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泪痕红浥

10、影心寂噩梦 色胚！！本

　　“小川子啊，好歹本宫也是堂堂影魅宫宫主吧，好歹本宫也大你三岁呀，好歹你也得管本宫叫一声姐姐啊！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本宫陷于伤患痛于苦楚而无动于衷不闻不问不言不语呢，你怎么忍心本宫娇滴滴一个美人儿这样梨花带泪呢，你怎么好意思不说说甜言蜜语哄哄人家呢？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何其狠的心就由着人家这样哀痴怨怼么……”
　　郎朗清风白日，一个橙色襦裙的女人霸占着凌川的玉椅，凭借着凌川的灵丹妙药救回的性命，甚至还吞食着雪凝的阿胶红枣炖冰糖，大言不惭地控诉着某位少宫主，不时以袖掩眉佯作拭泪，装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原因无他，只是不满某少宫主不亲自前来迎接救治受伤的自己，日上三竿了还在房内陪美人品美食。尤其是在影宫主大人不仅失恋，不仅掉了颜面，而且居然被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不知容貌的男人用暗器所伤险些致命的情况下。显然，影心寂心里不平衡了：凭什么凌川养尊处优美人相伴仙居山野，本宫就会因为看见一幅美男出浴图而身受重伤！
　　咳……只能说伟大的影宫主心理素质好，武功修为高。要知道，影宫主被啐了剧毒的“天舞流星”击中距心口一寸处，还不包括其他地方的伤，被幻音、幻画送到这竹屋的时候脉搏都微弱得很了，如今就能这般大呼小叫嚣张喧哗，实属罕见。
　　她喊得嗓子有些干，便勾了勾手指，身旁一袭珊瑚色束身长衫的珐琅上前一步，垂首跪好，“宫主。”
　　她朝玉桌上的茶壶努了努嘴。
　　珐琅会意，柔声说，“奴这就去，宫主稍等。”语毕，他拿着一套紫砂茶具，去沏茶了。
　　不一会，茶泡好了，珐琅端着茶杯，耐心将茶凉到适宜的温度，再跪行到影心寂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茶举过头顶，等着影心寂品茗。两盏茶后，珐琅撤了茶具，又端来几盘新鲜水果，仔细剥开果皮，随着影心寂品尝的速度，一次次喂着。约莫半个时辰后，影心寂示意不吃了，珐琅便取了干净的丝帕，轻柔缓慢地擦拭着她的樱唇。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在跪在她身边，轻轻垂肩捏腿地伺候着。
　　远处的沧洛和沧涧从头看到尾，不时啧啧道，“影宫主好会享受，咱家少主虽然讲究奢华，可何时这样折腾过侍从……那个珐琅就没有雪凝公子命好，跟着影宫主哪里有跟着咱家少主这么悠闲享受……不过，影宫主也太放肆了，这明摆着是把咱家少主的地方当成她的别院了嘛！”
　　那边，影心寂歇息够了，开始玩弄着橙色的衣摆，有一句没一句地喊着，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暗含内力，绝对能够传播到凌川小憩的竹屋内。
　　“小川子啊！本宫无聊了，不如你来陪本宫下盘棋如何。”那口气，就像她在花楼对着小倌说，小美人啊，姐姐寂寞了，不如你来陪姐姐喝上几杯如何？
　　“小川子啊！这都快日落西山了，别睡了，起来吧，本宫赏你个福分，亲自给你伴个曲，不如你来跳支舞吧！”那态度，就像她在戏楼对着戏子说，小伶儿啊，今日的场子姐姐包下了，快过来吧，姐姐赏你个福分，亲自给你伴个曲，不如你来跳支舞吧！
　　“小川子啊！你不是睡到失心疯了吧？还是乖乖听话，来本宫这儿吧，本宫难得雅兴，陪你吟诗作对可好？”那神态，就像她在影魅宫对自己的侍宠说，小心肝儿啊，你别害羞啊，还是乖乖听话，来本宫这儿吧，本宫难得雅兴，陪你学习春/宫/图可好？
　　“小川子……”
　　影心寂还没来得及说完呢，就见一道疑似宝石蓝的身影如魅而至，拂袖间在没有触动玉桌分毫的情况下狠狠弹开了一旁服侍的珐琅等人，一只柔荑纤手飞快地在影心寂身上几点，又撬开她的嘴塞了粒黑色药丸进去，迫使她咽了下去。
　　此时，一干众人才反应过来，这道宝石蓝的身影是凌川。
　　一旁的沧洛、沧涧不禁窃笑，幸灾乐祸。而幻音和幻画的脸色就丰富极了，眼见着自家主子受了委屈，无奈自己的武功在凌少宫主面前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百般纠结下，她们将影心寂的现状归结为自作自受，果然如此心情便好多了。
　　被药丸噎到的影心寂，在被跪爬过来的珐琅喂了些茶后，咳嗽半天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对着凌川潇洒离去的背影狂吼，“姓……咳咳……姓凌的！你给……咳……给我……咳……吃的什……咳咳……什么！！！咳咳咳……”
　　“料峭春风晚。”凌川头也不回，语寒如冰。
　　“咳咳……哎呦！好冷……咳……做……做什么用……用的……”
　　“服药后周身阴寒，半个时辰后转为燥热，一个时辰内得不到纾解，冷热交相冲撞，死。”凌川回到竹屋榻上，继续补眠，还不忘嘱咐着，“你要相信本宫的药之上等，若是不想珐琅被你玩死，还是尽早去寻解药吧。”
　　徒留影心寂恨之入骨地叫嚣：“深山老林的你让老娘一个时辰里去哪儿找男人！！！”说完，狠狠瞪着幻音和幻画。
　　那两人一收到如此出离愤怒的眼神，立即尴尬地笑笑，边往门外跑边说，“宫主忍忍，属下这就去……这就去多找几个解药……”
　　影心寂发着抖，又瞪向跪在身边的珐琅。
　　珐琅感觉到刀子一样的眼神后，颤巍巍地自作主张站起来，掉头边走边说，“那个，那个，主……主人，奴……奴……奴去给您抱床棉……棉被来御寒，您，您忍忍……先忍忍……”开玩笑！珐琅是想死了么，怎么敢现在呆在如狼似虎的影心寂身边，当然是能离她多远就多远，哪怕她解毒后狠狠罚自己！
　　想她如今还是个重伤垂危的人，哪里受得住那番猛烈的运动啊！！！顿时，英明一世的影心寂仰天长叹，泪光寒……
　　突然，影心寂明眸流转，娇嗔着笑了，“小川子，你将解药给我，我告诉你凌夜的消息。”说完，她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当数到第七个数的时候，吱呀一声，竹屋的门开了，凌川披着宝蓝色薄纱，散着柔滑蓝魅的长发，邪魅而冷寒，随手扔给她一粒药丸，倨傲地说，“消息。”
　　影心寂哈哈大笑，“我说小川子，你也不怕我是骗你的……额……”在她张嘴的同时，一阵粉末飘进了她嘴里。
　　“我有千百种方法对你下毒。”凌川淡淡地陈述着不铮的事实。
　　影心寂苦笑，吃下了“料峭春风晚”的解药，一本正经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受这般重的伤么？本来是打算跟你比邻而居的，途中在湖边休息，我闲来无事，便走远了些。谁知道，竟然遇见一副活色生香的美男出浴图！你也知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然后我就坐在树上，光明正大地看了会儿。你是没看见啊，那男人，啧啧，生了张绝世芳容不说，那身材……我流连花丛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更比得上他半分的，而且……”
　　凌川不耐烦了，沉声提醒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那男人太妖孽了！可是吧，光是张得妖孽也就算了，没想到他还会武功！我在树上坐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他丝毫内力，照此来看，起码他也是与我同修为的，是吧？”
　　凌川的脸都黑了，寒声道，“然后！”
　　“然后……然后，他发现我了，话都没说就那么瞪着我。我以为他害羞啊什么的，当下就跳下树来，对他说大不了我娶了他，反正我还没有娶正君。心想这样一来他也不算吃亏呀，那可是影魅宫主君之位呢！”
　　“影心寂！你根本没找到凌夜的消息！”凌川淡笑，笑得极为寒冷阴鸷。
　　影心寂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于是继续说，“你先别着急，慢慢听，我得从头到尾连串儿讲。后来，那妖孽忽然对我一笑，我都看呆了你知道么！那哪儿是人啊，那活脱脱就是一妖孽，那笑得，太邪性太媚惑了！然后，我沉醉着呢，就中了暗器‘天舞流星’，眨眼间那个妖孽就不见人了……要不是我身子灵敏，早就驾鹤西去了，亲亲小川川就见不到人家了，呜呜……”
　　凌川盛怒，正欲将早上刚制好的混了见血封喉的毒下在影心寂身上以绝后患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貌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迷迷糊糊地问她，“那男人多大年岁？有何特征？”
　　影心寂以为她终于着了自己的套儿了，忙媚笑着说，“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至于特征嘛，就是邪气了点，清冷了点，孤傲了点，额，也有点明熠……哎呀！就是特矛盾，说不清楚，但是拼到一起放在他身上就是很协调很美！”她纠结地形容着他，尽量将他说的完美完美再完美，说不定凌川就能转一下心思去寻那绝世美男呢。正打着小心思，偷偷瞟了一眼看似神情恍惚的的凌川，忽然一惊，嚷道，“那妖孽也是这样的蓝发！跟你一样的宝石蓝！”
　　凌川彻底惊怔了！
　　那多年来没有过多表情的绝美容颜上，霎那间变幻着惊讶、错愕、质疑、狂喜、期望、沉思、霍然、愠怒、阴鸷、狠戾……然后，然后某宫主哀嚎连连，很快就到达了她今日噩梦的顶峰，并且久久徘徊不下。例如，再次被某少宫主强行喂食了“料峭春风晚”，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崩裂，又鲜血淋漓地撞上了见血封喉树，期间不慎吸入大量不知名的粉末和异香，毒理毒症皆不明朗……
　　原本静谧清幽的竹林中，弥漫着凌川阴鸷的咆哮声：
　　“你为求个解药讲些无关之事也就算了！那是本宫的男人！是本宫的男人你知不知道？！本宫的男人你也敢看！本宫的男人你也敢妄加评论！！！”
　　“你还敢说娶他！色胚！！本宫今日就彻底断了你娶夫生子的妄念！！！这‘断春散’保你这辈子清心寡欲！！！”
　　“……”
　　至于为了一个妖孽般的男人，影心寂竟然会遭到凌川这般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一样的报复，她很久后才知道所为何因。当然，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知道，也不愿意眼下跟自己仿若冤家一般的凌川去受那份剔骨离心之苦。当然，如果可以选择，凌川宁愿她再也不回凌渊宫，再也不去追寻那湮没了多年的真相，也许那样她还能相信一份温存和安然。
　　现下，晚霞夕照，赤朱丹彤。落日的余晖穿透层层云朵，洒落在她们飘逸追逐的身影上，折射着最真实的贪嗔喜恶怒、悲欢哀怨妒，映照着她们最纯粹圣洁的灵魂。那，是沧海桑田后，再也伪装不出的纯澈。
　　远处，霜衣的雪凝和珊瑚色束腰长衫的珐琅一起看着院中的两人，不时担忧，不时淡笑。他们以为，就要这样温暖而快乐地生活下去了。
　　一抹宝石蓝，一缕橙，如斯争执打闹，如斯放荡不羁，竟成为她们日后强烈的憧憬，无比怀念。
　　一丝霜，一色珊瑚，如斯并肩谈笑，如斯自然之美，也即将成为一笔绝画，永远定格。
　　自古言道。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