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调》初丁

4、1.3纪王府 纪晴第

　　纪晴第一眼见着凤祺，他站在王府装饰华贵的大厅里，对着纪王爷微微鞠躬。那人天生仙气一般，仿佛哪怕是周遭的环境再富丽堂皇，也比不上他悠然站立的姿态。他身上飘逸的白衣被微风吹动，一点不像是从尘世里走出的人儿。他朝她微微一笑，从此以后，十五岁少女的眼里，她的心上，都是这难以磨灭的笑意。
　　而凤祺回忆起来，只觉得当时有灼热的目光朝自己投来，见着泪痕未干的纪晴，礼节性示意般望了一眼，全然不知有笑容这回事情。

　　“你如果治不好我儿子，该当何罪？”纪王爷的声音回响耳畔。
　　“凤兮认为，不会有现在更糟的情况了。”凤祺看着纪王爷无神的眼，“何况，我是一定治得好的。”
　　“哐当”一声，众人目光都被吸引，原来是纪晴的丫鬟锁儿失手打碎了盛着热粥的青花碗。
　　“如果治不好，我愿如此青花碗。”凤祺说完，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好，带凤兮先生进屋。”纪王爷扬起衣袖。

　　纪晴捏紧了手中的绢，咬了咬唇，看着凤祺给纪洛把脉。
　　他眼睛好像含着水似的，幽静平缓，仿佛刚刚宣下死誓的另有他人。
　　纪元宙站在一边，他是纪然的二儿子，不及大哥纪洛善武功，然计谋过人，文采斐然。听闻幼年曾与皇上谈论诗词歌赋、对弈比文，几轮下来，皇上都自愧不如，更是年纪轻轻便在去年秋试夺了状元的名。一时间洛阳纸贵，名声大噪。可是此刻，他看着妹妹的眼神和眼神注视下的人儿，竟有种脑中空无一物的失落感。
　　只见凤祺指尖微顿，转眼便有了主意：“公子脉有歇止，止有定数，元气已然不足。”
　　“这个本王知道。”纪王爷有些急躁。
　　“然而，脉象中又有些中气，难道说，给服用过了千年雪参？”
　　“正是，日日有入人参丸。”纪晴说道。
　　“本是良药，可惜服用剂量过大，反而坏了心率。”凤祺把纪洛的手放回被中，牵好被角，“听我的药方，太子参20克，砂仁10克，豆蔻10克，布渣叶15克，积实15克，厚朴15克，广藿香10克，炒白扁豆30克，佛手10克，素馨花炒白芍30克，甘草5克徐长卿20克，煎成15副，每日三副，三日见效，五日痊愈。”说完便要起身。
　　“先生恕我冒昧，”元宙一把拦住凤祺，“这些不过是普通治疗脾胃虚寒的药材，治我大哥的病，未免有些太过于平常。”
　　“哦？不然要用什么药？愿闻其详。”凤祺微微一笑，直看着元宙的眼。
　　“元宙不知。”
　　“那就照凤兮说的去办吧，”凤祺说，“公子不醒过来，凤兮是不会走的。倘若公子无命，凤兮定当相陪。”

　　清缘观内。
　　清师父和知书两两对视，都不肯开口再说话。
　　直到穆云醒过来，颤颤巍巍，居然要走下床来。
　　知书一把前去扶住穆云，对清师父说：“师父用的，果真是灵丹妙药。”
　　清师父乐的被夸赞，说：“如果施主不惧劳累，贫道愿意接受条件。但不知施主怎样履行承诺？”
　　“你可知这咏叹调分为十咏五叹，”知书说，“每月一咏，一月一叹，十五月后，不需要师父承诺，我们自当离开。”
　　“好，成交。”清师父携了知书的手，说，“施主果然才貌双全，和贫道做交易，你是第一个。”

　　知书笑了：“后宫里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打算？”
　　此时，穆云眨了眨眼睛，开了口：“皇后，是朕让你受尽人间算计。”
　　知书痴痴地看着穆云，眼里是道不明的情深意长。
　　她与他的初见，是在选秀会上，刘公公点到她的名字，她一抬头，正见着他年幼却威严端坐的模样，打心底里的可怜之意便生了出来。这人即将成为她的夫君，万人之上却毫无自由，靠着一场场选秀决定自己的爱情与婚姻，多么可悲。
　　凭借着惊人的美貌和雄厚的家境，她理所当然最先攀上了龙塌。当她蜷缩在金碧辉煌的寝宫龙床上，灯火闪烁，让她赤裸的身体更显得孤独又寂寞。可惜他并没有动作，只是拥着她沉沉睡去，安静得像个小孩。却又在清晨割破手指伪造了落红的痕迹时显出狡黠的眼神，直让她咯咯笑了。
　　后来，便是才人、贵人、妃子，她的进阶之路顺利异常，却一直是完璧之身。后宫频频传出有喜，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何处。直到那一晚，她躺在他的怀里，哼出乐师刚谱的曲子，或许是曲子太动听，又或是一时情动。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朕教你一支新曲，看爱妃能否学会？
　　她点点头，随着他唱出那支温婉的曲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就是那夜，她终于成为他名副其实的爱妃。
　　他在她耳边说，朕想共你，远离这三千紫禁，男耕女织，不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