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调》初丁

5、1.4 纪王府 入

　　入夜，纪府里已不复上元气氛，整个都沉寂下来。
　　沉寂里却闻得一阵碎步。
　　原来是纪晴的丫鬟锁儿在廊中走动。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鲜饺，急匆匆赶路，却猛然停了下来，闪入夜色中。
　　廊间跳下一个黑衣人，贴墙而走。
　　一眼望去，便知此人武艺匪浅，一步十里般疾行而毫无声响。
　　锁儿心中暗叹，这纪王府倒是引得不少人来。她随着而行，转到拐角处，却被点了穴，直愣愣站住。
　　她天生慧根，而自小习武，明着只是纪府随侍丫鬟，暗地不知已经解决了多少前来纪王府挑衅的武林高手。这人不发一声就将自己点住，偏生用了七分真气还无法冲破穴道。凉风吹得她一阵寒栗。
　　眼前人却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泰然站在她面前，一双剑眉浓郁至极，是今日新来的凤兮先生。
　　凤祺彬彬有礼：“请问姑娘，这鲜饺可否给在下一尝？”
　　锁儿顿时感觉天昏地暗，奶奶的你居然为个饺子点了老娘的穴！？
　　凤祺淡然一笑，解了她的穴，又说：“这开场不甚合理，凤兮给姑娘陪个不是，只是在下却有些心里的话要和姑娘说。白日没遇上方便时候，这会子遇上了，却见姑娘走得急，方出此下策，还望担待。”
　　锁儿已经，心里的小鼓七上八下打了个便，莫不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可是这对象，也忒传说了点吧？
　　心里想着，不禁默默地把凤祺打量了个遍，目光触着他薄而分明的唇，顿时脸上就飞了两朵红云。
　　锁儿刚姿态淑女般嗯了一声，凤祺便接着说：“你今日见我，便打翻了青花碗，可是对我情难自持？”
　　回想今日光景，锁儿正端了那碗热粥，抬头见上悠然而立的凤祺，确实是被这男子的美貌惊了一惊。要说大公子二公子皆为人中龙凤，二公子更是已经是京郡万千少女思慕的对象，和这位白衣先生相比，确是黯然失色，少了骨子里带来的仙气。可是那打翻的青花碗？嗯，情难自持。不，明明是小姐……情难自持。
　　这可如何得了。总不能将小姐的心思诉与这人听。锁儿头一回觉得自己一生武艺全无用处，能做的估计只是打昏了自己。
　　她如同豁出去了一般，说：“是了，奴婢锁儿活了这么多年，今日头一遭感受到情难自持。这情，便是由公子而引。但奴婢是何等身份自己是知晓的，并不需要公子为此事操心。”
　　说完这一溜，她只觉得对不住师父千般教诲和……等等，师父？原来自己是有个师傅的？自打前阵子受了次重伤，脑瓜子便恍恍惚惚不甚清明，这会子刚帮小姐圆了个谎便记起这师父，看来果真是好人有好报，以后还得多多行善。正想着，却被凤祺的话吓了个半死。
　　凤祺一脸真诚地说：“其实在下也是思慕姑娘的，此时得了姑娘同心，在下只望得纪公子早早醒来，便向纪府提亲。”
　　这是什么报？锁儿脑子里只剩下一堆浆糊。
　　“时候不早了，在下不打扰姑娘了。”凤祺便飘逸着离开了。他的脸上仿佛是真真一副新郎官的幸福模样。
　　锁儿愣了半晌，直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缓过神来，眼前是另一张好看的脸。
　　纪元宙笑的调皮万分：“丫头，饺子凉了。”
　　她浑身一颤，道：“公子。”
　　“这鲜饺是给小姐的么，正巧儿一起去吧。”纪元宙负手而走。
　　锁儿跟在他身后，说，“禀公子，奴婢见着一个黑衣人入府，本是尾着随行，却被……今日来的凤兮先生点了穴。”
　　“近日来府上拜访的高手到不少啊，”纪元宙回过头， “凤兮先生可是……”
　　“不不，凤兮先生是找奴婢有些事情的。”锁儿赶忙辩道。
　　“哦，他找你作甚？”因为狭长而更显得不羁的眼睛闪过一丝凝重。
　　“凤兮先生说想与纪府提亲，娶了奴婢。”锁儿说出这些，不禁有些女儿家的不好意思。
　　可纪元宙一直不说话，只是向前头走着，锁儿便也不再说什么，竟有些微微的后悔，下人的事情，公子本是漠不关心的。
　　正想着，却撞上一顿人墙，纪元宙在她面前，还是那一副与鼎明才气极为不符的玩世不恭的模样，“鲜饺还是我去送吧，你应去寻那黑衣人。”
　　“哦！”锁儿恍然，将盘子递给纪元宙，立马飞身上了屋檐。
　　其实纪王府哪处没几个侍卫守着，一个黑衣人闹不出多大的事情。纪元宙将锁儿支走，匆匆朝着纪晴院里赶去。
　　房间里，纪晴手里拨弄着一只纸鸢。芙蕖灯下，美人一脸明净清秀。纪晴闻到饺子香，看着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兄长此时的安静神色，自知有要事发生，她急忙关了门，道：“二哥，可是大哥的伤？”
　　“不，新来的先生是没问题的，问题是新来的先生。”纪元宙仿佛说相声地答道。
　　“新来的先生有什么问题？”纪晴坐下来，拿起来筷子，微微不稳的筷子正透露出女儿家的秘密。
　　“妹妹，你可是看上那凤兮了？”纪元宙开门见山。
　　纪晴一惊，手里筷子松了松，又安然一笑，夹了鲜饺，凄然道：“二哥，你我生在何家？”
　　“纪王府。”纪元宙握紧了纪晴的手，说：“倘若你没有心尖尖上的人，嫁与富贵人家不会受苦，纪王府地位也可保你一世安宁。你便是有了良人，二哥拼了命也是要护你幸福，纵使有人敢挡，二哥也是不怕他的。”
　　纪元宙的脸上写满了坚毅，让纪晴不禁唏嘘：“二哥，你为何这般……”
　　“可是妹妹，你那良人，恐怕正是无忧的心上人。”纪元宙一字一句，仿佛是在咀嚼人世间最苦的药，他心头的苦意，倘若只是一副苦在口中的药，该有多好、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