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年华》焱七

4、第四章 德仁十二月

　　德仁十二月二十八，难得的阴天，街面上的雪部分被江南王组织的百姓清理了，而临沭衙门前，更是被衙役清扫的干干净净，派米的棚子也已经搭好，以防再次下雪。
　　一早，衙门前就开始陆续聚集起自带量具的百姓，米棚两边站着两排衙役，而万才友三人则在内堂喝茶，等待江南王的到来。
　　肃静的街道上，由于道路结冰，积雪未散，马车前行不了，萧子渊一行只能选择徒步前行。左梁挑了四个侍卫跟随，以防意外。
　　“大人，江南王已经出发了。”一衙役跑进内堂道。
　　“江南王来的可真早啊。”林志飞懒洋洋的说，看看外面半阴不阴的天气，打了个哈欠。
　　“可有看到带了多少人？”一旁的虞穆林问道。
　　“小的看到江南王带了五个人，一个是江南王身边的左先生，还有四个侍卫模样的人。”衙役回答道。
　　“哈哈，才区区五个人。”林志飞得意的笑道，“这次还不让他有来无回。”
　　虞穆林并没有理会林志飞，转身对万才友说道：“大人，不可小瞧这四人，下官曾听说这几人乃从小跟随江南王，属大内侍卫，武功不可小瞧。”
　　“虞大人，你就是胆子太小。”林志飞面露鄙夷之色，说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四个人吗？俗话说的好，双拳不敌四手不是吗？”
　　“林大人，这种关键时期，不可以掉以轻心啊。”虞穆林为难的说道，“要是到时给江南王逃脱了，恐放虎归山，多生事端啊。”
　　“怕什么事端？若是江南王逃脱了，我们便可说他是畏罪潜逃，到时在派兵围剿，直接除了，不是更好吗？”林志飞说道。
　　“林大人，你莫要异想天开。”虞穆林着实受不了林志飞这种二百五，“江南王在怎么无权无势也是一个王爷，岂是这么容易除掉的？”
　　“有什么难的，这天下是季相说了算，指不定季相早就想出了这萧家的人，只是没找到借口罢了。”
　　“若真的是如此，那便最好，但相爷的心思也不是你我可以猜的。”虞穆林决定不理会林志飞，转而对一直没开口的万才友道，“万大人，您怎么看？”
　　林志飞也看向万才友，他本就是个急性子，便忍不住催促，“万大人，您倒是给我们个准话啊。”
　　万才友看向他们，说：“穆林说的不无道理，要做就要做得天衣无缝。”
　　想了想又问道：“江南王身边有多少大内侍卫？”
　　“六人。”虞穆林回答道。
　　“这次带了四个，王府应该还剩两个。”万才友冷酷的说道，“你去抽调两队人，去王府走一趟，江南王的家眷不是还在吗？那我们就去请来做做客。”
　　“是，下官这就去办。”
　　“还是万大人高明。”林志飞谄媚的笑道。
　　江南王的马车艰难的行驶在街道上，虽然街道被清扫过，但瓦片上厚厚的积雪仍不时的滑落下来，街面上除了残雪，还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路面甚滑，马车并不好走。
　　等到到达临沭衙门时，人群已经围聚，王才有三人则已经在衙门前等候，看到萧子渊下车，忙迎了上去。
　　“诸位大人，不好意思，本王迟到了。”萧子渊感到一丝歉意，倒并不是客气，只是看到等待的百姓，感到的歉意。
　　“道路难行，下官多等会儿是应该的。”万才友说道。
　　“既然王爷到了，我们就快快开始吧。”虞穆林也上前说道。
　　“恩。”萧子渊点头应道。
　　“那请王爷入座。”
　　萧子渊的位置被放在米棚后面，万才友的右边，虞穆林开始发表了一通我们善待百姓的言论，派米便开始了。
　　百姓们人虽多，但也不失有序，萧子渊就这样边看着派米，便一杯一杯的喝着茶水，与万才友交谈，但大部分是万才友在恭维，萧子渊倾听。
　　直到天空又开始飘雪，人群中有人开始喧闹起来，嘈杂声越来越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乞丐打扮的人，三四个的开始抢米，并嚷嚷着：“快没米了，快没米了，兄弟们动作快！”
　　百姓听到快没米了，也开始紧张起来，顾不得排队，一拥而上，只管自己能不能抢到。毕竟在这样的日子里，有粮食在手才能安心。一时间，场面开始无比的混乱。
　　衙役们在虞穆林的示意下，开始装模作样的阻止百姓，虞穆林也象征性喊道：“有米，有米，大家不要抢。”
　　但这微弱的叫喊并不能阻止已经被煽动情绪的百姓，派米的桌子一下子便被推到，人们眼下眼里只有米。
　　萧子渊一下子站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还没能反应过来。万才友马上说道：“王爷，这里不安全，请先到内堂，待我们来处理。”
　　萧子渊冷冷的看了一眼万才友，说道：“不需要。”并且试图向前阻止抢夺的百姓，但万才友身边的衙役一下子阻挡了他的去路，万才友接着说道：“王爷，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这几个暴民，我们能处理。”
　　眼见暴民越闹越凶，不少衙役已经受伤，情形十分混乱。
　　“怎么本王做什么决定，还要你批准吗？”萧子渊身边的侍卫推开了衙役，顿时感觉战争一触即发。
　　万才友使了一个眼色，身边的衙役便开始想萧子渊的侍卫动起手来。
　　“万才友，你想干什么！”萧子渊涨红了脸，凶横的问道。
　　万才友抬头迎着萧子渊的脸，继续说道：“王爷，下官有责任维护您的安全，请王爷和下官进内堂避难。若是王爷有什么闪失，下官担当不起。”
　　“你这是请吗？”萧子渊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看，你是想造反。”
　　“下官不敢。不过，今天这内堂你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
　　“呵，那我倒想看看万大人的本事了。”
　　临沭衙门前，前面是乱哄哄抢打在一起的百姓，后面是临沭衙役和王府侍卫的打斗，好不热闹。
　　大内侍卫不愧为大内侍卫，刀法凌厉，身段轻盈，以一敌十并不在话下，但万才友胜在人多，一个到了又来一个，一时间衙役和侍卫打得难解难分。
　　这时，左梁轻声对萧子渊说：“王爷，我看着万才友他们是有备而来，这个局就等着我们往下跳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为今之计，我们先走为安啊。”
　　“恩。”萧子渊略一点头，明明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但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胆，眼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正当萧子渊在侍卫的掩护下，慢慢退出的时候。虞穆林跑到万才友身边，耳语道：“大人，被江南王妃跑了。”
　　万才友愤怒的看了一眼虞穆林，紧接着虞穆林把一块玉递给了万才友：“这是江南王妃的掉落了。”
　　“一群废物。”万才友低声咒骂道。又向着萧子渊叫道，“王爷，我看你还是不要挣扎了，王妃眼下正在我府里做客，王爷留下来，不是正好和她做个伴吗？”
　　“你说什么？”萧子渊愣了愣。
　　“王爷，你看。”说着拿出玉佩，“想必王爷还认识王妃的物件吧。”
　　“王爷。不可被他迷惑啊。”左梁紧张的说道。
　　“不，那是王妃的玉佩，是元夕之日，我亲手送给她的。”萧子渊失神的说道，“万才友，不准伤害她。”
　　“只要王爷放下抵抗，王妃，自然无碍。”
　　“王爷，不要相信他，若我们被擒，只怕是羊入虎口。”左梁说道，“况且只有我们逃出去，才有机会有能力救王妃，否则我们怎么救得了王妃？”
　　“你说的对，”萧子渊轻声对左梁说道，“你先逃出去，去京城找我四弟，我不能走。”
　　“王爷。”左梁叫道。
　　“你无须多说，王妃可能有危险，我不能让她独自面对这危险困境。”
　　“可是，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场骗局，王妃也许并没有被抓住，不能轻易上当啊。”
　　“即使可能是骗局，我也不能冒险。”萧子渊继续说道，“左梁，这是命令，你也要违抗我吗？”
　　“左梁不敢。”左梁痛苦的说道，“王爷。”
　　“放心吧，在怎么样我也是这萧国的王爷。”说着，便吩咐身边的侍卫保护左梁杀出人群。
　　“怎么样，王爷考虑的怎么样了？”万才友说道，“王爷还要抵抗吗？”
　　“本王要先看到王妃。”
　　“当然，那就请王爷先移步到衙门内堂吧。”
　　萧子渊慢慢的走了过去，万才友得意的笑了笑，就在这时，左梁在其余侍卫的掩护下，成功脱逃。万才友立刻吩咐，一定要抓回来。
　　萧子渊挡在万才友前面，说：“怎么，万大人，请我一个还不够吗？”
　　“呵，王爷，你以为他们逃得出这临沭城吗？”
　　一进内堂，万才友身边的衙役便把萧子渊一把按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万才友笑着说道，“江南王在江南好不安生，招收百姓，组建军队，今日还公然抢衙门的粮食，难道王爷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你将外面受冻挨饿的百姓置于何地？今日，下官便要为这江南百姓讨个公道。”
　　“哈哈哈哈哈。”萧子渊止不住的笑道。
　　笑的万才友，林志飞，虞穆林莫名其妙，林志飞疑惑的问道：“你笑什么？”
　　萧子渊看着眼前的三人，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昔日，赵高指鹿为马，没想到，今日我也居然成了这匹鹿。真不愧是季老贼的走狗。”
　　“放肆。季相其实你能辱骂的。”林志飞狗仗人势，完全没了先前恭敬的模样，大声骂道。
　　“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叫嚣，你以为你们能够只手遮天，别忘了这天下还是姓萧的。”
　　“哈哈，江南王到现在还这么单纯吗？这天下早就不是姓萧的。”万才友又对衙役说道，“把他押下去，好好看守。”
　　“放手。”萧子渊看向万才友，冷酷的问道，“王妃呢？”
　　“王爷安心去牢里等吧，你的王妃跑不了。”万才友又开始露出得意的神色，“还不走？”
　　“是，大人。”说着两边的衙役便押着萧子渊退下。
　　“等等，把玉佩给我。”万才友随手扔给了萧子渊。
　　待人退下以后，虞穆林便说道：“大人，此事须速战速决，恐防生变。”
　　“你派人严加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把左梁和江南王妃找出来。”万才友狠狠的说，“在去拟一封折子，将江南王密谋造反的罪证书伪造好，派人快马加鞭送上京城。”
　　“是，大人。”虞穆林应道。
　　接着又拍了拍林志飞的肩，对他说道：“志飞啊，你跑一趟京城，去向林尚书交代一下江南这边的事情，留在京中留意动向，时刻禀报，知道吗？”又不放心的接着道，“记住，不可马虎大意，万事需谨慎，把我的亲笔书函带上。”
　　“万大人，你放心，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万才友叹了口气，说道：“若这事成了，我们便是给季相送上了一份厚礼，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
　　美好的明天仿佛就在眼前，林志飞美美的憧憬着，嘴角弯弯，脸皮颤颤。想当初，凭着他爹的关系在这江南做着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官，人人都说他没出息，现在正是让那些看不起他的哥哥弟弟们刮目相看的时候。
　　而虞穆林则有些担忧，江南的冬天则并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