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前尘如雾夜风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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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澎湖后做客三人本以周成家中有事不肯叨扰为由欲宿于客栈，没想到周成三拐两拐地就把他们带到一个清静小院中。
“家里人多事杂，我也是嫌麻烦就在这里置了个小院，这次正好供你们住下了。呃……反正现在家里忙得乱，我也不愿回去添乱，也跟你们在这住段时日……你们不是怕尹老爷派人查来么？住客栈总是不方便的，还是这里好……”周成一番说辞说得乱糟糟，尹平平是信了，高兴的连连致谢。杨浩青林晚也不说话，澎湖周家内的情况虽然不是全然知晓，但周成大哥名为周暮岩，小妹名周暮兰，以此度之，加上如今看到周成这般情景，也不难猜。看来江湖名门大抵如此，周家虽不如司徒家那般明着相斗，暗中的倾轧又可曾少过。
住下之后周成除每日回周府向周伯群问安之外就不在周府多留，整个人少了几分生气。杨浩青则更为奇怪，几日来没出过院子，好像耗子转性做了萝卜，种下了长出根来就不挪窝。
当然林晚不会让杨浩青太闲着，让他趁这段休整期教尹平平一些简单的防身术，杨浩青也乐意效劳，周成这小院中有棵老桃树，正到开花的季节，观美人于树下，人面桃花相映红，这等美景当真惬意，正好打发时间。
“对，就这样，以肘解腕，以肩解肘，顺力卸力。咱们再来一遍。”
这天一树桃花开得烂漫。杨浩青正教着近身擒拿，其实尹平平资质挺好，但毕竟错开了学武的好年纪，如今只能教之巧力为求化力防身。
“周少侠，门没关上我就进来了，关于婚礼时的衣着礼数一事一直未得空与少侠说，我想……”尹平平看着杨浩青身后一女子自门外而来，一边走一边道。那女子衣着瑰红群衫，长发及腰，肤白如凝脂，眸灿若秋水，面容中透着江湖女子的果敢，观之言行更显玲珑强干。不过，把杨浩青错认做周成可算作个大失误了。
杨浩青闻言转身，一瞬间全身僵硬，显然刺激不小。“司徒姑娘，好久不见……”声音中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被竭力压抑着。
女子也吃惊不小，双眼瞪大，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你……云竹……”女子像是想到许多往事，不胜唏嘘之感。可惜不像是多值得回味的过往，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悲愤。
尹平平觉得事情不对，上前拽了拽杨浩青的袖子，轻声问：“浩青哥哥，怎么了？”
“浩青哥哥？杨浩青……呵，好……好个杨浩青！”那女子略带惊异地看向尹平平，显然对她的话触动很大，美丽的面容带上愤恨之色竟透着丝丝杀气，但她厉声说完径直转身走了，把门带得砰然作响。
“这姑娘好凶啊……”尹平平被弄得一头雾水，待看到杨浩青苍白的脸色顿时一惊，“没事吧？这到底……”
“没事，今天咱们就先练到这里了，我出门逛逛。”杨浩青将汗巾忘旁边的树枝上一甩，掸掸衣上的尘土，缓缓踱出门去。
尹平平回房收拾妥当就到厨房给林晚帮忙，这时厨房内的小桌上已摆出了几样精致小菜，颜色各异，被搭配得十分养眼，令人食欲大开。“呀！好吃的！晚儿好手艺！”说着拿起桌边的筷子就要夹菜，自从跟着林晚杨浩青离家尹平平越来越失了身上的大家千金气派，在家都是佣人丫头端上摆好在跟前吃得饱暖，如今倒像脱了拘束，整个人更加自在烂漫。加上这两天跟着杨浩青学近身擒拿缠斗，体力耗得厉害，肚子早饿得咕咕叫，哪里还管得着什么台面礼数。
可尹平平筷子还没伸到就被林晚一双筷子敲停了手，林晚看着她无奈摇头道：“着什么急，把菜端出去把人叫齐了一起吃，别辜负了我精心准备的佳肴。”说完放下筷子，合掌于胸，一脸满足得欣赏起自己的佳作。
“别想了，今儿个就咱们俩，你还不让我吃才是辜负佳肴。”尹平平望着桌上美味叹气道。“周大哥昨天就不见人影了，浩青哥哥刚刚也走了……”看见林晚一脸疑惑，尹平平又加了一句。
林晚一时更加奇怪，一边思量一边道：“耗子自从来了澎湖就钻洞似的没出过门，怎么今天……”
“哦，对了，我忘了说，刚才来了个挺凶的漂亮姑娘，浩青哥哥见了她整个人就不对劲了，然后就说出门去逛逛。听浩青哥哥叫她……司徒姑娘……”
“什么？！想来是司徒锦了，你听到说什么了么？”虽不知杨浩青与司徒到底有何过往，如此异常的表现已让林晚开始担心。
“他们没说两句，就提到什么云竹……”尹平平轻咬下唇，一指轻敲下巴，仔细回想着。
待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晚觉得脑海中很多事都涌了出来，疑惑的好奇的担心的，那些因为信任和尊重一直被压抑着的，如今正狂啸着与她做着斗争。相交如水，至深至清，从前曾与杨浩青约定莫问前尘，如今如此还是要继续莫管莫问？
林晚反复思量斗争的时候，杨浩青在街上闲逛无事，走到一处突然一阵极大的喧嚣声从旁边屋里传来，正是赌坊，摸摸身上还带着些银子，便掂着钱袋走了进去。
这个赌坊正处澎湖中心地带，此时人声鼎沸，喧嚣震天，坊内是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如今都是灰扑扑的一片，动作神色也都相似，身子弓着认真盯着桌上的骰盅牌九等赌具，只是有几个眼带血丝的或是输了衣服露着上身的汉子显得更加狠戾，还有一些则眼神呆滞表情木然，只在开盘之时流出或是喜悦或是失望的表情，随后又归于沉寂继续麻木下注。
这其中最热闹的当属中间玩骰子赌大小的盘口，一张画着图案花纹的长桌横着方便多人同时下注，待杨浩青看清被围在中间的人时，一挑嘴角钻了过去。
只见方才那人双目似火，面色却投着灰白，脸上挂两个深深的黑眼圈盖着微肿的眼睛，配着未剃的胡茬，原本俊朗的模样如今一付落拓。又一局开场，他双眼紧张地随着荷官摇骰的双手上下瞧着，听闻一声买定离手，便将手上的银子银票愤然一掷。待骰盅落桌，脸上希冀的神色更甚，“开！开！开！”他随着旁边蝇蝇众人一道粗声喊着，还抬臂用衣服蹭蹭额上的薄汗。
“他奶奶的！又是小！”开盅后看着自己前面的银子被收走，那人破口大骂，流气十足。他只穿中衣，看来是已把外袍输了出去，将袖子撸到肘后，露出精实有力的手臂，此刻双手握拳暗自使力也止不住连连地输钱。
那人一连又输了十几局，额上青筋直跳。对面台上的荷官是个美貌娘子，露出一边白藕似的手臂，肩上还纹着朵朵妖冶牡丹，衣着贴身，媚气十足。此刻她对着对面输得没钱的人巧笑嫣然道：“公子还是自行去了吧，再输下去可是要将你那碎玉宝剑押上了。”那人本来没钱了本来正要恋恋退出，谁知被这女荷官一言相激。碎玉是万万动不得，可是怎么吞得下这口气，一时难堪也在搜肠刮肚想着还有什么可以出手的东西。这般落魄困窘，除了周成还有谁。
正为难之际，突然见旁边递来一张银票和几锭银子，诧异之间回过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杨浩青，一脸讥笑。“你怎么在这里？哪里来这么多银子？！”据他所知一路上杨浩青哭穷不断，吃饭住宿皆是蹭着林晚尹平平出的钱。
“窝了几日倍感无聊，出来玩玩，至于这钱——放心用，我刚赢的。”杨浩青将手上的东西抖抖，看周成不接，便说了一句。
“赢的？你会赌？”想到自己输了这么多场，绝不只是运气的问题，想这荷官手法高超，杨浩青怎能赢过。
“赌？在下不会，倒是有些窍门——便是找个衰气熏天的倒霉蛋，他押大就买小，他买小就押大。这不，十几把下来银子翻倍啊！”杨浩青做了个大手势，手上银票一甩便打到周成脸上，看着周成瞪着双眼，气得面红耳赤。
“你——！”女荷官的笑语远不如杨浩青短短一句挖苦来得刺耳，却又无法反驳回击，周成暗骂了一声，推开众人冲出赌坊。
“耽误各位了。”杨浩青对着女荷官施了一礼。
“公子玩笑，请便吧。”荷官说完一拧骰盅，玩了个轻巧的花样，随后往台上一压，从一只只举着递出银子或票子的手间隙中瞥见杨浩青走出赌坊的背影。
回到小院之后周成倒头就睡，脑袋昏昏沉沉，往事借梦浮现，一张张面孔在梦中冷暗的环境中竟似鬼魅，围着他咒得他不得安生。最后所有影子消失，唯留下大哥周暮岩对着刚从父亲拿继得碎玉的他冷冷道：“剑是好剑，可惜凶煞得很，孟歌孤傲一世也不过是个孤魂野鬼。二弟，你继得此剑就不怕一世漂泊无家可归？”早已习惯了大哥的冷眼相向，兄弟猜忌有家难处，岂不是同无家一般，又有何可畏？
不知为何突然会梦到这遥远的往事，周成悠悠转醒，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竟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夜风婉转，带着清幽的花香传入屋中，让人倍觉清凉。周成推开房门打算让夜风吹个透，没想到听到有规律的嗒嗒声从前方桃树下传来。他不禁蹙眉仔细往树下看，眼睛适应黑暗之后看得倒较清楚，杨浩青靠坐在老桃树旁，身子随意歪斜着，手握长剑上下轻舞，剑身映着星辉晃出道道银丝。剑尖每次下落时都弯下一个小弧度，显然是颠挑着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看去应是树上撷下的桃花。
“看来又是一个睡不着的无聊人。”周成心道，同时天涯沦落人，但想到今天被杨浩青讥笑一场，实在不想过去与他说话，
这两个无聊人便一个靠树一个靠门，和着夜风继续无聊着。就在周成被和风吹得困意再度来袭时，看见杨浩青剑锋一转，蓄势而发，朝空中一刺，树上桃花便簌簌落下。此招正是萧山十二式中的烟云散，萧山剑法胜在剑招奇妙，讲究真气内敛，运招自如，此招凭空蓄力，更是要将内力控制精妙得当，稍有不慎用力过猛便会使真气外泄，攻敌不成反而受制。看杨浩青两次使萧山剑竟都觉此人对萧山剑法的领悟运用非同一般。
一路相处下来，周成发现杨浩青虽行为放荡不讲规矩却不是丧德之人。林晚与他说过关于杨浩青与萧山弟子云竹之事乃传言无稽，那又如何解释杨浩青一个外人习得萧山派从不外传之精妙剑法？
周成正想得入神，那边杨浩青已收了剑缓步回屋，深暗的衣衫逐渐被夜色浸染，走了几步便模糊不见，似消散于夜风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尘如雾夜风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