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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凝之中毒 也或许,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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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拂晓。
紧闭的竹屋内,整齐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瓶瓶罐罐和形色各异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莫名的幽香。
伴着黎明的光晕,只见凌川用匕首划破一节枝干,将汁液混到容器内,搅拌均匀,拿到唇边抿了一下,思量着什么。
昨天,她携着雪凝在山间游玩,竟然在无意间发现了传说中的“毒王”——见血封喉。那是一种看似普通且长得枝繁叶茂的树,它中间分杈出两个树冠,树干呈灰色,有泡沫状疙瘩,树叶细而密集,最出奇的是它板状的根部,如巨大的翼片般支撑着硕大的树干。“见血封喉”的叶脉明显,叶面较为粗糙,叶柄上还带有细细的绒毛。
见血封喉树液有剧毒,自然吸引了凌川的兴趣,当下取了些树枝和树叶等,兴冲冲地回竹屋研究起了新毒药。这一兴起,就是整夜的时间过去了。
此时,凌川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仰坐在竹椅上,望了一眼玉瓶里的液体,心满意足地笑了。蓝眸微闭,她暗想着:此毒混合了天下生僻至毒之物,也因如此,其解药制作过程极为复杂,又颇为耗时,作为一种新生之毒,必定拥有极强的杀伤力,用于战争或暗杀是最好不过……
突然,传来一声低吟。
随后便是沧涧慌张的声音,“雪公子!万不可移动——少主,雪公子他……”
凌川闻声走出竹屋,刚想说何事需要这样大呼小叫,却在看到雪凝倒在地上的瞬间,一闪身来到他身边,迅速封点他周身大穴,面色凝重。
原来,雪凝担心凌川整夜不眠,今晨便早早起来亲手为她做了些糕点,打算送过来,没想到走到此处,不小心被见血封喉的树根绊倒了。糟糕的是,他的右膝处擦破了皮肉。更糟糕的是,夜风吹落的见血封喉树叶还遗落在地上没有清扫,而雪凝的右膝伤口处好巧不巧地压捻着几片树叶。一旁,是散落的糕点,原本精致可口的样子被沾染了一层薄尘。
凌川迅速将一粒药丸塞进雪凝嘴里,叮嘱道,“忍着点。”随后一把撕开雪凝右膝处的血衣,凝神极快地剜去与树叶碰触的皮肉,而后俯首贴唇在他的伤口处,用力吮/吸着被见血封喉汁液侵染的血。雪凝因被点了穴,许是太过疼痛,也许是意外凌川会这样为自己排毒,双眸中充盈着氤氲,一滴滴晶莹不断滑过如霜如雪的脸庞。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凌川吐出最后一口毒血,来不及擦拭唇角,在他伤口处撒了些药粉,又拿自己的锦帕为他包扎。这才舒了一口气,对一旁的沧涧吩咐道,“叫厨房准备当归黄芪鸡汤、阿胶红枣炖冰糖,做好后送到雪凝房里。”
沧涧应声去了厨房。
凌川打横抱起雪凝,回到房间,将他放在床上,解开了他的穴道,转身便欲离开。
“主……主子……”雪凝哽咽着。
凌川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躺好。”便闪身出门。
雪凝紧咬着下唇,本就因失血过多和疼痛而苍白的脸色更无血色。当下,心里一阵纠结:一大早上就给主人惹麻烦,还要劳烦她纡尊降贵亲自为自己除去毒血,也难怪她会不悦。也是怪自己愚笨,本想送些糕点讨好她的,谁知道会弄成这样。如此,她更加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了吧,会不会等她发现在即与她心中之人越来越相距甚远的时候终会抛弃自己呢?想到这里,雪凝不禁失望地闭上双眼,心中一阵绞痛,牵动着腿上的伤,顿时更用力地咬着唇,甚至没有觉察出腥甜的血气。
“你做什么!”淡漠而清越的声音。
是主人么?雪凝不敢张开眼睛,怕终是自己的幻觉。想来她刚刚毫不犹豫地离开,又怎么会再回来看自己呢。
“雪凝!本宫在问你话!”显然,那声音里掺杂了些许愠怒。
忽然,柔软微凉的手指覆上雪凝咬出血的嘴唇,迫使雪凝睁开了噙着眼泪的眼——竟然真的是她!
“主子,您别生凝儿的气好不好?凝儿不是故意跌倒的,不是故意给您添麻烦的,不要离开凝儿好不好?凝儿害怕……”他莫名地眼泪狂涌,抽泣不止。
凌川微怔,随即坐下,抱起他,执起锦帕帮他拭着泪痕,由着他在自己怀里乱蹭乱拱,也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主子,凝儿好怕您一走就不要凝儿了……”
“凝儿怕黑……凝儿也怕疼……凝儿很害怕没有您……”
“抱抱……抱抱……凝儿要您抱抱……”
看来凌川的冰魄丹很有效果,这哪里还是初见时那个空灵澄澈的男子,除了如霜如雪的样貌未曾改变,雪凝的心性大改,果真是离不开了对凌川的依赖。见此,凌川蓦地自问,这样对他,会否残忍了些。
想到此,凌川将他推出怀中,轻笑着说,“本宫不会不要你,方才是着急给凝儿拿解药才没有理凝儿的。”
那哭花了的脸上犹自挂着两行泪珠,如墨的眼眸看到凌川薄唇上残留的毒血时,忽然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边哭边指着她的唇说,“主人……主人为凝儿吸了毒血,会不会……会不会死啊……呜呜呜……”
凌川不禁莞尔,微凉细腻的手指擦去他的晶莹,“本宫早已百毒不侵,无碍的。”随之,亲自喂他喝了药。
雪凝见凌川对自己这般悉心,也就不哭了,却坚持要为她拭去唇上的血迹。凌川也未多言,随他沾着茶水,用锦帕一点点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虽然凌川对这孩子动机不纯,好歹也经过了一个春天的相处,知道他心思纯净,哪怕是受冰魄丹的影响过于依赖自己,以致有时候任性了些,倒是无可厚非,便也就当他是自己的弟弟一般相处。当然,对于从小没有什么礼教束缚的凌川而言,如此待雪凝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她自然不知道,就算是亲生姐弟,姐姐看了弟弟的容貌也是不合礼法的,更遑论姐弟之间这般碰触搂抱。要明白,凌川要是会遵守会在乎那些虚妄之礼,就不会有她与凌夜之间的过往,更不会有凌夜当年的被迫坠崖。言至于此,凌川也时常觉得,哥哥的死自己也有责任,是自己对不起哥哥。
当雪凝终于将血迹擦拭干净后,又撒娇般地蹭进了凌川怀中,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迷迭香气和女子特有的幽香。
“主子,为什么凝儿只是跌倒了,摔伤了膝盖,却要剜去皮肉呢,”雪凝嘟着嘴问道,“凝儿很疼。”
凌川淡笑着,缓缓说,“凝儿摔倒时不是压碎了几片见血封喉的枝叶么。那是含有剧毒,一经接触人的伤口,毒素由伤口进入体内引起中毒,很快就会使中毒的人心脏麻痹,血脉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若是当时不及时处理,毒素蔓延,凝儿性命危矣。”
雪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见血封喉的毒这般厉害呀!”
“据说,见血封喉是世界上最毒的树,其树液有剧毒,曾有传言,叫作‘七上八下九倒地’。意思就是说,如果谁中了见血封喉的毒,那么往高处只能走七步,往低处只能走八步,但无论如何,走到第九步,都会倒地毙命。至于解药,唯有红背竹竿草一种。”凌川耐心解释着,“凝儿,以后本宫身边的花草树药之类,都要经过本宫允许才能碰触。这次只是单纯的见血封喉之毒,他日若是中了还未有解药的毒,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运了,知道么?”
记忆中,这是凌川第一次与雪凝说了这么些话,尤其还会关心他,哪怕大部分是关于毒物药理,雪凝也很满足,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他乖巧,她便抱紧了他一些,侧首在他嫩滑的脸蛋上轻啄了下,看着他顿时绯红的脸颊,不由淡笑。
“主子对凝儿很好,”雪凝笑眯眯地说,“凝儿要好好侍候主人。”
这样就是对他好了?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也或许,雪凝之中毒不在于见血封喉,而是在乎情……
“凝儿的父母对凝儿不好么?”凌川随口问道。
他小嘴一抿,躲到她怀里闷声说,“他们将凝儿卖到了韶倾阁……”
感觉到他的颤抖,凌川轻声哄着他,“以后凝儿做本宫的弟弟吧,本宫疼着凝儿可好。”
雪凝疑惑地抬起了头,嘟囔着,“主子不喜欢凝儿么?”
这回倒是凌川楞了下,难不成冰魄丹的药效如此之好么?这小孩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想当个暖床小侍么!话说,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收他了,别说没让他为自己侍寝过,同床而眠也没有过啊!不过是凌川心情好的时候带他上山玩会儿,或者抱着他亲亲他嫩嫩的脸蛋……好吧!凌川的思维显然与这个社会脱节了。
恰巧,这时沧涧敲了敲门,许是先前嘱咐厨房炖的汤做好了,凌川便唤沧涧进来。
“少宫主,给公子的当归黄芪鸡汤和阿胶红枣炖冰糖做好了,”沧涧端着盘子进来,站在外屋说,“另外还准备了些您爱吃的菜品,少主可要现在用膳么?”
凌川应道:“一并送来吧。”
沧涧正欲回允,突然隐约一阵凄厉的喊叫,貌似,是来找少宫主的。
凌川也听见了,示意雪凝自己休息,便吩咐沧涧娶看看怎么回事。可是沧涧还没有走出屋子,那叫嚷声更清晰了。
“凌少宫主!凌少宫主!快来救救我家主子!凌少宫主……我家主子受伤了!凌少宫主……”
沧涧苦笑着,“少主,是影宫主的影卫,幻音。”
凌川冷哼一声,随即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毫无波澜地对沧涧说,“唤个小侍来,伺候雪凝喝汤。”
那不折不挠的叫嚣还在持续着——
“凌少宫主!您快出来呀!要出人命了!少宫主!快来呀!我家主子不行了!凌少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