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闲话几度叙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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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阳傍山临湖，夜露深重，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从窗外吹来，杨浩青才觉颈后一凉，原来不知合适竟起了一层薄汗。对面美人如玉，双眸似水，问着他将预谋而逃的婚事，多像那话本传奇的才子佳人月下柳旁来相会。只是这戏唱串了，原本只安排擂上武戏，难不成如今还要他演一出捻扇折花的文戏？
“哈哈，杨兄当真艳福不浅！”杨浩青还没回答，一旁的周成倒冷笑起来，将“艳福”二字咬得极重。不管杨浩青与周暮兰之事是真是假，周成看他已是带着几分鄙夷，心想杨浩青空有一副清俊皮囊，行事阴损不端不说还跟几个女子不清不楚。现在细想，若是妹妹暮兰要跟这样的人，他也是万万不能允的。
顾不上理会周成的冷嘲热讽，杨浩青见尹平平听完这话双颊透红，连忙摆手道：“这亲定然不能成，不然坏了小姐名声，小姐今后又如何自处。”杨浩青混江湖的时间不短，见人做事也愈发圆滑通透，却不知为何如今对着尹平平纯净的眸子整个人都莫名紧张起来。
“可是如果你就这样走了，不用很久爹爹就会知道此事有鬼，不出半年又会有另一次比武招亲，甚至……”说到此处尹平平十分难过，“甚至直接把我嫁了……”
“尹小姐不必太过担心了，想尹老爷也会为小姐觅得如意夫婿。像今天比武招亲，若不是在下搅局，那澎湖周府……”杨浩青本想再说些快慰的话，瞥见一旁周成阴着的脸，很识时务地闭了嘴。
“你不明白！”尹平平眼角泛着红，“我不在乎将来要嫁的是谁，但是总希望那个人是我自己认的……说这话可能你们会笑我不识好歹……明明家境殷实没什么好挑剔却还要这样……”她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却无比坚定道：“但是这次我不会妥协，无论用什么方法。我怕我老了以后回想自己的过去，一路走来都是别人的安排别人的想法，那么我在哪里……我是谁呢？所以现在我只是想自己选一次……哪怕选错了……”
房中一时无声，月光静照，夜风湿稠，更觉寂静。
“不然这样吧。”一室的静终林晚打破，她和尹平平相识已久最识她心性，所以这想法她酝酿了好久，但能说出来也让自己心里一惊，“一不做二不休！咱们一起走！”说完便见尹平平望着她热切点头，激动得很。
“走？”杨浩青吃惊地挑起眉道：“你能走是因为你离了信堂离了聂穹也是林中燕，尹小姐怎么走？”遍身绫罗满头珠翠的富家小姐和血光屠戮豪意放纵的江湖连本就不能放在一起考虑。
林晚一边思忖着一边低声道：“咱们一路不与人争抢什么，走自己的路，小心着点便好。你方才还说咱们一起去漠北去雪山……”
“哪里是这么简单的……要是能让你如愿便不是江湖了。”杨浩青皱着眉与林晚分辩。
林晚也是个倔脾气，一拍桌子道：“咱们就是来简单的，我就直接问一句，我和平平一定要走，耗子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杨浩青定了片刻后释然笑道：“罢了，反正都是跑路，一起也有个伴儿。”
“几位计较得早了些。”一直未说话的周成突然开口，“还是等在下得了消息再做打算吧，杨兄？”说完径直转身出了门。
剩下房中三人商量片刻之后林晚杨浩青送尹平平回府，约定安排妥当即来接人出发。
三日之后，西林县郊。四人三马，徐徐而行。
尹平平不善骑马，此刻正乘于林晚马上，瞪大眼睛看那层层蔓延遮阳闭月的树叶，偶尔一两只被细碎蹄音惊起的鸦雀尖声飞过，惊得她一颤，身子缩得更小了些。周成脸上并无表情，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已是习惯，只是眼光扫到在马背上身子前倾还打着瞌睡的杨浩青时不禁皱起了眉。
“呀！”又一只鸟黑影掠过，尹平平小声惊叫，杨浩青的瞌睡虫被吓跑了，转头一看尹平平一手捂嘴，看他的眼神半是未褪的惊慌半是含蓄的歉意。杨浩青不以为意，冲她点头笑笑，吸一口林间湿冷的雾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忆年少，曾同袍，黄粱一梦多寂寥。今朝可叹知音邈，伊人老，归途杳……”
“咦！”林晚看着杨浩青，一脸鄙夷。“唱的什么啊，荒腔走调的。”尹平平在林晚身后也在辛苦憋笑。
“我这不是怕平平害怕，唱点儿小曲纾解一下嘛。”杨浩青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敢继续唱。
林晚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倒是尹平平不好意思道：“那……谢谢杨少侠了。”
“别叫什么少侠，我可担不起。”杨浩青摆摆手，“以后一路同行不必拘束，直接叫名字吧，或者叫我杨大哥，浩青哥哥什么的都可以……”
“哼，什么情哥哥情妹妹的，你又占姑娘便宜。”杨浩青还没说完，周成在一旁插嘴道。看着尹平平小脸变红，杨浩青在一旁解释，周成心情莫名愉悦。如今看着杨浩青想到自己妹妹，心情颇为复杂。
一天前林晚从信堂带来消息，周暮兰果然在他离开之后又出走了，看来杨浩青所言非虚。只是这次她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没几天就被家人逮到，现如今人在周府正被逼着半月之后成亲。按说暮兰骗了他一遭应该生气，可想到是自家妹妹，平日率真洒脱，要为逃那强求的婚事也属情有可原了。
杨浩青稀里糊涂解释一通自己的无意，转头跟周成互讽。一个张口闭口必称周大侠如何如何，另一个话头话尾也捎带上杨大侠怎样怎样，言辞不算激烈，偏偏像一把把冰刀子咻咻咻地飞过。尹平平慢慢觉得这氛围不对，转头看向林晚。后者摇摇头，做聋做瞎，继续打马而行，实则也在思虑。
先前跟杨浩青商量行程时杨浩青拍板跟周成回澎湖，一来南行一路顺畅，较为安全，可以作为尹平平初涉江湖的粗浅脚程锻炼；二来可以躲开尹三江随后可能派来的追兵，谁能想到他们第一站就去了败下擂的周成府上。接下来便可等风声过后再继续向西北走。
计划定下之后杨浩青便去找了周成，当时周成刚知道周暮兰近情，正收拾行李准备回去。杨浩青一拍他肩膀，说什么暮兰的事他不能不管，抒了情怀陈了利弊之后周成便答应一同前往，不过看现在的情形两人这疙瘩还是解不开，或者说，还有变大的趋势。
“快到林子尽头了，出了林子就脱了西林地界，平平你爹的生意不往出做了吧？”杨浩青向尹平平问道。想到晚上准备投宿却因尹平平一句“这些客栈好像也是我爹的产业”让几个人不得不连夜继续赶路。
“应该不会有了，没听我爹说过。”尹平平思量后答道。
四人向前看去，果然走出了这片树林。月光倾泻而下，照的路边石头一块块泛着光，杨浩青伸了个懒腰道：“都跑起来吧，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腿，快困死我了。”说完策马向前奔。周成不甘示弱，也挥鞭追去。“平平抱紧我！”林晚清喝一声，尽管马上又两人，速度也不落下风。
七日之后四人已行至澎湖周边的柳荫，此处因围湖的袅袅柳树得名。日光照处湖泛金波，粼粼波光仿佛细碎的金屑随水飘荡，岸边碧丝随风而舞，恰似江南女子轻柔的纱巾温和抚慰。远处青山岿然挺立，杳然不动，与近处景色互相应和，一刚一柔，一静一动，实在是秀丽无边。
四人在此处下马歇息，尹平平看着柳荫湖的小巧瑰丽，与广阔浩渺的砚湖完全是不一样的景致，想到自己这次的离家之行，一时感触，抚着岸边柳枝又是激动又是心酸。此时她已经换了行头，一身扎腰束袖敛去了大家小姐的端庄娇贵，更添了一份平和清丽。
他们不着急进城，在柳荫的露天小茶馆里慢慢饮着茶。林晚只觉奇怪，便问周成：“周姑娘的事……周大哥怎么看起来不着急？”
周成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妹妹这亲事是家父做主，本来不是我能管的，凑巧她跑出来被我撞上，才想瞒着家里找她的心上人，远走高飞。现在暮兰既然被压在家里，那我回去也没用了。”
“暮兰一向自在行事，你爹也不怎么管，为何这次婚事这般用强？”杨浩青呲了一口茶，舒服得摇头晃脑叹着气问。
“我爹当年曾得一人相助，如今那人虽已过世，却留下发妻与一双儿女在府门家中受叔伯排挤难以立足。那位老妇人前些日子亲自过周府为他儿子提亲，言辞恳切。有了周府做亲家，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安身解围之法。我爹……难对故人信义……”周成转头看那随风而摆的柳枝，心头涌上一阵烦乱。
“周大哥说的可是青州司徒家？”林晚不由得想起自己经手的司徒家内斗消息。
“正是，与我妹妹结亲的是贺老妇人的小儿子司徒景。与周家结亲对他们这一旁支大有助益，必然不得有失。前些天从信堂得了消息，他姐姐司徒锦已经在周府坐阵主持相关大小事宜了……”周成语气淡淡，本是随便提及，突然看见杨浩青脸色不对，正想问缘由，只见杨浩青眼神发散，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跟暮兰结亲的是司徒……”
这声音又轻又沉，清风几转，就不知荡到何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闲话几度叙风流
