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乱》又鸟竹龙草

9、第 9 章

　　不知不觉，支羽在炎城却也住了半个多月。在府上的日子真是无聊，头几天还觉得有新鲜感每天拉着桑染出去逛逛，可是每天逛也逛不出什么新鲜劲来，很快支羽就倦了这样的日子。一旦空闲下来，他就会想起寨子里的弟弟妹妹们，按理他找不到老家就可以回去了，在苏家也没人拦着他，可是他好像脚上被灌了什么东西似的，就是挪不开离府的那个步子。
　　为了这件事，支羽还找了桑染，让她给自己找个大夫来看看，可是桑染听了就捂着嘴笑，说他就是个傻乎乎的小山民。支羽还想追问，桑染就不理会他管自个儿出去了，一直到傍晚了才回来给她送吃的。
　　这几天苏家的下人们似乎特别忙碌，每天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按照支羽的脾气应该是要去凑热闹的，但是那几个下人却没个认识的，他就认识一个桑染，但是桑染似乎在下人里头地位还蛮高的，他都不怎么遇得到她。
　　今天，支羽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走出房间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男人身穿盔甲的坐在院子里。
　　这个男人就是袁靛青。
　　支羽见是不认识的人，本来想绕过他的，可是袁靛青却刚好看到了他。
　　“你倒起得很早。”袁靛青将刀放在桌子上，转身看着支羽。
　　支羽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别的人了，才点头：“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也难怪，不过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支羽有些奇怪。
　　袁靛青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桑染焦虑的跑了过来。
　　“袁副将，您怎么转到这儿来了，老爷让您过去呢。”桑染尴尬得看了边上的支羽一眼，连忙站在他的面前，横插在支羽和袁副将之间。支羽弯过脖子，袁靛青刚好也转过头对着支羽笑：“下次见，苏木公子。”说完，转身朝书房走去。
　　“桑染，他是谁啊？”支羽拉着桑染的袖子，指着袁靛青的背影，“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别这么说，他是老爷的得力助手，也是从小和老爷一起长大的副将，在这炎城阿，除了我们老爷，最大的就是袁副将了，对老爷很忠诚的，我们炎城所有老百姓都很喜欢他。”桑染拖着支羽进房间，“你饭都没吃就跑出来溜达，要是让老爷知道还不扒了我一层皮。”
　　进屋以后，几个丫鬟端菜的端菜，递水盆的递水盆，原本还清静的小屋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桑染一把把支羽按在梳妆台前，为支羽梳头。
　　支羽看着那个丫鬟放下白粥的时候因为着急，导致粥有一些洒在了桌子上。她慌忙拿手绢去擦，下意识的看了桑染一眼，桑染没留意她，却和支羽眼神对上了。支羽朝她点头微笑，那丫鬟害羞地连忙跑出去了，连桌上的手绢也没有带走。
　　“咦……”支羽抬起脑袋去看，那丫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咦什么咦，你不要乱动啊！”桑染将支羽的头转了过来面对镜子。
　　无聊对着镜子的支羽把玩着桌子上的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却有一股清香，闻着舒服。
　　抬起头对着镜子，支羽打量起桑染，才发现今天的桑染看着特别的疲惫。想起这几天苏家的情况，支羽手托腮问道：“桑染，最近府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怎么感觉大伙儿特别的忙？”
　　“你不知道吗？山上都不过中秋节的吗？”桑染梳好头，将梳子放在桌子上，走到支羽的面前开始收拾东西，“再过两天就中秋节了。这炎城一年到头来也就中秋和春节是有点热闹的，外面的官员很多都乘这个时候来送礼，老爷是不屑见他们的，但是也不好赶走他们，因此我们还是要打理一下府上的，不好让他们来了见了老爷的笑话。”
　　“那个袁副将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来的吗？”
　　“这哪是我这个下人会知道的事情了？按往年来看，那些官员平时倒的确都是袁副将去走动的，但老爷从来没在意过，所以请他过来兴许是为了别的事情，我们下人不好去猜。”桑染收拾好东西，对支羽又交待了几句，就关门出去了。
　　又留下支羽一个人，他最近觉得无聊透了，好像不仅仅是桑染在忙，苏叶也很忙。其实苏叶原本就很忙，每天也就晚上能到支羽这儿来找他，但是最近连晚上也未必能来，昨天就没见到他。
　　支羽觉得一个人吃饭真是没味极了，将粥推到一边，他趴在桌子上在想，要中秋节了，那自己离家就真的是一年了。
　　一年前好像也是中秋节走的，因为他们兄妹几个平时在宝珑山上没什么事也不下来，就小妹和二弟偶尔会下来打理一下他们的铺子，但多数时候是下人们送账簿过来给他们过目的。山下有的，山上也都有，每天混在那儿，日子都过得迷糊了，除了春节和生日，不然他们几个都不在意那些节日。
　　在家里是没什么感觉，但是离开家了，好像这个节日听起来就格外的刺耳，支羽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越是回想这些，就越是思念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想着想着，眼眶都犯了红。
　　其实冷静想想 ，找那以前的家人又有什么用呢？十七年来都没有见过面，当初遗弃了自己，如今自己再去找，即便找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的家永远只有珑州的宝珑山，永远都只有山上那四个兄妹。等那苏叶的消息也不知道要多久，万一一辈子都这样了呢？
　　再回想自己那寨子里多热闹，家里人都在一起，虽然没几句好话，彼此却感情好得要命，哪会像现在这样，一日三餐都是自己一个人吃，平时连个人唠嗑都没有。
　　越来越觉得自己委屈，越委屈就越不愿意再呆着。
　　支羽决定要回家。
　　他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两个包子揣在胸前，又从抽屉里抓了一把不清楚价钱的玉件，直接就冲出了屋子。

　　那苏家都已经习惯了支羽的进出，所以根本没人拦他。他一路无阻的走出了苏家，在牌匾下站了会儿，望着那“苏府”二字，门卫苏檀看着支羽神色异常，走上去问：“苏木公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给您去请个大夫来看看？看你脸色煞白煞白的。”
　　“没事儿，苏檀，我要回家去了。”
　　“家？”苏檀重复着，“哪儿？”
　　“珑州。”说完，支羽转身就走了。
　　苏檀还站在那儿没反应过来，支羽却已经不见了。
　　路上都挂起了红灯笼，支羽想起小的时候，中秋节的时候白进和於盈盈也会在寨子里挂满红灯笼，然后他们四个小孩子就会围着两人要糖吃。小的时候，四弟杜仲身子不好，白进把他抱到了药王山上去找药王治病，过年都不能回来，所以每次都是他们全家去药王山看杜仲，就这样一直维持到杜仲十岁的时候药王死了，白进才把他接了回来。
　　而自从白进夫妇过世之后，就再也没人挂那红灯笼，也没人分糖给他们吃了。支羽越想走得越快，恨不得可以飞起来，立刻飞到珑州。
　　可支羽却忘了，自己会委屈的源头不是因为找不到亲生父母，也不是因为一个人吃饭。
　　是因为苏叶不在自己身边。

　　中午，桑染给支羽送饭，推开门，却发现支羽不在屋子里。
　　桌子上的早饭还没动，筷子都是干净的。
　　“月白，你去问问门卫，苏木公子是不是出府了，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哎。”月白就是早上洒了粥的那丫鬟，她应了声连忙跑了出去。
　　桑染又看了眼那饭菜，“少了俩包子。”她笑了一声，想去给支羽叠被子，却看到梳妆台下的抽屉拉开着没合上。
　　那抽屉里的几件饰品都不见了，那些都是苏叶赏的，支羽并不喜欢带着饰品，所以平时也没人去碰它，今天却一个都没了。
　　桑染觉得有些蹊跷，刚要去找人通报苏叶，月白却已经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姐……姐姐，不好了，苏檀说，说公子早上说要回家……”月白喘着气，一只脚还没跨进门就和桑染撞了个正着。
　　“这儿不就是他家吗？”
　　“我也是这么问的，可是苏檀说，公子说是珑州的家。”
　　“珑州？”桑染想了想，“不好！支羽这小混蛋是回他那山上去了！”
　　月白跟着桑染出了屋子，这个时候苏檀也跑了进来。
　　“不好了，姐姐，刚才我弟跑了回来和我说，老爷要出征了，炎城要关城门。”苏檀急得满头大汗，衣服都透了色。
　　“你这个笨蛋，我正要去骂你呢！公子跑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非要我派人来问你才和我说，一大早就跑走了，现在我去哪儿找他？”桑染用力地拍了苏檀的后脑勺，“这可怎么办，城门要关了，外头要打仗，我的娘哎，小公子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姐姐……”月白望着桑染，想起早上朝自己笑的支羽，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