟剑，慢慢地说道，“你师祖酷爱收集宝剑，当初就是选了这把剑给了我当出山之礼。但是这把剑我用着很不顺手。你师祖就说了，我与这剑怕是没什么缘分。今日，你来试试。”说着，就把轻吟递给了许尊心。
许尊心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它，提在手中，倒也没觉得这剑怎么出色。藏书阁空间不大，由不得他舞剑，于是也只是翻动手腕舞了几个剑花。这剑用着倒是顺手的。
吴东彦看他动作轻松，心中明白，这剑的缘分，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的徒弟的头上。他有些担忧，但也觉得人遇良器，没什么可忧愁的。
他叹了口气，对许尊心说：“这剑跟你脾性相合，我就代你师祖送给你作为出师之礼了。”
两人从那藏书之所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吴东彦送出了宝剑，也就不打算再送下去。
许尊心向外走了两步，终究还是不舍，转过身跪在地上，深深地叩了几个响头。待他起身，才发现已经不见了吴东彦的人影。
带着对地晋社的深深不舍，他终究还是踏上了江湖之路。
“去哪里呢？”看着谷外的世界，他突然有了种重回人间的错觉。
对，回家！
先回家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