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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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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少年又争吵了一阵,不了了之。那少年最终还是拗不过少女,乖乖地站在了一边,说实在的,是拗不过她手里的宝剑。少女息事宁人,眨巴着杏眼,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我下意识地用袖子遮挡着脸,虽然在天牢里的那身行头已经处理掉,可是现在我穿着从庙里菩萨身上剥下来的灰白衣服,尘土还不少,颇似专业跳大神的,被人见了总归不好。
可那少女竟然走到我面前来,弯下腰眨巴着眼睛观察起来,另我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连笙!你怎么在这儿。”那少女大叫道,那扩音器似的声音把我的脊背吓得冰凉。苏平握紧了杯子,猛地起身拉起我的手就要逃,我也慌乱极了,怎么在这里都会遇上熟人!少女还挥着手说:“别走呀!跟我讲讲你怎么从天牢里逃出来的。”我冷汗直冒,却看见本来在驿站一角吃酒的四个人全部骤然起身,人手马鞭一条,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人在惊吓到极点的时候往往会觉得一股热气涌在腿上,而腿几乎不受身体控制地绷紧肌肉逃跑,那变态男说过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现在这一点很容易从那几个人血红的眼睛里看出来。慌乱中,我竟然没有看到脚下有块突起的石头,摔了个措手不及,转头一看,其中一位仁兄鞭子一挥,鞭尾蓝光一闪,画出一道凶狠的收稍,空气都开始幽幽地呻吟,让我想起了电棍。我慌不择路地搬起桌子去挡,却看见他往前一步,手起鞭落,像切西瓜一样把桌子愣生生劈成两半。
“救命呀!”所有的修养都被我抛去了一边,(弹子:你还没抛完哪?)我杀猪般地惨叫着。
一道青光飒然而至,拿鞭子的仁兄右手中招,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事似的,可是鞭子应光落地,仁兄紧捂着中光部位,朝后挥了挥手,这时我才看见有两人在围攻芙小姐,剩下那位却放下已经被捉住的少年,长鞭一甩,缠住我的脚,顿时整个左腿一片酸麻,如同电击般难受,那人却狞笑着往后拖拽,我吓得蹬踢个不停。苏平连忙用手去拽鞭子,鞭子却过于纤细,猛得从他的手心划过去,丝丝的声音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苏平疼得放了手,只见狰狞的笑容在那人脸上扩建,却马上停滞下来,如同停滞建造的烂尾楼。他闷声不响地保持着扭曲的姿势倒下,背后是那个少年,眼睛里还有些惊慌的神色。我呆了一下,飞速解开鞭子,扯过苏平的手来看,一道还在滴血的伤口触目惊心。
那边的两个马鞭人看到同伴受伤,扔下少女来援救。不过四打二,他们并不占优势,虽然我只像个摆设。终于把剩下两个搞定了,少年在他们的后脑一拍,那人就昏厥过去了,颇像警察常用的格斗招式。
逃过了这一关,苏平建议我们加快速度逃跑,朝廷很快就可以得到风声。我点点头,那少女却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道:“连笙,你不是被新皇关起来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我皱了皱眉,说道:“天牢地震,上天的意思。”少女愣了一下,说道:“你离开四方城之后就没回来过了,让我一个人呆在爹的府里,闷都闷死了!现在好了,我逃婚你逃命,真成难姐难妹了。”
我推测道:她爹既然是住府的,那应该是四方城城主,怪不得她说话这么牛气。现在我还是不忙着暴露身份为好。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逃婚?”“没什么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让我嫁给乙醇还不如让我去死。”少女的酒窝起码可以装两毫升酒。
乙醇?这里的人名也忒奇怪。
一旁,苏平拍拍那少年的肩:“不要怕,她现在不认识你。”
那少年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苏平:“我本来就不认识她。”
苏平噎了一口:“你还好吧?”
少年竟然有一种近乎嫌恶的表情,耸耸肩,不置可否。
小二哆哆唆唆地走了过来,问道:“各位客官,这些人怎么办?”少女甩给他一块枣子大的银子,说道:“这些钱够你租车把他们送回城了吧!”
“慢着。”我说着,从其中一个杀手身上扯下一件普通的土黄色衣服,身上这件太可怕了。
小二一脸为难:“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呀!他们日后寻上门来,我是死路一条。我还是逃了吧!”他一边叹着气一边绕到苏平身后。
大家正忙着收拾的时候,苏平突然痛苦地捂住后背,一把银鞘的匕首赫然在目,小二回身从驿站的柱子上抽出一口刀,抵在我的脖子上,阴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像,自言自语道:“你们还真送到老子刀口上来了。”
我大吃一惊,原来小二刚刚不是在数钱,而是在翻看画像,我肠子都快悔青了。只见少年立马走上前,抬起一只手,说道:“先冷静,冷静,朝廷会给你多少赏银?”小二堤防地压紧了刀,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他大声而颤抖地说:“告诉你又怎么样?二百两!哈哈!!”
“我可以给你十倍!”少女说道。
小二松了松刀,犹疑了一下,有抵回来,说道:“不行,要是朝廷查出你们经过我的驿站,我的身家性命就不保了,我一家老小靠什么吃饭?”
他们还在谈判,我已经十分不安起来,虽然他不可能杀我,可是让我回到那变态男手里还不如去地府旅游。我偷偷地斜眼观察着,趁小二不注意,膝盖猛顶他的要害,往后仰头避过刀。小二疼得急了,一怒之下挥刀向我肩膀砍过来,我乱闪一气,苏平又使出他的激光绝技,小二登时晕了过去,嘴角流血,看来伤得极重。
“快走!”苏平的背还在流血。
“他怎么办?”少女指着小二。
“救他会搭上我们所有人,如果你谁都想帮的话就会谁也帮不了的!”我边说着,关切地看着苏平的伤口,今天他为了应付随时出现的敌人就挂了两处彩,路还有大半要走,不知道他抵不抵得住。
黄尘道上出现了三匹马,前面就是克城了。据说是越翔国东部唯一一个以丝绸闻名的城市,应该有不错的医生。路上我知道了那个少女名叫芙蓉,那个少年说自己叫钟绳,被少女以十个铜钱买下。钟绳还补充说他是因为一场病,失去了以前大部分的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被芙蓉买过……
***************************克城*******************************
“他伤得不严重,都是皮肉伤,但恐怕也要修养上半个月,切记不要出门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郎中说道。
“我去抓药!你们在客栈等我。”我牵马要出门,毕竟苏平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可是歪枣乎特别的倔,死也不让我上,无论我是安抚还是喂它稻草,它都是一个德行,还使劲撂给我一蹄子,幸好我闪得快,驴把人肠子踢破的事又不是没有出过。我感到奇怪极了,早上它还是好好的啊!之间喂它草的也是我,这么快它就翻脸不任人了,真不是一般的郁闷。我只好骑着少年那匹稍微丑一点的马往药铺去了。
芙蓉很有自信地说苏平要养半个月的伤没问题,只要在最大最好的客栈就行了,她说他爹的部下一般只查民房和小客栈,很少动大客栈的。我想一想也是,谁抓黄赌毒跑五星级去?
一路上因为马的脚力不佳,又逢堵车时段,我得以听到很多民间的议论声,京城地震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克城,老百姓多议论说是新皇篡位遭天谴,可也在一些最繁忙的街口上却有些人在议论着说是连后在昨晚的地震中丧生了,一定是连后做过的坏事太多,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决定早点把她的魂魄收进地狱。
我事先在脸上涂了一些颜色很深的粉,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我来,听多了他们骂我的话,我从最开始的胆战心惊变成基本适应了。反而在心中暗自庆幸,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吧!就算那变态男不信,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搜查我了。
回客栈后,我把药材交给伙计,让他帮忙煎。过了半晌,我端着黑乎乎热腾腾的药回来了,尝了一口,忒苦。我看着苏平把药喝下去,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真是强悍。芙蓉小姐的银两储备似乎很丰富,而且对我这个老朋友非常大方,帮我们订了四间上房,人手一间。连笙在落难时还能遇到这么好的朋友,不怕自己惹上嫌疑,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不禁小小地羡慕了一下,在现代大家都说自己重感情,他们的感情也的确重,因而惯性特别大,以至于心冷了找不到火炉,春风得意时也没人泼冷水让你清醒,这份重,我情愿不要。
“你不怕你爹派人来抓你回去?”苏平问芙蓉。
我转过头去,看见芙蓉嗔道:“他才不敢呢!他一搜,太后他们不就知道了我是逃婚了嘛!”
“那你不管你爹的安危了?”
“嗯……我已经安排一个丫鬟来顶替我了,反正是联姻,还托新皇指派,无趣死了。”芙蓉撅起了小嘴。
这小姑娘的逻辑也的确简单,既然连笙以前在四方城做歌舞伎,那么四方城一定跟先皇牵连很大,城主极有可能是想通过联姻保住自己的位置。如果被查出来欺君,刚好给了那变态男一个灭掉四方城的借口。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苏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道:“有道理,但是斯勰现在还不大可能动四方城。”芙蓉撅着小嘴说道:“就是呀!别人把新皇说得跟神似的,可爹爹说他其实只是被城主们推举上去的,怎么可能自己挖自己墙角?”我一想也是,不过过河拆桥的君主在二十四史里就像芝麻绿豆一样稀松平常,难以保证那变态男不会使阴招。但是这些话不大好讲出来,免得苏平又在那辩解个不停。
光阴真他妈像箭,我整天跑在药铺到客栈的路上,耳边磨着的是芙蓉和钟绳不停的争吵,我脑子都快炸了。钟绳那小子遇到什么事都不依不饶,真理正义整天挂在嘴边,芙蓉却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什么事都“本小姐”三字做开头,真比十个NB的客户还吵。好在有苏平安安静静的笑容做调剂,否则我肯定得躁狂症。不过以我多年的八卦经验,芙蓉八成已经倾心于钟绳,因为我一跟钟绳说话,芙蓉就有一百个理由跑过来打断,真是孩子心性,要是我恢复到以前的容貌就好了,哪个女人见了都特有安全感。
在我用心的照顾下,苏平的脸慢慢有了些血色,他有时会微微笑着谢谢我,神情很像一个哥哥,虽然我知道他的年龄要比我小上一些。
“今天是二月初二!会有很多人去赶庙会的呀!我们去看看吧!苏大哥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再不活动活动真是要变石头了。”芙蓉唧唧喳喳地嚷着。
“是你想去吧!”少年眯缝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撩人心弦,使我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
“要你管!”芙蓉圆睁着眼睛,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火药味,一场争吵如箭在弦。
“不要吵了,既然庙会难得,大家一起去吧!”我调解道:“苏平,你还是再休息休息吧!”
“难得大家这么有精神,就去一次吧!明天我们就要继续往吴下走了,求个平安符也好。”苏平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噢!”芙蓉开心地跳了起来:“走,我们去收拾东西。”她自然地拉过钟绳的手,俨然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看着他们出门了,我才坐在靠窗的凳子上,问道:“你们二月初二过庙会?”
“嗯,大年初一,二月初二,三月初三都要过,一月是烧香节,二月是烟花节,三月是风筝节……”
“你们过得真多呀!要在我们那儿,这些传统的节日是从来不放假的。”
“你们的君王可真勤于朝政呀!”我怎么听起来像讽刺呢?
“都跟你说了,我们那没有什么皇帝!”他的记性实在令我不敢恭维。
“走吧!”是芙蓉如夏天雨水般欢快的声音。
随便吃了些晚饭,空气中已经有了些火药的味道,劈劈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芙蓉像从动物园里出逃的动物一样欢快,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钟绳不停地受到大家的骚扰。街道上熙熙攘攘,虽然没有电灯,可是千千万万的蜡烛把众人都笼上了一层浅浅暖暖的红光,让我想起来了以前在家乡的正月十五,都是打着当年的生肖灯笼,一般是蜡烛点,提着花灯走在冰面上,一个小妹妹跑得正欢,我随口说了句“停”,她真条件反射似的停了,结果滑倒摔了个大马趴,然后整个十五都是在烟花和她的骂声中度过的。后来灯改成了用电,再后来去广东,都是八月十五打灯笼,也没有雪,少了挺多乐趣。
“看啊!”芙蓉嘴巴咧得大大的。
只见一个黄色的光球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出了一朵金灿灿的菊花,那种美是摄人心魄的。仅接着各色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的爆开,最多的是绿色的,看来当地的铜比较便宜。地上有人点起了喷泉似的烟花,金灿灿的像打铁。又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有人在放爆竹,我一时诗兴大发,吟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嗯……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中间忘词若干,真TMD不爽,不能回去查书。苏平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你还会做诗。”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难道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王安石吗?没想到钟绳听到我们的对话时反应比钾遇水还剧烈,抓住我的袖子大声问:“你是谁?”我拍掉他的手,用不用呀?又不是念了违反四项原则的诗。
我拉着苏平到处逛,有时牵着芙蓉过来玩,芙蓉这丫头买了很多各色的烟花爆竹,我也分一杯羹,玩了不少冲天炮和旋转蜜蜂。平台上还有人表演法力秀,光和影交织着煞是好看,甚至不亚于星球大战,有法力就是好,拍大片可以省多少投资啊!
四处逛得也累了,肚子里塞满了各式小吃,我、芙蓉和钟绳在亭子里疲惫地等着苏平,这家伙非要去庙里求平安符,真是封建迷信的余孽。钟绳还是缠着我问:“你是谁啊?”“连笙啊!”我懒得理他。
“你绝对不是连笙,你是从……从我们那儿的。”钟绳脸有些急噪的红色。
“你傻啊!连笙15岁的时候就跟我是好朋友了,我会不认识她,你是玩糊涂了吧!”芙蓉嗔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我被看出来了,好像没有出过太大的纰漏啊!
“你是……你是中国的。”钟绳此话一出,我是汗如雨下,回了一句:“大家都一口汉语,肯定是中国的好不好!”(弹子[TAN]:你忽略了东南亚。雅胄:我忽略你。)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大脑在短路,事后我才想起这里只有越翔,吴下和厚雪三国。
“呵呵,你还是承认了,你也是一样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吧!”钟绳又眯起了眼睛。
“你们在说什么呀?”芙蓉问道。
我敢情这穿越都有人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