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乱》又鸟竹龙草

8、第 8 章 苏叶在营子

　　苏叶在营子里看着画出来的那个“苏木”的纹身发呆，他确定自己是见过这个纹身的，但却不记得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了。
　　纹身看久了，好像就会动。
　　苏叶托着腮，想到了支羽。支羽扭扭捏捏的样子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太过于专心想念支羽，以至于副将进营了他都没发现。
　　袁副将一进屋就看到苏叶似笑非笑的脸看着有些奇怪，他自小跟在苏叶和他父亲的身边，他比苏叶年长计算，也算是看着苏叶长大的。苏叶的脾气性格他自认是很了解的，认识他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一个人坐着傻笑过，还笑得这么奇怪。
　　一直走到身边了，苏叶才看到他，连忙把那纸放在身边，招呼袁副将坐下。
　　袁副将拿起那张纸，苏叶为他倒茶：“找你来也不为别的事情，就是这个。你见过的异族人应该比我多多了，你帮我看看，这个纹身哪儿见过？我总觉得眼熟的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我肯定我是见过它的。”
　　袁副将站起来，在营里左右走着，苏叶看着他有些紧张，忽然袁副将坐了下来，伸手刚要去拿苏叶之前给他倒的茶，却忽然拍了下桌子。
　　“将军，你看这像不像老将军去屠的那个村子。”袁副将将纸摊平在桌子上，“您小的时候，老将军曾经屠过一个部落，那是唯一一个屠的部落，就是老将军落下病根的那一次。”
　　苏叶听袁副将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段记忆，但是离现在太多年了，他也不大记得清。
　　“你记得多少？说来听听。”苏叶说。
　　袁副将点点头，为自己续了杯茶：“我记得也快二十年前了吧，那场仗打了也有大半年，老将军很着急，每天和我爹还有几个将领讨论，我们被俘虏了也有几百个士兵，好多炎城的老百姓都被卷了进来，损伤很大。”
　　经过袁副将这么一说，苏叶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他仔细地回想着，破碎的记忆重组，尘封的过往浮上水面。
　　那场仗就如袁副将说的那样，打了有整整两年。
　　这件事距现在也足有十七年了。
　　将军夫人死得早，苏叶原本跟着夫人在家乡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少爷日子，但是两岁的时候，常年染病的夫人撒手人寰，老将军斟酌再三，最后终于命乳娘将苏叶带到了炎城，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当时老将军带的军队还不如现在会主动攻击，几乎每次都是那些异族打到炎城门口了，他们才意识到要拿起武器保卫自己最后的防线。所以炎城是相当危险的，在战火纷飞的日子里，苏叶磕磕碰碰的却也长到了九岁。
　　从小跟着他的袁靛青也才十一岁。
　　那时的军队还不如现在的严谨，有一小部分的士兵其实是当地贫穷的居民，他们不像正规的军人那样受控制，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老将军在当时有一条规定，就是不滥杀无辜。
　　异族军也是有村子的，一般他们都是强壮的男人参军，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如果去偷袭这些村子是很容易的，当时有很多士兵都表示要去偷袭他们的村子，但是老将军执意不肯，加上军律严明，因此也没人敢尝试忤逆他。
　　但是那一天，他们路过了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淡色眼眸，深褐色的头发，这些都不算什么，让人惊艳的是他们的肤色都相当的白皙。
　　在这里，是没有春夏秋冬之分的，有的只是永无止尽的夏天，在酷热的阳光每日无情的暴晒下，无论是炎城百姓也好，周围的异族部落们也好，所有的人都是黝黑的肤色，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皙通透的肌肤。
　　一进村子，几个士兵就有些按耐不住，只是无奈老将军还在那儿不好出手，等到后半夜，十几个士兵潜入了这个村子，□□了村子里的妇女。
　　这件事一直到半年后才暴露，那个部落显然不是战斗民族，他们并不擅长打仗，但为了部落尊严，那些妇女在一个凌晨，一个个拿起武器冲到了炎城门口自刎。
　　因为这件事，老将军严厉的处罚了那十几个士兵，但还是很忌惮那个部落，终于隔了三个月后，他们果然攻打了过来。
　　他们的战斗力不强，却有着一颗不怕死的心，放佛他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过来的，老将军根本抵挡不住。
　　“他们是想同归于尽。”
　　苏叶记得，那天晚上，爹就是在帐里这么自言自语的。
　　回忆到此为止，苏叶不愿在回想，那是多么痛苦不堪的回忆，随后的十几年一直摧残着老将军，直到他死去，也没有放下这件事。
　　“将军？”袁靛青见苏叶陷入沉思，试探性的问着。
　　苏叶点点头，将纸捏成一团丢在地上：“怪不得他这么白了。”
　　“谁这么白？”
　　“没什么。”苏叶站起身，“靛青，我要回去一趟，等会儿就麻烦你了。”
　　“将军？”靛青追出去的时候，苏叶已经骑上马走了。
　　一路赶进城，苏叶是那么的急，急的心脏都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飞奔进宅子，家丁立刻上来牵马，苏叶跳下马，将缰绳甩给那家丁：“苏木公子呢？”
　　“和桑染出去逛逛了，应该快回来了吧。”那家丁又将缰绳给刚赶到的马夫，马夫牵着马绕到后门，那家丁立刻端上一杯茶。
　　苏叶没心情喝茶，虽然他的确渴的要死。听到家丁说支羽不在，他心里更觉得堵得慌，站在门口也不进屋，就想着要快点见到支羽。
　　支羽扇着扇子，和桑染有说有笑的回来，却看见苏叶就站在门口发呆。
　　“苏叶！”
　　听到支羽的叫声，苏叶立刻飞奔上去抱住了他。
　　“你怎么了？苏叶？”支羽有些奇怪，苏叶的样子看着不太对，他抱自己抱得太紧了些。
　　“没什么，支羽，你去哪儿了？”
　　“就逛逛。”
　　桑染拉着门口的几个家丁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门口只剩下苏叶和支羽，支羽觉得有些尴尬，脸颊通红，扇子都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
　　“苏叶，你不要这样，大家都看得到。”
　　“那就看吧，以后还要看个几十年呢。”苏叶终于松开了手，捧着支羽的脸颊笑，“你脸红什么？”
　　“混蛋，我才没脸红，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现在要进去吃东西，才没空在这儿没你！”支羽挣脱了苏叶，连忙跑进了屋子，见苏叶没有追进来，回头道，“我可没带你的份！”
　　苏叶微微一笑：“没事，你吃那‘好吃的东西’，然后吃饱了以后我就可以吃了你。”
　　“你果然是个混蛋！”支羽气呼呼的转身就走了。
　　苏叶的脸上褪下笑容，他回过头，袁靛青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就是他？”袁靛青到苏叶的身边下了马，“将军，他就是苏木族的那个孩子么？”
　　苏叶点点头。
　　“十七年了，他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苏叶说，“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袁靛青看着苏叶：“将军，您的表情告诉我，您是认真的。”
　　苏叶又点点头，没说什么。
　　“老将军杀了他全族人，可是您又救过他一命，当时老将军就说，您做错了，老将军当真是机智过人。”袁靛青顿了顿，说道，“将军，您这样不行，如果他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杀了您给族人报仇的。”
　　“那也是我的事。靛青，不要管我的事。”苏叶说完便进了屋。
　　苏家两个家丁连忙出来关门，袁靛青又望了大门一会儿，才上马回去。
　　苏叶进客厅，就看见支羽在吃点心。支羽一看见苏叶，就别过头去，苏叶立刻展开微笑，坐在支羽的身边。
　　“你喂我吧？”
　　“才不要！你自己吃！”支羽拿起一块糕点要塞到自己嘴里，苏叶却一下子抢在了他的前头，一口含住了那块糕，同时也含住了支羽的手指。
　　“你手指真好吃。”
　　苏叶舔舔嘴唇，却气得支羽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